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见叶瑜一脸呆萌地问自己,傅少霆的表情软化一些,他亦步亦趋地走至床沿坐下,顺势让叶瑜坐在他的大腿上。宽松的睡衣随着大幅度的动作又散开些,惊得叶瑜赶紧用手抓住睡衣光滑的领子。

    “怎么不穿拖鞋?”发觉叶瑜的异状,傅少霆有点不自在地挪开视线,他在心里默念几遍“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开口道明生气的理由。为这种小事生气委实不应该,可他控制不住,他希望叶瑜可以多多爱护自己一些。

    叶瑜看两眼裸露在空气里的双脚,还真是没穿拖鞋,便稍显心虚地狡辩道:“我不是故意的,而且还开着空调,不会那么容易着凉的。”他这套说辞曾对叶瑾使用过很多遍,每回都以叶瑾的一句“下不为例”告终,可如今对上傅少霆,他不知为何没有多少底气。

    “那下不为例。”叶瑜认错认得飞快,让傅少霆准备好的说教尽数如鲠在喉,他感慨过去那个风清月朗君子灼灼的叶瑜谈起恋爱来竟变得如此会撒娇,又庆幸这样的叶瑜只有他一个人能看见,于是不由得再次认清他确实拿少年没撤的事实。

    叶瑜狡黠一笑:“下次一定。”

    伶俐的模样令傅少霆心神动摇,他作势要凑过去索吻,就被叶瑜用力推开。“我还没刷牙。”那样子像极一只被坏人踩到尾巴的布偶猫。

    “我不介意。”

    “我介意。”叶瑜的一双眼睛瞪得很圆,似在无声地指责傅少霆的饥不择食,他蹭得从男人的大腿上起来,垂着脑袋在纤尘不染的地板上搜寻着昨晚上穿的拖鞋,“我的拖鞋呢?”

    “在这里。”傅少霆弯腰从床底抽出露出半个鞋底的一只拖鞋,又指着叶瑜身后十几公分远的位置道,“还有一只在那儿。”

    “……”叶瑜多少从傅少霆善意的提醒里听出来所谓的忍俊不禁,害羞中掺杂着一点点恼羞成怒,他一把从男人手中夺过那只无辜的拖鞋,将它套在脚上后,又伸出另一只脚去够剩下的那只,“我去刷牙洗脸。”

    傅少霆继续在叶瑜炸毛的边缘蹦迪:“这么想让我亲亲你呀?”

    “……”这是叶瑜今天第二次无话可说,他觉得不能再放任傅少霆用言语调/戏他,便打开手机的录音功能,指着录音界面对傅少霆说,“你接着说,我录下来放给我哥听。”

    这下轮到傅少霆哑口无言,倘若被叶瑾听到,那他和叶瑜的恋爱模式恐怕会直接从普通晋升成困难级别。

    (叶瑾:我绝不会允许这种满口荤话的人接近我的宝贝弟弟。)

    “我认错。”傅少霆作双手投降状,“是我特别想亲亲你。”

    叶瑜狐疑地看他:“真的吗?”

    “真的。”

    叶瑜:“那偏不给你亲。”说完,生怕傅少霆会再对他做什么,特地绕一个大圈往洗手间走去。

    “玄关柜子上放着给你的衣服。”面对叶瑜这幅傲娇的样子,傅少霆只想用可爱来形容,他低低地笑几声,“是我早上看过你的外套尺寸后,特意让齐煜一大早上送过来的,但愿都是合身的。”

    叶瑜听到这句话,走到玄关旁拿起那几件衣服,是内搭、毛衣和牛仔裤的配置。“谢谢傅先生。”

    “不用谢。”傅少霆笑得更加开心,“你换下来的衣服,我会拜托家政阿姨清洗的。”

    “好。”

    傅少霆又道:“那等你洗漱完,我们就下楼吃早饭?”

