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瑜一边打开微信二维码,一边吐槽旅游景点的门票真是贵得离谱。他正要扫码,那边的傅少霆已从皮夹里掏出六张红彤彤的纸币交给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验过是真钞,从窗口递出四张门票。傅少霆拿起门票:“我们回去吧。”

    叶瑜:“我把钱转给你。”

    “用不着。”傅少霆给他开辟新思路,“但你可以把叶总的那份转给我。”叶瑜被他纳入自己的领地,叶瑾可没有,况且叶瑾还看不惯他。

    一百五十块对傅少霆来说轻如鸿毛,但谁让他心眼小呢?

    叶瑜:“那也成。”说完,给傅少霆发去三百块的转账。

    傅少霆一看金额,心里十分无奈,叹口气后点击确认收款,接着点开蔺稚衡的头像。

    “150。”

    收到这条消息的蔺稚衡感觉好不容易通顺的呼吸再次变得艰难起来,却还是认命地把钱转过去。

    ***

    傅少霆和叶瑜回到那个石椅旁,四个人稍作整理后就准备去景区入口检票。

    检票的速度异常之快,他们很快进入景区。

    叶瑜看完景区提示牌的一大堆文字后,转头对另外三人道:“我们怎么上去?”

    红叶寺坐落在盛泽山山顶,当地旅游局便专门搭建起用来上山的索道和缆车。坐缆车不仅节省时间,还能留出余地来欣赏沿途的风景,但总有人喜欢登山的感觉,于是旅游局又在盛泽山开辟出两三行登山阶梯。

    叶瑾反问:“糖糖想怎么上去?”

    他是喜欢登山的那类人,就说想走登山阶梯。

    “那我也一样。”叶瑾不假思索地附和弟弟的想法,斜睨蔺稚衡和傅少霆一眼后道,“至于你们,就自便吧。”

    傅少霆没说话,但不用想肯定和叶瑜的选择一样。蔺稚衡也沉默着,而与这份沉默截然相反的是,他不容置喙地上前攥住叶瑾手腕的行为。

    叶瑾搞不懂他大白天抽的哪门子疯,气得使劲去掰蔺稚衡的手,结果蔺稚衡的手犹如一块通红的烙铁那般同他细腻的肌肤紧紧贴合,温度灼热得吓人。叶瑾虽感到气恼,但终究存有几分理智,这会儿在外面,他若大声质问,万一被其他人认出来,岂不是既暴露蔺稚衡的身份又折损叶氏的形象。

    他做不出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事来,只好尽可能地保持镇定:“你想做什么?”“跟我来。”蔺稚衡没有退让的意思,“我有话跟你讲。”

    “关于昨晚。”

    拒绝的话被叶瑾硬生生地咽回肚中,见他心神不宁,蔺稚衡就趁机拉着他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见二人彻底走远,傅少霆才不疾不徐地松开叶瑜,窘迫地解释自己拦他实属潜意识反应,但仍是被叶瑜毫不留情地狠踹一脚。就在刚刚蔺稚衡抓住叶瑾手腕的同时,叶瑜深感不妙地想去抓叶瑾的另一只手,他笃定决心不准备让蔺稚衡得逞,熟料半路傅少霆“横空出世”,突然抱住他不说,还死活不肯放开。

    皮鞋表面赫然显现出一个灰色印记,足以看出叶瑜是莽足力气踹的。傅少霆感觉吃疼,脸上并不显露出来:“你别生气。”

    这反倒让叶瑜的面子挂不住,他踹傅少霆那一脚属于一时气急的冲动之举,这会儿冷静下来,又听到那么说,就知道是对方在包容他的小孩子气。

    “我给你擦干净吧。”

    叶瑜闭口不谈傅少霆最关心的问题,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餐巾纸,在傅少霆阻止他之前蹲下来去擦皮鞋上那个突兀的痕迹。

    男人的视野里是叶瑜头顶的发旋。“我并非故意拦你。”傅少霆从陆骁那里被迫自愿地听来不少叶瑾和蔺稚衡的过往,陆骁说那两个人都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奈何他并不懂情/爱,但陆骁分析得头头是道,他就相信了一大半,“逃避不能解决问题,他们俩是得好好谈谈。”

    叶瑜半蹲着抬起脸:“傅先生知不知道那部电视剧?”

    傅少霆:“什么?”

