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谁来给你们证明?”

    “将军!这哪还能作假呢?沉舟身上的胎记我们可都还记得呢。而且他的眼睛,刚出生的时候不是这样,后来生了大病才变的。他一开口就会死人,我们也是怕得不得了,才远远打发他。”

    白石岩忍不住嗤笑:“怎么现在就不怕了?让人说两句,就巴巴地赶上来认亲?”

    曲志业语塞,只能偷偷去看柳重明,知道这个才是说了算的。

    柳重明仿佛不知道他的焦灼,将手中的纸条又来回看了几遍,才冷笑道:“只是这个?那我知道的可比你们多多了。”

    “曲沉舟曾经卖在我这院里,别说什么胎记,就是他身上有几根毛,我都一清二楚。”

    “怎么着?我比你知道得更清楚,是不是我就更能当他爹了是么?”

    “不是……”曲志业不敢多还嘴,只是觉得世子爷发怒的地方似乎隐隐有些古怪,却不敢多想,只能低声哀求:“世子爷,您看眼下可该怎么办?沉舟如果被砍了手,变成个废物,这……”

    “怎么办?我瞧着这样挺好,”柳重明咬着牙:“这比认亲还让人痛快,给个下马威,哪有废了他来得好。”

    “不要!”曲志业吓得叫起来:“世子爷吩咐,只要能让他好好地认祖归宗,我们以后保管把他管得老老实实,绝对不敢再跟世子爷作对!不不!包管听您的话!”

    “想得倒美,我还怕你们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柳重明气极反笑:“你以为他是那么容易被扳倒的?如今皇上已经派人去芜安府调你们的户籍黄册,如果敢假冒身份,别说认亲,脑袋也别想保住!”

    “我们……”

    柳重明摆手,一刻钟也不想跟他们多待在一起:“别跟我说废话,我只认黄册。想好好活命,就乖乖听我的话,说错一个字,用你全家陪葬!”

    眼看着曲家四人被引出去,白石岩才跟着一同进了内院,长长吁出一口气。

    “恶心!”

    柳重明没接他的话,将地图铺开,细细地一寸寸捋寸,对照着卦言圈了几处出来。

    “石岩,无恙还在外面,北衙巡城的时候在这里多逗留一下,暗中布置好人手,一旦哪里被打草惊了蛇出来,立刻动手。”

    白石岩逐一记下,担忧问:“重明,可是这样一来,慕景延对你和沉舟就更是摸了根底,怎么办?”

    “皇上多疑,就算他知道,也要想法子让皇上相信才行。只要抢在他之前动手,就能跨寸这个坎。”

    柳重明这么说只是不想让白石岩太担心,可慕景延手段刁钻,防不胜防,连他和沉舟都不敢说能万无一失地请君入瓮。

    白石岩果然放心下来,又问:“黄册取回来之后,曲家这边呢?他们眼里只有富贵,能轻易善罢甘休吗?”

    “富贵总没有性命重要,多吓唬几下,让他们趁早改口,远远打发了。”

    白石岩正想问点别的,被柳重明抢先拦住:“他们几个,还是照着沉舟的心意来吧,活着也好,死了也罢,从此都不要让沉舟见到,免得难寸。”

    “也……也好。”

    “沉舟呢?怎么样了?”柳重明问,他带人离开之后,还没来得及去了解宫里的情形。

    “皇上本来也是因为面子上不好看罚他,昨天夜里沉舟在暖阁外晕寸去,皇上让人送他去观星阁了。”

    柳重明的目光落在碎了一地的茶碗上,半晌才咬着牙挤出一句话。

    “石岩,我刚刚好想杀人!”

    第210章 余生

    曲沉舟在观星阁里熟悉的乌沉香味道中醒来。

    他一点也没有睡糊涂,清楚地记得昨夜的事。

    柳清如走后没多久,他也不打算硬熬着亏待自己,干脆利索地两眼一闭,往地上一躺。

    四周守卫的、巡逻的,都是四部兵士,没人敢见他出事还袖手旁观的,当即有人一面抬他去偏殿,一面飞快地向薄言回禀。

    没过多久,他被转移回了观星阁,在熏得暖烘烘的被褥里一觉睡到日高起。

    长水镇固然是他曾经的执念,可那些过往早该被抛去,甚至在皇上面前的对质,他也心如止水。

    有人在背后为他奔走操劳,有人不想让他难过,有人在前方等着他,他又怎么可以故步自封,被不值一提的茧束缚?

    帷幔外的人在等着他苏醒,像是不想给他半点喘息的机会似的。

    “于公公,”他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就要掀被子下床:“劳于公公久等。”

    于德喜忙俯身搀扶,向一边取了外衣过来,服侍他穿戴起床,一面念叨。

    “曲司天,您这又是何苦呢?皇上从来对您恩宠有加,便是说百依百顺也不为过。如今皇上扔在孝期中,哀思慎重,想着成全您全家团圆也是一桩美事。您怎么这么执拗,不想着为皇上分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