“世子今天不忙了?”里面的人看不到他忍耐的目光,不紧不慢地问。

    “忙,”他盯着屏风上的影子,又一件衣衫抖落,这声音让人口干,觉得小狐狸是在故意耍弄他:“忙着被骂呢。”

    曲沉舟嗤笑一声,听声音像是搅了搅水,嘟囔一声“好热”,人影便沉在木桶中。

    “看来皇上还是舍不得世子离开大理寺呢。”

    “拖着吧,大不了多挨几顿骂,”柳重明拖着椅子坐下,故意长叹一口气:“大理寺上下都知道,因为容九安被抢到民科这边,凌河跟我不对付,如今人家马上就要升任少卿,我还呆着干什么,自取其辱么?”

    “以凌河的本事和林相的赏识,早该升职了,之前不过是没有好时机而已。”

    柳重明认同这个说法:“我只是没想到,凌河会同意在这里插一脚。”

    这是曲沉舟的主意,毕竟他与容九安并无交情,容九安的求雨赋从他这里转交上去,总是想来古怪。

    更重要的是,他们不能让人知道,容九安是他们这边的人。

    身在太史局的江行之和与容九安如手足的凌河,才是最佳人选。

    他起初去找凌河的时候,本以为对方会一口回绝,远离这些令人不齿的捷径,没想到凌河毫不犹豫就同意了。

    此后一切顺其自然。

    一场大雨后,人已经赦免,容九安距离翰林院只有一步之遥,凌河升任大理寺少卿,而因着江行之的功劳,太史局第一次在司天官面前扬眉吐气一次。

    柳重明甚至还知道,在江行之的引介下,容九安与凌河私下里拜会了宁王,以示感激之意。

    这一场看似皆大欢喜,是用积攒了数年的清名作为代价的。

    他这才看得清楚,凌河并不稀罕什么少卿,只是想与容九安同进退。

    屏风里沉默了片刻,才问:“林相那边怎么说的?”

    林相对凌容二人都颇为赏识提携,如今见两人如此行径,不好在皇上面前发作,却拒不见人。

    “气得够呛,凌河在门外跪了两天都没见到人,最后我爹去给人说情,还不知道后续如何呢。”

    “林相是明白人,谁知道是真的生气,还是在气给别人看的呢,”曲沉舟只笑笑:“总不会丢下他们两个不管的。倒是世子这边呢?”

    “我啊,”柳重明失笑:“你说呢?”

    他柳重明才不甘居人下,尤其是在凌河手下,所以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当机立断地挂印撂挑子,这几天频繁被皇上叫到宫里,骂惨了。

    “皇上的态度呢?”

    “态度就是……让我赶紧滚回大理寺呆着,再胡闹任性,就让我爹赏我一顿板子。”

    实际上,皇上虽说得凶狠,细品起来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真要决定把他塞去哪里,恐怕还要看潘赫这一边的结果。

    廖广明自己抹不下脸,却已经让副手与他频繁接触。

    潘赫固然重要,可那乱葬岗也是花了时间人力才清理出来,降香黄檀长势正好,怎么可能平白给人。

    这边价格说不上咬死不放,也没缩水几个钱,廖广明的时间金贵,看这几天的口风,也撑不了多久了。

    他们接下来的重心,便是如何从潘赫口中套出话来——虽然徐子文暗中透了消息过来,说廖广明不可能诚心让他们顺风顺水,潘赫的状况恐怕比想的要糟糕。

    无论如何,一切都如曲沉舟所料那样有条不紊地向前,可被人劈头盖脸地来回骂,也不是什么令人心情愉悦的好事。

    他话里都是委屈,里面的人不但没想着安慰他,反倒拍着浴桶,笑得邪乎。

    “扒了裤子打么?什么时候打,别忘了叫我也过去看看……”

    曲沉舟还没笑完,屏风被人一脚踹倒,一时吓得没反应过来,趴在浴桶边僵住,眼看着柳重明踩着屏风向他走来。

    不等他反应过来往水下沉,便被人叉在腋下,固定在桶边。

    “世子……”他笑得僵硬:“有话……好好说。”

    “不好好说呢?”柳重明撑着手臂,不让他逃走:“想知道怎么打么?”

    曲沉舟感觉头顶的目光在往自己身后扫,偏又动弹不得,只能先服软,讪笑问道:“世子,要一起洗吗?”

    若是从前,柳重明怕是要羞到不知所措,可如今他算是知道,一旦他打退堂鼓,小狐狸就要乘胜追击。

    “好啊。”

    他这就去解衣带,却不防备曲沉舟双手一得自由,顺手一抄,一瓢水泼在他脸上,这就要跑。

    柳重明略一侧脸躲过水花,右手一扬,抡起的外袍将人裹住,还没爬出桶边的曲沉舟又被兜头扯回来。

    他一步踏进浴桶中,恰好将仰面跌过来的小俘虏整个圈在怀里,单手剥开外袍的一边,只让人露个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