    “?逃避虽可耻但有用?。”

    傅少霆不爱看电视剧,但光听这个名字就不难猜出叶瑜想表达什么。滞缓的空气在两个人中间游荡,在傅少霆第四次纠结要不要终结这个话题的时候,叶瑜从一团乱麻的现状里拉扯出一句话:“我们上山吧。”

    “那你还生气吗?”

    “不生气。”

    “叶瑜。”傅少霆忍不住安抚道,“蔺稚衡不会对叶瑾做什么的。”

    “嗯。”

    这边的傅少霆和叶瑜堪堪往山顶走去,那边的蔺稚衡和叶瑾也已坐上登山的缆车。蔺稚衡知道叶瑾恐高,本来想绕行到另一登山阶梯跟叶瑾讲话,却被叶瑾否决。

    叶瑾跟他说既然有话对他将讲,那就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蔺稚衡这才稀里糊涂地跟着叶瑾坐上缆车。

    叶瑾恐高,压根不敢往缆车外边看。“恐高怎么会想来爬山?”

    叶瑾的脚底软得厉害,可不想在蔺稚衡面前露怯。

    “我乐意。”

    此时,登山缆车恰巧从盛泽山最矮小的山峰旁经过,陡峭起伏的山貌闯入脑子,叶瑾猛地感受到剧烈的失重感,眼前一黑就要跌坐在地上。

    他最终落入蔺稚衡的怀抱。

    “别怕。”

    叶瑾无措地被他抱着,恐惧的情绪刹那间荡然无存。这不是他第一次和蔺稚衡拥抱,最近的一次拥抱竟然就在昨晚。

    昨晚回房以后,蔺稚衡就冲过来吻住他,而他没有立刻推开对方,直至蔺稚衡想要做出越矩的行为时,他才似梦初觉地推开青年。

    叶瑾挣脱他的怀抱:“你想对我说什么?”

    “你觉得我想对你说什么?”

    “这我哪里知道。”

    “你知道的。”

    “……”

    “我想说的是——”

    “要怎样你才会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稍微推推副cp…】

    第49章 求签

    叶瑾受惊一般往后退一步,然而小腿直挺挺地撞到缆车的座位,剧烈的疼痛让他身子一颤,但他没吭声,愣是将疼痛忍下来。

    可能是叶瑾的伪装十分完美,蔺稚衡并未觉察他的不对劲。他固执地复述一遍:“要怎样你才会喜欢我。”

    叶瑾咬着下嘴唇偷换概念:“我不喜欢你吗?”

    “你明知我要的喜欢和你说的不是同一种。”蔺稚衡长而直的睫毛抖了抖,绝望的漩涡几乎在漆黑如墨的眼睛里翻江倒海,“你究竟在顾虑什么?”

    叶瑾保持缄默,在蔺稚衡快要气馁的时候,他偏头去看车窗外面郁郁葱葱的盛泽山,陡然的失重感让他暂时忘记小腿的疼痛。

    “你要我喜欢你哪一点呢?”

    蔺稚衡感到迷茫:“什么?”

    “喜欢你是蔺家继承人,还是喜欢你是赫赫有名的蔺大明星?”叶瑾回过头去326422654678看蔺稚衡僵硬的脸,“以前作为蔺家继承人,你是和傅少霆齐名的商业天才。现在进入娱乐圈,你是被千万人喜爱的小天王。”“那作为蔺稚衡的你呢?”叶瑾问道,“仅是作为蔺稚衡的你。”

    蔺稚衡的神情不觉黯淡下来,想要阻止叶瑾讲下去,可好几次犹豫地张开嘴,还是没能做到。

    “我也是最近发现的,即便认识你这么多年,我却好像一点都不了解你。”叶瑾没有征兆地笑起来,“我了解的你都是你想让我了解的,那我是不是可以举一反三——比如你对我从未付出过真心,我以为的真心亦只是你想让我看到的。”

    “不是的!”蔺稚衡焦躁地怒吼,又怕事情会往更加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终是幽幽地叹口气,缓缓地认下叶瑾的说辞,“我承认我瞒着你很多事情,但你要相信,我对你的喜欢是真的。”

    “你这不是在强人所难?”叶瑾明晃晃地讽刺,“一边说瞒着我很多事情,一边却让我相信你。蔺稚衡,你别把我当成三岁小孩。”

