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年双手大张,像极了护崽的母鸡。

    而锦暖烟这只人见人畏的老鹰,就是他的假想敌。

    思年颤着身子抖着肩膀,黑漆漆的眸子里映着锦暖烟神色霜冷的脸,满满的都是害怕,满满的也都是坚决。

    众所周知。

    思年的胆子很小很小很小,小到一种什么地步呢?

    他怕老鼠,怕一切区别于人类的小动物,就连可爱的猫猫狗狗,思年也是能躲就躲,能避则避。

    他怕男人,怕所有比自己长得高大威猛的人,就连牙尖嘴利,脾气大的女孩子,思年也是怕的不行。

    他不过就是个孤苦伶仃的哑巴,身子还是羞于启齿的双性,他藏着秘密,小松鼠一样的抱紧自己,拒绝一切有可能的外界接触。

    因为真的吃过太多太多的苦,所以思年怕疼,怕伤害。

    他本应该小心谨慎,平平淡淡的度过此生,但偏偏遇到了锦无端。

    怕他那挺拔傲人的身高,更怕他眉睫下轻薄的笑意。

    思年害怕锦无端,所以不敢拒绝他,点着头将他带回了家,带回来一头嗜血的孤狼。

    很恐怖的组合,偏偏还傻不兮兮的丢了心。

    身心惧破的下场,就是被吃的连骨头渣都不剩,但思年觉得这样挺好的。

    他懦弱又胆小,和一只美艳狡猾的狐狸作伴,特别有安全感。

    思年觉得只要有锦无端在,这世上就没有谁能欺负的了他。

    锦无端是可以为自己阻挡一切刀剑和咒语的铠甲,同时也是可以让别人刺痛自己心脏的软肋。

    所以小松鼠虽然懦弱胆小爱低头,但如果有人敢欺负他的狐狸,那他也会义无反顾的站出来,奉出此生所有的勇气,拼尽全力的反抗,保护自己的软肋。

    只是锦暖烟不是抓小鸡的鹰,他是一个孤高铁血的权利者。

    他身上一等一的绝狠气场,就连锦无端都要忌惮几分,思年真的就不怕吗?

    他怕的要死。

    眼中人那种凛然生威,生来就该位居人上,睥睨天下的气势,像是无形的利剑,压的思年面色发白,唇齿微颤,连呼吸都忘了。

    但怕归怕,思年还是昂着头,颤着胳膊将身后的锦无端牢牢的护住,毫不退让的看着锦暖烟,一下又一下的冲他啊着。

    警告他不准伤害锦无端,也警告他离锦无端远点。

    试问这样的性格反差,谁能不震惊?

    锦无端反正是呆了!懵了!眼中流转的光波都停了!

    而至于其他人……其实也还好吧。

    毕竟早在锦无端当初被打完一千道戒鞭昏迷的日子里,思年就有过这样的一次壮举。

    那时候被他连挥几拳,打着后退的是锦时然,如今是锦暖烟。

    锦无端因为护着锦瑟而性命垂危,锦时然不可能和思年计较,也没道理计较。

    如今锦无端一身的病痛,是被锦暖烟一鞭子一鞭子抽出来的,他也没办法计较。

    气氛太过紧张,众人都有点呼吸不畅。

    就在锦无端扶着思年的肩膀想说点什么的时候,锦暖烟抬了一下手。

    思年和他离得不远不近,下意识的闭眼,锦无端条件反射抱着思年到怀里的同时,锦瑟也站了出来。

    她挡在思年的面前,眸光如初冬的雪,紧紧的看着自家大哥,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上天用世上最好的琉璃来打造锦瑟的双眼,可惜那眸子里没有琉璃该有的光,只如镜子一样,平面反射出锦暖烟那张霜色冷艳的脸。

    昔日谨小慎微的小姑娘变了一个人似得,眸子里没了对兄长以往的怕惧,更没了濡慕的光。

    锦瑟什么都没说,只是仰着头,面无表情的看着锦暖烟,含着淡淡的警惕。

    他们一个护着一个。

    思年护着锦无端,锦瑟又挡在了思年的面前,维护的人是同一个。

    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挡着睥睨天下的尊神,护着一个手提长刀,足以斩断一切!包括宿命在内的杀神……

    你说可笑不可笑?

    锦暖烟看着锦瑟抱在怀里的食盒,略过她由于紧张而微微泛白的纤细手指,想起锦无端每次和自己炫耀的时候,总是说锦瑟做的糕点是如何如何的好吃。

    他没尝过自家小妹做糕点的手艺,只知道锦瑟的手很巧。

    那些糕点或精致或可爱,每天都不重样,虽然不知道味道如何,但心意,是百分之百的。

    锦暖烟的手已经垂落,但气氛依然僵持着。

    空气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排斥他,让他离开,让他走。

    谷雨拿着手里的毛巾,想开口解释一句,想说自家爷没欺负三爷,想说自家爷抬手,其实也就是想要个毛巾,擦一擦洒在手指上的药汁罢了。

    但有些东西,好像光靠解释,也是不顶用的。

    新熬的汤药依然很苦,但锦无端在自家媳妇软绵绵的视线里,乖乖的喝了,然后耷拉着一张俊脸,委屈巴巴的扑倒在思年的怀里,抽抽噎噎的道:“好苦~呜呜~好苦啊~媳妇~”

    思年忙摸摸怀里滚来滚去的脑袋,拿了早就准备好的糖递到人的嘴边,轻轻的啊一声。

    给你吃糖,吃了就不苦了。

    锦无端不接,仰头四十五度看他,漏出一点明媚的忧伤,道:“这个不管用,要老婆亲一口,才能缓解,要不然就会一直苦下去的……”

    锦瑟闻言捂唇一笑,道:“我去看看周大夫的药浴准备好没有,哥和嫂子慢慢聊……”

    她说着就起身往外走去,体贴的放下珠帘,关了门。

    思年的脸色红成一片,比外面落日的晚霞还要漂亮。

    锦无端眼巴巴的看着他,道:“你就是我的糖,只有你才能治我嘴里的苦,能帮帮我吗?媳妇?”

