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提他!不要提他!”

    柳重明用尽全身力气箍着他,两人一起栽倒在床上。

    曲沉舟仿佛被这三个字刺激得疯癫,用尽全身力气地扭动身体,也不知要往哪里爬,柳重明只能压上去,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制着。

    每一刻都变得漫长无比。

    不知过了多久,卧房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柳重明将人翻过来看,才发现曲沉舟已经晕厥过去,还因为勉子铃,不自觉地细细颤抖,长发黏湿地缠了一头一脸,也不知是泪还是汗。

    他先将捆着的手解开,取了勉子铃出来,用被子将人裹住,径直奔浴室而去。

    曲沉舟果然是流失了太多体力,连进到热水里时,都没有半点反应,始终一动不动地蜷缩在他怀里,一身红潮都已褪去,变回了熟悉的模样。

    他们都彻底看过彼此,也没有什么可遮遮掩掩的,柳重明将衣服都丢在岸边,抱着人坐在暖凳上。

    皮肤光洁,触感柔滑,他却心无旁骛地专注舀起水,将两人身上的污脏仔细洗去,还贴心地用香胰给曲沉舟洗了头发。

    直到一切都忙完了,再没有什么可以分神,他几次想抱着人站起来,又无力地跌坐回去,呆呆地仰头看着水汽缭绕中的烛火。

    半晌才发现,又有眼泪流下来。

    手指沉在细腻的发间穿行,像之前抚摸过无数次那样,可他会忍不住去想,在更早以前,还有另一个人。

    他可以不在乎小狐狸曾依偎在那人身边,可以不在乎小狐狸曾与人红被翻浪,可不能不在乎的是……曲沉舟在情至浓处,想的是别人。

    “我不怨他。”

    “我不可能忘得了他。”

    柳重明拼命用脸颊去挨蹭,却怎么也忘不了曲沉舟曾经的话。

    哪怕曲沉舟对他说过再多的甜言蜜语,他也明白,自己哪怕总有一天会占有小狐狸的身体,却不可能独占小狐狸的心。

    “你……怎么可以这样……”

    柳重明茫然地坐在卧房外的台阶上,也不知这责备该给谁听。

    他们曾在这里无数次分食过同一块糕点,晒过一年四季的太阳,看着树枝从萌发新芽到覆满白雪。

    他曾以为,只要这院子里有他们,他们在一起,就再不会觉得冷了。

    然而如今人就在卧房里安然沉睡,他却前所未有地孤单。

    其实早该知道,他们如今能在一起,本来就是他强迫曲沉舟点头的,他也早知道,曲沉舟心里还有一个人。

    若是别人,他还可以安慰自己,无论如何,曲沉舟现在也是他的。

    若是别人,他还能勉强接受,就当做今天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可为什么偏偏是怀王……

    这样的话,曲沉舟之前的话,究竟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杀害了哥哥的人,真的是怀王吗?

    所谓只说真话……是曲沉舟骗他的吗?目的又是什么呢?

    第141章 骤雨

    疾风骤雨夜。

    秋雨如同片削着温度的刀刃,与夜风狼狈为奸,早将行人从街上扫走。

    还没有到宵禁的时间,街上便只剩下屋檐下随风摇摆的灯笼,忽明忽灭。

    极轻微的脚步落地声,混杂在风雨中,没有人可以听得出来。

    那人先是试探着从马车底落下一只脚,而后飞快地匍匐下来,在泥泞的地面上打了个滚,钻出车底,向不远处的窄巷狂奔而去。

    直到后背贴在巷子里,他才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狠狠呸了一声,牵动身上的伤口,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从洛城回京这一路,仿佛在鬼门关走了一转。

    他不知多少次后悔,不该应了那场赌约,不该不听人劝,一门心思想赢,不该老老实实地想着练兵。

    再往前,不该放任手下的兔崽子们跟南衙作对。

    可他后悔了这么多关节,仍然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一步步走到这个境地的。

    似乎有什么人给他铺好了通向深渊的路,而他除了踏上,别无选择。

    眼下已无暇考虑这么多,最要紧的,是尽快联系上自己的人手,在敌人发现他已经回京之前,尽快见到皇上,哪怕用些手段。

    这一身的伤,正好向皇上卖惨哭诉。

    ——那些人想杀的是他廖广明吗?不是!他们想除去的是对皇上最忠心耿耿的人!

    只要让他见了皇上,那些站在高处、眼看着他狼狈不堪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他辨了辨方向,轻车熟路地在巷子里穿行。

    宫外是白家的地盘,虽然分不清在路上劫杀自己的都是哪些人,可他知道,少不了白家!

    既已是被追捕的落水狗,哪还需要什么颜面?

    廖广明穿行在不见光的屋檐下,脚踩着不知混了什么污秽的泥泞,在雨里无声地啐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