    蔺稚衡:“我没有。”他苦恼地揉着眉心,搞不懂故事走向为何会变成这样。他本来是想借昨日那个亲吻逼一逼叶瑾,逼叶瑾承认喜欢自己。

    如今蔺稚衡确实逼得叶瑾讲出真心话,不过真心话的内容不是他想听的,或者说是他长期忽略的。蔺稚衡不得不承认他和叶瑾之间还存在许多误会和隐瞒,如果不把这些误会和隐瞒解决,叶瑾怕是这辈子都不会接受他。

    叶瑾不仅是叶瑾,还是叶家继承人。他也曾是被家中前辈寄予厚望的继承人,明白厌恶欺骗和利用是人类的本性,而这种本性似乎在他们这种人身上被体现得更加明显。

    蔺稚衡慢半拍地换位思考,倘若对调他和叶瑾的位置,他会怎么做呢?

    绝对会大发雷霆吧。

    那叶瑾对他还真是包容。

    这份包容让蔺稚衡对自己的自以为是感到羞愧不已,他觉得瞒着叶瑾是为叶瑾好,觉得叶瑾不会在乎这些,也觉得叶瑾不喜欢他。

    但叶瑾不是不喜欢他,只是不屑他的欺瞒。

    如果不是亲耳听叶瑾说出来,他还会抱着这样错误的想法多久呢?

    蔺稚衡说:“再等等。”

    叶瑾愣怔:“等什么?”

    “等一个告诉你全部真相的时机。”

    叶瑾有一种不妙的预感:“你想要做什么?”

    “我想要你。”

    “也想要蔺家。”

    ***

    这几日一直在下雪,今儿雪霁初晴,暴露在晴朗阳光里的白雪随着逐步上升的气温化作一摊摊雪水。

    堆砌在登山阶梯上的雪尚未化完,尽管工作人员已紧急地清扫掉大体积的积雪,青色的石阶仍覆盖着薄薄一层细雪,细雪之下则是一触即碎的结冰。

    叶瑜一步一个台阶,隐藏起来的薄冰发出被踩碎“咔咔”声,令他越发注意脚下,生怕一个不小心摔着。傅少霆便紧紧跟在叶瑜身后,想着叶瑜就算摔倒也能有个肉垫做缓冲。阶梯的宽度可供四五个游客并行。一路上,叶瑜身旁经过许多说说笑笑的年轻人,他逐渐被这种积极的情绪感染,不知不觉地加快前行的速度。

    碎雪被踩出一个接一个轮廓完整的鞋印,叶瑜噔噔地向上走,无所顾忌的样子吓坏身后忧心如焚的傅少霆。傅少霆正欲让他走慢点,只见叶瑜站立在距离自己七八步远的台阶上,嘴角挑着明艳的笑意。

    万籁俱寂。

    傅少霆的眼中只容得下长身玉立的叶瑜。

    石阶两旁每隔一两米都种着一株梅花树,彼时正是梅花盛开的季节,或红或白的花瓣被轻飘飘的风吹得从下垂的树枝上落在地上,还有几片落到叶瑜的头发上。

    “别走那么快。”傅少霆稳稳当当地走到叶瑜旁边,伸手拂去那几片娇艳欲滴的花瓣,“当心摔倒。”

    叶瑜面颊发烫,嘴上支支吾吾,两条腿倒是慢慢放缓脚步。傅少霆见状,干脆拉着叶瑜的手向上走,叶瑜虽还不适应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牵手这样亲密的举动,但也没有因此甩开傅少霆。

    傅少霆的手稍大一些,能完全把叶瑜的手包裹起来。叶瑜其实不怎么怕冷,怎奈这句身体有体寒的毛病,裸/露在外的肌肤总是终年不变的凉嗖嗖,他感知着的傅少霆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的热意正在不断融化他手掌的冰冷。

    叶瑜微微一笑,将先前想跟傅少霆比一比谁先到山顶的想法忘却。

    等二人来到山顶,叶瑜环顾来来往往的旅客,并未从中瞧见叶瑾和蔺稚衡。叶瑾和蔺稚衡先他们一步出发,按理说早该抵达山顶。

    叶瑜唯恐叶瑾出什么事,急急忙忙发消息给叶瑾,叶瑾却没有回应,似乎是从侧面佐证叶瑜不妙的猜测。叶瑜慌得默念几句道德经促使自己镇定,随即拨打叶瑾的电话,万幸的是那边的叶瑾在铃声响过两三秒后就接起电话。

    叶瑜:“哥你没事吧?”

    那边的人顿了顿,开口道:“叶瑜。”

    接电话的人是蔺稚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