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那两个人,你还能提供甚么线索?”我盯著那流氓︰“我可以给你钱!”

    我摸出了一叠钞票来,在手心上“拍拍”地拍打著,那流氓突然“啊”地一声︰“对,你看看这个,这和那两个人有关!”

    他转过身,在一个角落中翻抄起来。

    那角落中堆著许多杂物,他找了一会,拿起了一件东西来︰“你看,这个!”

    拿在他手中的,是一块三角形的金属牌。

    我接了过来一看,那金属牌是等边三角形,每一边大约有四吋,金属牌上,铸著“时间会所”的英文字,我抬头道︰“甚么意思?”

    “当丁阿毛和那两个人会面的时候,我看到那两个人的车中没有人,我便在他们车子的车头,偷下了这块牌子,我以为它可以值一些钱的。谁知一钱不值!”

    我望著那流氓︰“你的意思是,这牌子,是从和丁阿毛接头的人车上偷下来的。”

    那流氓道︰“是,事后,我还看到他们走进那车子驶走的,喂,你看这值多少!”

    “值一毛钱!”我冷冷地回答著,一面顺手将那块金属牌,放进了我的衣袋之中。

    我那时的神态,十足像是一个大流氓,所以才能够将眼前那几个男女小流氓镇得住,因为小流氓天不怕地不怕,唯有一怕,就是怕大流氓。我放好了那金属牌,踢开了门,摇摇摆摆,向外走去。

    走出了那巷子,走进了一家相当清静的餐室,我要了一杯酒,又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才定下神来。

    章达不是死于意外,这种事,谁能相信?

    谁谋杀章达,是不是就是使李逊博士神秘失踪的那些人?那些人又究竟是甚么人?他们究竟掌握了一些甚么神秘力量?

    我直到将一支烟狠狠地吸完,仍然想不出一点头绪。餐室中的灯光很暗淡,我摸出了那块金属牌来,反覆地察看著。

    “时间会所”,好像是一个俱乐部的名称,很多人喜欢将自己所属的俱乐部的名称,制成牌子,镶在车身上,作为装饰物。

    那么,那两个人一定是“时间会所”的会员,要查一查“时间会所”,应该不是难事!

    我决定立即去进行调查,我付了账,迳自来到了警局,我并没有将我的调查所得告诉任何人,因为米轩士他们,已替我安排好了单独工作,警方会给我一切方便。

    我到资料室中,要找“时间会所”的资料。

    但是,七八个资料员,足足忙了半小时之久,找出了好些我从来也未曾听到过名字的会所和俱乐部,但就是没有时间会所。

    最后,资料室主任道︰“我看这间会所不在本埠,或者他的成员是几个人,根本不在警方的纪录之中!”

    我走出了资料室,来到了警方为我准备的临时办公室。我将事情看得太容易了,以为只要一找,就可以找到那个“时间会所”!

    我并不沮丧,因为既然有了名称,要找这个会所,总不应该太难!

    在那三天中,我通过了报界以及各种公共关系的机构,查询著有关“时间会所”的事,但是所有的答覆,全是一样的三个字,不知道!

    资料室主任或许讲得对,这间会所,根本不是在本埠,说不定是属于一个很偏僻的地方,是由几个人组成的,我就根本无从查起!

    但是,为甚么外地的一个会所的铜牌,会在本埠出现,而且,与之有关的人又那么神秘?

    所以,我还是不肯放弃,向各方面查问著,又过了十天。尽了那么大的努力,而仍然查不到“时间会所”是一个甚么样的组织,我开始怀疑这个线索,是不是有用。

    那个铜牌,是我从流氓处得来的,会不会那也根本是掌握了神秘力量的人的一种安排,好令我在虚无的假线索中浪费时光,得不到任何结果?

    我想到了这一点,再回想当时在铁皮屋中的情形,总免得这可能性不大。

    当天晚上,我是闷闷不乐回到家中的,事实上,这几天来,我一直在闷闷不乐之中。

    当我才踏进家门的时候,我听到一阵震耳欲聋的喧闹声,但我一走进去,声音立时静了下来。

    我看到有十几个少年人在客厅中,他们是白素的客人,其中有的是她的亲戚,有的是她亲戚的同学,或者亲戚的同学的朋友。

    我如果心情好,自然也会和他们谈谈,一起玩玩,但现在,却只是略向他们打了一个招呼。

    他们倒很有礼,一一称呼著我,那时,白素也走了出来,她笑著︰“我一听得静下来,就知道一定是你回来了!”

    我挥了挥手︰“你们只管玩,别理会我!”

    白素关切地望著我,叹了一声︰“怎么,还没有找到时间会所?”