    叶瑜:“嗯。”

    叶瑜抱着新衣服走进洗手间,盥洗台放着崭新的牙刷和牙杯,置物架上则放着一条还未拆开包装袋的蓝色毛巾,他在心里感叹傅少霆的贴心和周到,快速地洗漱完毕,随即换上新衣服。

    换好衣服后,叶瑜便和傅少霆下楼吃早餐。

    刚下楼,叶瑜就听见一个和蔼热情的招呼声——

    “老板您下楼啦。”说话的是一位笑容满面的中年妇女,看来应该就是傅少霆雇佣的家政阿姨。这位阿姨姓李,已经负责过傅少霆差不多七八年的起居生活,因而傅少霆对她是有几分尊重的。

    傅少霆颔首以应:“李阿姨。”

    叶瑜也跟着他向李阿姨打招呼:“你好,我叫叶瑜。”

    李阿姨唉一声,她在今早从傅少霆口中得知叶瑜的存在,难免想起这些年以来,虽然有不少自称傅少霆朋友的年轻人来过这幢别墅,但没有一个能留在这里过夜,而眼前的这位少年正是第一个。再联系起傅少霆先前如数家珍地跟她说着叶瑜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的样子,李阿姨便想当然地以为叶瑜是傅少霆刚娶进门的新婚妻子,开口叫道:“夫人早上好。”

    叶瑜:“唉?!”

    一旁的傅少霆已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气得叶瑜顾不得被这么称呼的窘迫,咬着牙恶狠狠地瞪了他好几眼,于是男人立即做出暂停的手势,忍着笑意把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李阿姨支开:“李阿姨,我拜托您煮的粥呢?”

    李阿姨一拍脑门:“还在锅里呢,我这就过去看着。”

    “谁是你的夫人!”

    待李阿姨走进厨房,叶瑜立马压着嗓音质问傅少霆。傅少霆却是乐呵呵的,他摸着下巴,故意凑过来对着叶瑜的耳垂哈气,温热的气流让叶瑜不自然地别过脸:“跟你说正经事呢。”

    “我听着呢。”

    “等李阿姨出来,你就跟她解释吧。”

    傅少霆眯起眼睛:“解释什么?”

    “还能解释什么?”叶瑜说,“解释我不是你的夫人啊。”

    “怎么?”傅少霆眼神危险地看着他,“难道小少爷不准备跟我一直在一起吗?”

    叶瑜不怕死地承认:“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

    “我说得准。”傅少霆垂首去吻叶瑜的眼睛,本来温和儒雅的气质在这一刻变得凛冽和决绝起来,他将叶瑜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直勾勾地望着少年不知所措的脸庞,“我是做好和你共度余生的打算后才跟你告白的。”

    “如果你有朝一日想离开我。”傅少霆停顿两秒,目光里充斥着叶瑜从未见过的偏执,“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叶瑜:“我……”

    “叶瑜。”傅少霆的嘴角掀起一个自嘲的弧度,“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好人,我想要的,终归得是我的。”

    叶瑜没有任何回应,是显而易见的拒绝交流的姿态,这让傅少霆蛰伏在内心深处的阴暗面几乎快要冲破层层枷锁地满溢出来。叶瑜会被他的话吓到吧?会觉得他是个疯子吧?会想着离开他吧?

    可他不会让叶瑜离开的。

    他怎会那么容易地放弃费尽心思得来的光。

    倘若叶瑜要离开他,他就只好……

    “傅先生。”

    拉回傅少霆疯狂的思维的是叶瑜的一声呼唤,从那种绝望无力的漩涡里回过神来,男人第一眼看到的是叶瑜充满担忧的目光,他忽得感到心脏一阵刺痛。

    他刚刚在想什么?

    居然在想将叶瑜的秘密公之于众,那么叶瑜就会众叛亲离,但没关系,他会永远陪在叶瑜身边的。

    “我会很认真地考虑我们的未来的。”

    傅少霆怔住,好像不眠不休翱翔百年的鸟儿终于找到落脚地,他所有的负面情绪由于叶瑜的一句话而溃散成沫,处在胸腔之内的心脏狂跳起来。

    “我知道的。”

    叶瑜的眉眼间沁出微笑,他踮起脚尖亲一口傅少霆的左脸,身上散发的是傅少霆常用的沐浴露的香味。

    “那你别不开心好不好?”

    傅少霆的眸光黯淡:“……好。”

    在这时,李阿姨端着刚出炉的皮蛋瘦肉粥走出厨房,见叶瑜和傅少霆迟迟没有就坐,她赶忙热情满满地招呼着:“老板和夫人快过来坐啊。”

    傅少霆:“李阿姨你以后叫他叶小少爷就好。”

    李阿姨感到疑惑:“他不是老板您的夫人吗?”

