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伤,路成景这才正色,叫人过来看了看他包得严丝合缝的上臂。

    “没事儿。”

    路成景边起身穿鞋边道:“见骨头了吧。”

    盖一长臂一伸,给人递了外套,顺嘴接:“怎么骂人呢?”

    路成景先是愣了一秒,又是直到穿好衣服才寻思过味儿来。他从嗓子里倒了口气出来,笑道:“回家。”

    折腾了好几天,虽说在医院也睡了半宿,但着实不算踏实。回了家,路成景刚那点儿旖旎心思全被困意搅散了。一进家门,他几乎是叹息似的呼了口气,拉着人就栽倒在床上,在男妈妈的指示下,用棉被裹紧了自己,沉沉睡去。

    他昏昏沉沉,意识模糊。视线所及是一片混沌的黑,裸露在外的皮肤冰块儿似的凉。周围仿佛有种无形的压力在不断推挤他,四肢被绑缚,无处可逃之下,他的身体似乎迟早要被挤碎。

    这是什么地方?

    他张开嘴巴想问上一问,却被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

    啊,是水。

    好像吞了一小把牛毛针,胃里边针扎似的疼。

    路成景睁开眼,努力聚焦视线,朝着印象里左肩的刀片凑去。

    他心中疑窦丛生:嗯?刀片呢?兜儿呢?

    怎么肩膀头是一片光滑平整的布料?

    这不是他的衣服,他甚至没有这个布料的上衣。

    那这是谁的?

    路成景勉力伸腿朝下蹬,试图挣扎一下,好看清周围。

    这一蹬,他的右大腿疼得厉害,这疼来得尖锐,顺着腰椎直直上窜,连带着他脑袋里三叉神经都跟着抽痛。

    浑身上下哪都疼,但路成景清醒地知道,胸膛处传来的痛感,一定是来自他的肺。

    氧气一点点被挤干,他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小队长呢……

    路成景猛地一激灵。

    不对,不是这衣服是谁的的问题。

    关键是,他是谁?

    右腿的伤、胃疼、这种滑料的衣裳、漆黑不见底的水。

    是谁,是谁……啊!

    真相呼之欲出之时,路成景猛然从梦中醒来,满头、满身是虚汗,想来是把身体里的潮气排出来不少。

    身旁小队长不在,路成景仰面看着天花板,心中清醒,有了答案:是小队长五年前殉职的师父。

    盖大厨关着厨房门,低声吹着口哨,一边做饭,一边敏锐地听到了浴室的水声——人醒了。

    大麦牛肉粥、山药五彩虾仁、口蘑炒香芹、清炒包菜。

    路成景一坐下,就看到这一桌子明显清淡的菜,再一想起刚才梦里火辣辣的胃,他又恍惚了半天。

    盛完饭,盖一嘴上念着:“我原先也不知道你有胃病啊,但我看你刚才睡觉一直捂着胃,表情贼难看。是胃疼吗?”

    路成景维持着愣怔的表情抬起头,缓缓摇了摇。

    被小领导脸上陌生的神情狠狠击中,盖队长用力咽了口口水,勉力正色道:“健康吗胃?”

    路成景回过神,笑了一下又对上他的视线,说:“完全没问题。那我可以吃糖蒜吗?”

    盖一乐了,把饭碗放到人面前,转头去厨房取了糖蒜出来。

    “说说,怎么个事儿,做梦了?”

    路成景点了头,微笑道:“嗯。”

    “梦里,我穿着一件滑料上衣,泡在能见度为0的水里,胃疼得厉害,右腿也跟着疼,肺也疼,没一个地儿不疼的。”

    盖一端着饭碗的手僵住了,他愣愣地盯着对面的人,结巴道:“你,知道这是谁吗?我操……这也太邪乎了。”

    路成景摇摇头,继续道:“不是灵异。我查过那个案子的卷宗,看过他的资料。我见过那件他常穿的衣服,知道他的右腿是在救人质时受的枪伤,也知道他有胃病。”

    盖一舒了口气:“早说啊,怪渗人的整得。”

    “盖一。”

    连名带姓,第二次。

    盖一的心又悬了起来:“啊?”

    “我们不能结婚,之后怎么办呢?”

    盖一仍端着饭碗,愣愣地接:“也,能结,就是没证儿。”

    静默几秒,盖一撂下碗,愕然道:“结婚?你想结吗?下周?不中不中,太急了啥也没有。生日?哎生日行,咱俩生日都八月的吧,折个中?哎八一也行,建军节,多合适。啧嘶,说出来是不不对劲啊?我求个婚吧。操……也说了,啊这。”

    可是看出来真乐意跟自己结婚了。

    路成景笑弯了眼,用筷子赞赏地遥遥点了点那盘口蘑,慢慢接道:“好,就八月吧。求婚交给我吧,我有看上的戒指款。”

    盖一ber都没打一个,爽快应道:“行啊,破费了领导。”

    路成景摇摇头,又笑着问:“那,什么时候看新房?”

    “好办,喻凡成天看房,张罗了好几年了,让他交个p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