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廿判断出声音的方向,猛地伸出左手,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臂。

    感觉到抓住的人不断挣扎,傅廿赶忙睁开眼睛。

    室内昏暗,傅廿打量了半天,还是有点不太相信眼前看见的人影。

    “你怎么醒着?不是点了香吗?”

    “怎么是你。”傅廿再三确认面前的人真的是楚幺,这才嫌恶的松开了抓着的手。

    又嫌脏似的,赶忙端起旁边的水冲了冲刚才抓过楚幺的左手,这才作罢。

    只见楚幺也拍了拍袖子,也嫌弃他。

    “怎么是你?”见楚幺不回答,傅廿又板着脸问了第二遍。

    “不然你以为是谁?”楚幺说完,从塌上连忙爬了起来,“当时见着你也是断了一边手腿,一时激动下手重了,着实抱歉。不过虽说是我一时失手把你打伤的,今日也未计较你失礼的问题,不过你也犯不着洗手吧?”

    傅廿没接话。

    他不敢问昨天替他更衣擦身的是不是也是楚幺。

    可不管是不是,傅廿心里已经默认是了,并且现在觉得浑身痒的难受,恨不得立刻爬起来打几桶水,把身上彻底重新干净才是。

    现实比猜想果真离谱多了。

    “怎么不说话?”楚幺见他不语,不耐烦的追问了一句。

    傅廿还是没说话。躺在塌上眼睛呆滞的望着屋顶,神色空洞,明显一时间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他现在只后悔,早知道乖乖吃药顺着药劲儿昏睡过去,也不用看见这令人心肌梗塞的面孔。

    “啧。”

    听见楚幺不耐烦的声音,傅廿还是躺着没反应。

    果然,不过一会儿,楚幺就不耐烦呆在这儿,快步离开。

    人走了很久,傅廿还是没回过神来。

    如若是师兄或是忍冬来了,在意料之内,哪怕是那个男人,傅廿都不会觉得特别离谱。

    可想到是楚幺……

    三伏盛夏的天,傅廿硬是打了个寒颤。

    躺了一会儿,傅廿实在控制不住去想昨夜有人替他更衣擦身……

    想了半天,傅廿还是忍不住要从塌上爬起来,想去院内把身上冲洗一遍。

    守夜的药童察觉到了动静,以为他需要帮助,赶忙跑来,正好看见他从塌上挣扎着爬起来的景象。

    “你要做什么?和你说了必须卧床静养,不能乱动。”

    傅廿没理奶声奶气的呵斥,“去院内的浴房冲洗一下。”

    “伤口不能碰井水。不对,你不能乱动!”

    傅廿当然知道伤口不能碰井水。

    他没理会药童,继续试图自顾自的爬起来。

    “你躺着别动!要真是烧的难受我再去给你取些冰瓷。”

    “不是发烧难受。没事,明日你师父问起来我不怪你。”傅廿不想解释那么多。看见楚幺就够浑身难受,一想到可能是楚幺替他打水擦身更衣,更是从头到脚都不舒服。

    药童见阻拦不住,只好退一步,“那你稍微等等。我找些竹板给你固定右肩。再弄些油布防水,有话好好说我自然肯帮你,别冲动。”

    傅廿见对方让步,也没再为难。

    他记得昨夜擦身的时候避开了伤口,伤口肯定没脏。

    过了好一会儿,药童才找来煮沸过的竹板和油布。

    替他缠好伤口的时候天色都已经有些发亮。

    傅廿迫不及待的走进院内的简单用草席围住的露天浴房,刚想脱衣服,却发现药童也跟了进来。

    “你进来干嘛?我说了不会让伤口碰水。”

    “你一只手肯定不方便,我得看着你,不能让你出意外。”见他死活不配合,药童的声音很焦急,“我都偷偷允许你出来冲凉了。明早万一再烧起来或是伤口见水,我肯定脱不开责任。”

    “说了不会连累你。”傅廿对自己的身体还是十分清楚的。

    体内没有蛊毒的情况下,感染造成的高烧,只要开始退烧就不会复发。这么多年行走江湖,没有郎中熬过去的时候多了去,根本不会出事。而且右臂被油布包的严实,想淋不水都难。

    “不行!”