    叶瑜:“……”

    “暂时还不是。”傅少霆笑道,“刚还为这个称呼跟我生气来着,你再这么叫他,他估计就不肯理我了。”

    那她的罪过可就大喽。“叶小少爷你可别生老婆子我的气,也别生我老板的气。”李阿姨连忙改变称呼,还不忘替傅少霆说几句好话,“老板他是个大好人,当年我没钱给我家老头子治病……”

    “李阿姨。”傅少霆打断她的话。

    “老板有什么事吩咐?”

    “你上楼帮我洗一下放在洗衣房里的衣服吧。”

    “好嘞,我马上去。”李阿姨没忍住再多嘴一句,“叶小少爷,那皮蛋瘦肉粥是老板特意吩咐我做的,说是您爱吃,那您可得多吃些。”

    叶瑜:“谢谢,我会的。”

    “等等。”待李阿姨上楼,叶瑜才想起来那张收据和送给傅少翰的耳钉还放在外套的口袋里,“我的……”

    “喏。”傅少霆从餐桌上拿起一个首饰盒,“我替你拿出来的,是打算送给少翰的生日礼物吗?”

    “是的。”叶瑜接过首饰盒,“傅先生没看见别的东西吗?”

    傅少霆困惑地反问:“还有别的?”

    “……没有。”见傅少霆疑惑的神情不似作伪,叶瑜便以为是他不小心把那张收据丢在了哪里。

    傅少霆:“那我们吃早餐吧,叶瑾说十点左右过来接你。”

    “……哦。”

    “怎么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傅少霆打趣道,“难道是舍不得我吗?”

    “别这么自信。”叶瑜瞪他,“我是担心我哥还在生我的气。”

    “放心。”傅少霆安慰他,“他不会生气的。”

    吃过早餐,叶瑾也在十点如约而至。叶瑾过来如傅少霆所说的没有那么生气,只是见面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跟过安检似地认认真真地检查了一遍叶瑜的身体,确定没多出什么不该有的痕迹后,才带叶瑜离开。

    时间转瞬即逝。

    不一会儿春节将至。

    而在这段时间里,小说里蔺稚禹受伤的事情终于发生,不过由于傅少霆派保镖跟着,救下蔺稚禹的人便从楚晗变成收到消息赶过来的蔺家人。

    蔺稚禹一受伤,叶瑜的神经也放松下来。

    楚晗没有救下蔺稚禹,那蔺稚禹今后必不会对楚晗产生执念,而如今蔺稚禹身受重伤住进医院,想来也不会对他做什么。

    或许等蔺稚禹出院,他就会忘记自己。

    叶瑜乐观地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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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章 除夕夜

    看着商场里外都张灯结彩,叶瑜方才拥有新年已至的实感。

    来这个世界以前,他没怎么过过新年,本该阖家欢乐的日子总是一个人度过,毕竟他的母亲忙着勾搭各式各样的男人,压根腾不出空闲的时间陪他,更别提给他做劳什子的年夜饭。

    叶瑜记得是他七岁那年的春节,母亲一大早就跟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离开那间破烂的出租屋,他们走得匆忙,甚而都没给他留下啥吃的,而他那会还不会做饭,若非好心的邻居发现饿得几乎晕厥的他,并接济他一些食物,他估计早已饿死在那个不够寒冷的冬天。

    后来虽被亲生父亲接回所谓的名门叶家,可他私生子的身份摆在那里,那群心高气傲的叶家人又怎会看得惯他,因此早些年,他每回被迫回叶氏老宅过年,都免不了被各种亲戚朋友羞辱的遭遇。

    所幸他把那些上不了台面的话是耳旁风,久而久之,那群以维持叶氏血脉纯净为己任的人便失去兴趣地拿他当成透明人,这倒让他的耳根子清净许多。而等再大一些,他就再没回过老宅过年,反正没有人期待他回去,那他倒不如待在租住的复式公寓里随意做点吃的填饱肚子,好歹也算是欢度新年。

    但今时不同往日,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他的身边有叶瑾、有容珏、有叶父叶母、有喜欢听他唱歌的粉丝……还有,还有傅少霆。

    傅少霆。

    光是默念这个名字,叶瑜的心口便如同淋着一层香浓醉人的蜜糖,黄棕色的液体沿错综复杂的脉络渐渐地将整颗心脏包裹住,甜蜜的气息快要溢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