    我点点头,转身待上楼去。

    在那十几个少年之中,有两三个人叫了起来︰“时间会所,想不到卫叔叔也喜欢他们。”

    我呆了一呆,立时问道︰“甚么意思?”

    “时间会所啊!”一个少年人道。

    “你说的时间会所,是甚么意思?”我连忙问,心中著实紧张。

    那少年人用奇怪的眼光望著我︰“时间会所,是一个乐队啊,他们专奏最疯狂的音乐,现在还不很出名。”

    一个乐队,时间会所,是一个乐队的名称!

    我的确从来也未曾想到这一点!

    我一直以为它是一个俱乐部,一个组织,所以从来也没有想一想,本埠的乐队之中,可能有一个叫“时间会所”的。

    我迅速地转著念,这种专演奏疯狂流行曲的乐队,大多数是由年轻人组成,而那流氓却告诉过我,和丁阿毛接头的是两个中年人。

    我想到那可能是名字上的巧合,但无论如何,这是我半个月来,第一次有了收获。

    我问道︰“甚么地方可以找到这个乐队?”

    我的话才一出口,便有好几个人叫了起来,他们叫道︰“好啊,卫叔叔带我们到金鼓夜总会去!”

    我虽然不常去夜总会,但是对于夜总会的名字,我也不致于陌生。但是我却未曾听到过这个夜总会的名称,是以我反问道︰“金鼓夜总会?”

    “是的,”一个女孩子回答︰“那是一个小夜总会,有著一切年轻人喜欢,老年人讨厌的玩意,我们的家长都不许我们去,时间会所就在那里演唱。”

    我立时沉下了脸,我一沉下脸,那些少年人便没有刚才那样高兴了。

    我神情古板地道︰“如果你们的家长都不准许你们去,那我也不会带你们去!”

    我听到了好几下叹息声,是以我又补充了一句︰“你们自己也不准去!”

    有好几个人道︰“我们不会去,卫叔叔,因为我们全是受过教育,有教养的好孩子!”

    在那几个人讲完之后,我又听得有人低声道︰“天下最倒楣的事,就是做一个有教养的好孩子!”

    我问了金鼓夜总会的地址,知道那是二十四小时不断开放的,是以我立时出门,驾车前往。

    要找到那地址并不难,但是要相信那是一间夜总会,那却相当困难。它在一座大厦的地窖中,门是最简陋的木门,但是有好几重之多。

    一直到推开了最后两重门时,才听到喧闹之声,震耳欲聋的声音。我只说那是“声音”,而不说那是“音乐”,虽然,它是被当作音乐的。

    我无法看清楚那究竟是多么大的一个空间,因为那里面几乎漆黑。而事实上,就算是光亮的话,我也一样看不清楚。

    因为里面烟雾腾腾,我一进去,就忍不住呛咳了起来。我得小心呼吸才不再呛咳,我真不明白,在那种污浊的空气之中,这么多人,怎可能感到舒服?空气是人生存的第一要素啊!

    里面也不是全没有灯光,只不过灯光集中在一个小小圆台上,灯光自上面射下,就像是阳光透过浓雾,已大大地打了一个折扣。

    在台上,有五个人正在起劲地奏乐,一个女人,我猜她是全裸的,正在跳舞,我只能猜她是全裸的,而不能肯定她是全裸,那是因为她身上涂满了油彩,以致她看来根本不像一个人!

    我向前挤著,在我的周围,踫来踫去全是人,那些人也不像是在跳舞,他们只是紧靠在一起,在抖动著身子,我推开了一些人,四面看著,想寻找侍者。

    可是我失望了,因为看来,这里根本就没有侍者。

    不过总算还好,我找到了一扇门,那扇门上,亮著一盏红灯,红灯下面是“止步”两字。

    我并不止步,而是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我首先必须找到这间夜总会的管理人,不然我无法和“时间会所”乐队谈话。门内,是一条狭窄的走廊,在走廊的两旁,还有几房门,我才走进去,便看到一个人,那人看到了我,呆了一呆。

    我已迳自向那人走去,从那人的神情上,我已可以看出,他对我饱含敌意!

    我来到了他的身前,他才道︰“甚么事?你是甚么人,没有看到门外的字么?”

    “对不起,”我笑了笑︰“我不识字。”

    那人充满了怒意︰“你想干甚么?”

    我又走前了一步,几乎直来到那人的身前了,我道︰“我想见一见这里的经理。”

    那人直了直身子︰“我就是这里的经理。”

    我冷笑了一声︰“很好,我们来谈谈!”

    我不等他对我的话有任何反应,便突然伸手,在他的胸前,用力一推,将他推得向后,跌出了一步,我也逼前一步,一脚踢开了他刚才走出来的那房门,那是一个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