    傅廿没再理他,自顾自的开始脱衣服。

    脱完上半身,傅廿瞥了一眼还在叽叽喳喳药童,揉了揉太阳穴。

    只要洗澡的时候不捣乱就行,至于他想看便看吧,傅廿如是想到。

    把亵衣亵裤全放在一边,傅廿刚舀了一瓢水,就见药童上来抢。

    “我帮您洗!您站着别乱动好不好?求求您了。”

    傅廿叹了口气。

    心说早些时候装作弱不禁风的样子怕是过头了。

    僵持间,傅廿察觉到浴房外有脚步声。

    还没辨认出来者是谁,突然,只看见浴房简易的门口,冒出来了两个人头。

    一个好像是泽王……

    傅廿还没看清泽王的脸,只见一只手直接强行把泽王的脑袋按了出去。

    “哎呀,疼!”泽王没忍住喊了一声。

    傅廿这才看清,还有一个是……是,是那个男人。

    一时间,傅廿手里端着的水瓢都抖了一下。所幸,水未撒出来。

    他用余光瞥了一眼刚脱下来的衣服。

    要去穿上吗?

    还是干脆就这样站着?

    傅廿一时间既纠结又尴尬,双脚像是长钉一样,钉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

    愣了好久,傅廿才想起来行礼。

    顺势扔下手中的水瓢,还没跪下,就被呵住了。

    “免礼。大清早听见这儿动静大,便来看看是怎么回事儿。”

    门口的声音还是冷冷的。

    低着头,傅廿也能想到楚朝颐的脸上写着“伤风败俗”四个字。

    “这么早,未曾想到您在这儿,无意惊扰圣驾,望陛下恕罪。”傅廿生硬的说道。

    说完,傅廿有想给自己一个嘴巴子。

    这个时辰正好该上早朝,楚朝颐身上穿的是朝服,而且泽王也在,多半是彻夜处理政务后二人一起上朝路过。毕竟多年前,他就站在泽王现在站的位置,陪同楚朝颐一同步行去上朝。

    说完,傅廿久久没听见回话。

    “朕记得你身上伤重,太医应当交代过让你卧床休息。”说完,楚朝颐瞥了一眼跪着的药童,“怎么不拦着他?”

    “回陛下,他拦不住属下。”傅廿抢在药童前面答到。

    回答完,傅廿感觉到那双灼灼目光转落在他身上。

    幽深的目光毫不掩饰的舔舐过他全身上下,最终,目光似乎常驻在腰间,不肯移开。

    傅廿被看的浑身不自在,一直在瞥不远处自己的衣服。

    早知道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穿好衣服再说。未着衣衫的时候同僚不管怎么看,傅廿都觉得无妨,不会有丝毫多余的情绪。

    可是被这个男人看不一样,大抵是天子尊严的威慑力,又或是身体残缺的缘故,有些说不上的耻感。

    沉默。

    感觉到楚朝颐的目光还死死地停留在他身上,傅廿咬了咬牙,觉得该说些什么缓解现在这个过分尴尬的氛围。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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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

    缓了半晌,傅廿最终还是开口,“天气炎热,加上高热刚退,属下并非有意违背医嘱……”

    话还没说到一半,傅廿就感觉到面前穿龙袍的男人别开了目光。

    “想洗漱让药童帮你打热水。赶紧把衣服穿上,伤风败俗。”留下这句话,楚朝颐头也不回的离开。

    等人走了,傅廿才敢抬头。

    伤风败俗,像是楚朝颐会说的话。

    其实他方才还想问,师兄给的腰牌,楚幺有没有上交给楚朝颐。但转念一想,万一楚幺那个二愣子不认识师兄的字,只是顺手牵羊看不懂便扔了,他主动去问,反倒是心里有鬼。

    “连侍卫,陛下都这么说了,我帮你去烧些热水吧,你先回屋里等着,待会儿师父该来,他看见了遭殃的是我。再说早上凉,烧刚退也不能这么浇冷水。”

    傅廿本想说不用麻烦,冷水就行。

    结果还没说出口,只见药童已经麻溜的跑去烧水,傅廿叫他回来也没反应。

    要不是楚朝颐突然过来,现在已经洗完了。想到这儿,傅廿叹了口气。

    浴房的挡板很薄,傅廿没听见楚朝颐和泽王离开,也没顾得上穿衣服,赶忙附耳在挡板上,期盼着能听到些什么。

    “小皇叔,留着他……”

    “的确是臣善做主张希望他留在您身边的,与其日夜所思,不如找个样貌性子相仿的在身边转移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