    他说完就闭了眼,薄唇轻轻嘟着,等着自家媳妇吻上来。

    思年没有多少主动的经验,见状一笑,低头有些害羞的含上锦无端的唇,笨拙虔诚的吻。

    不像往常那般热烈,却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缠绵。

    浅浅的呼吸如细细的线一样密密麻麻的交错,有淡淡的水声响起,带着拆吞入腹的癫狂。

    分开的时候,锦无端拿拇指擦了一下思年嘴角流出来的口水,笑道:“听说那个大夫在燕城很有名,等会我去药浴,你也让他看看,说不定你的舌头能治好,那样的话……”

    他说着就凑近一点,呼吸落在人的耳朵上,狐狸一样魅惑道:“你就能点评一下我的味道了……”

    思年:“……”

    你个流氓!

    第140章 140、今天状态不对,明天再来

    春光明媚,莺啼燕啭。

    锦无端浸泡在乳白色的温泉水里,为之后的药浴做着准备。

    这里原本是帝都郊外的一处私人温泉山庄,建于百年之前,风格还维持着原本的古色古香,矗立在绿树环抱的高山上,像是一顶“王冠”。

    锦暖烟花重金买下这里,作为锦无端治病的疗养所,并将这庄子的所有权,归在了他的名下。

    头顶的蓝天上碧云飘悠,长风一刮,吹的那繁盛的桃花胡乱纷飞,落在温泉池里,染成淡淡的粉色

    换了任何人,在这样舒服的环境里,欣赏着这样的美景,都该开心快乐,可锦无端一点也不。

    他靠着坐在池边的思年,头趴在他的腿上,风流多情的眼里含着大片的春光,手指顺着思年双腿的缝隙往里探,委屈巴拉道:“媳妇儿,你下来和我一起泡好不好?”

    思年双腿垂在温泉池里,猛的被碰到敏感地带,脸红的脚一蹬,渐起大片水花的同时,惹得不远处的人们纷纷转头来看。

    他害羞的忙按住锦无端的手,泯着唇低低的啊一声。

    你乖乖的在这里泡着,医生说这温泉水对你骨头里的病有好处,等会泡药浴,效果才能加倍。

    锦无端不听,叹一口气,故意用胳膊上的水将思年的上衣染湿,哀哀怨怨的道:“这要泡到什么时候啊?我不想泡了,要不直接药浴吧?”

    思年忙摇头,轻轻的拍一下膝上毛茸茸的脑袋,啊一声。

    你乖乖听话,在泡半个小时,就可以去药浴了。

    锦无端有点郁闷的哎呦一声,手指缠着思年的衣角绕啊绕的,埋怨道:“泡温泉要好几个小时,泡药浴也要好几个小时,我一天什么都不要干了,就在这乱七八糟的水里泡着吧!迟早得泡烂了……”

    “而且那个医生能不能治好我还两说呢,说不定就是沽名钓誉,骗我大哥的钱呢?要是治不好,我不是被他白折腾了吗?”

    他说话做事向来随意,不考虑后果,也不顾及别人感受。

    思年忙往屋里医生的方向看一眼,食指轻抬在锦无端的额上点一下,然后笑着抚平他眉眼间因为郁闷而泛起的微微褶皱,低头在他鼻梁上亲一口。

    软软糯糯的啊一声。

    你乖啦!不要这样子说话,被人家听到不好,管不管用要试过才知道,听话啊~听话。

    锦无端:“……”

    怎么有种被顺毛的感觉?怎么五脏六腑都跟被圣水洗刷过一样,这么舒坦呢?

    思年的食指还附在锦无端的眉心上,眉眼温澈的对着他笑,唇上的颜色,比那枝头盛开的桃花还要好看。

    锦无端看的都呆了,好半天才握着思年的手亲一口,笑道:“老婆,你比那春风还要温柔,比这春景还要好看,你是这世上最好看的人,看的我春心荡漾……”

    他说着就在看不清的温泉水面下蹭蹭思年的脚,意味深长道:“简直把持不住。”

    思年就是因为知道锦无端动不动就不正经的样子,所以才不敢和他一起泡温泉,穿着衣服坐在池边陪着他,哪成想……

    这脸皮厚的,居然用那处……一下一下的蹭着自己的脚心不说,还说这么让人脸红的话,还这么含情脉脉的看着自己,还……

    思年的脸都红成喜庆的灯笼了,忙又下意识的踢踢脚,本是想让锦无端放开自己,没想到对方突然皱着眉头闷哼一声,一下子软倒在了他的膝上。

    思年吓了一跳,也意识道自己是踢到了锦无端的那什么,忙啊一声,着急的看他。

    你没事吧?踢疼你了吗?我不是故意的……我……

    思年着急的不行,看锦无端喘着气皱着眉头,一副痛的说不出来话的样子,忙探着身子伸手,刚想给他揉揉,肩膀就被猛地一扣。

    掉落在温泉池里的那一瞬间,思年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被耍了。

    锦无端看着怀里的落汤鸡哈哈大笑,道:“让你下来不听,非得逼我呢,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