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廿赶忙别过头。

    可即便不去看,舌头舔舐的声音,还是钻入耳。

    明明是雪天,可脸上的温度烫的堪比盛夏暑热。

    还没抬头,傅廿又感觉都耳边的呼吸贴近。

    “阿廿好甜啊……”

    傅廿顿时手足无措,想斥责什么,但耻感却让他什么都说不出。

    楚朝颐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宁可楚朝颐还是年幼不懂事的时候,做事莽撞,完全不顾他的感受,至少不会说这些让人难堪的话。

    “刚才阿廿躲在怀里发抖的样子,表情真的漂亮极了。”

    “上次根本没尝到——”

    “别说了!”傅廿难得不等楚朝颐说完,慌忙打断道。

    打断完,他感觉到楚朝颐似乎笑了一声。

    紧接着,傅廿意识到两个人之间隔着的布料似乎少了几层。

    他的右腿虽生来就是断的。

    大腿还留着一截断肢,这节断肢平时连接着胯关节,用来安装义肢。

    义肢装的时间长了,断肢几乎感觉都不到疼痛。

    可左腿却是完好的,触觉神经敏锐的很。

    腿间的皮肤常年不见光,触感要好上不少。

    “我们先回去行……”

    “阿廿不是说,怎么使用你都可以吗?”

    初雪微霁时,天色已经开始发暗。

    跟在楚朝颐后面回承元殿的路上,傅廿一直无法忽视衣物潮湿带来的不适。

    以及腿疼。

    这种疼痛不是以前过度训练之后的肌肉疼痛,而是走路是不是被柔软的衣料擦到,都会引起钻心的疼痛。

    好不容易走回寝殿,傅廿迫不及待的开始翻找干燥的衣物。

    只是他现在不方便弯腰,看见抽屉,却没办法打开。

    和抽屉干瞪眼之间,只见一只绣龙的袖子伸了过来,替他拿了衣物。

    “我自己换。”傅廿没好气的说道。

    这种事情自然不能给公公看见。

    “我来吧。毕竟是我惹的祸。”说着惹祸,可楚朝颐一点也没有愧疚。

    傅廿:……

    他咬牙,没和楚朝颐贫嘴,但还是一把夺过了干燥的里衣里裤。

    换衣服的时候,傅廿才发现,自己的衣服经过方才楚朝颐的染指,已经系成了更是各样的死结。

    他的义肢再灵活,也没灵活到这种细小的绳结都能解开。

    傅廿猛地回头,正好迎上楚朝颐无辜的神色,还眨巴了一下眼睛。

    “说了帮你……”楚朝颐站直,背着手,无辜的说道。

    僵持之中,屏风之外传来李公公的声音。

    “陛下,太医待会儿就到,傅大人可醒着?”

    楚朝颐:“醒着。”

    回完李公公,楚朝颐又小声说道,“待会儿太医来了。”

    傅廿没说话,最终,还是乖乖的坐在塌上,任由楚朝颐解开他身上的死结。

    衣服换到一半,楚朝颐的动作突然停了。

    室内地龙烧的热,傅廿虽不觉得冷,但还是下意识抓过被子。

    也是,指望楚朝颐给别人穿衣服,的确有点高估楚朝颐的能力了。

    “等会再穿,给你上药。”楚朝颐看了片刻,把干燥的衣物故意放在傅廿够不到的地方,面色平静的翻找着袖中随身携带的药膏盒子。

    “不必。”傅廿不知道他又耍什么花招,下意识拒绝,“上什么药,把衣服还——”

    楚朝颐饶有兴致的看着傅廿气急败坏的样子,像极了被逆毛摸急的小动物,故作“好心”的提点道,“你的腿,刚才磨得不疼吗?”

    第100章

    傅廿:……

    他没接这茬话。

    自然是疼。

    腿间的皮肤几乎不曾受到过伤害,即便是刀伤剑伤,也很少踏足这块皮肤。

    刚才,并不温柔的对待,加上路上磨伤,血肉和衣服粘成了一团。

    “坐好。让我看看伤的严不严重。”

    听到命令,傅廿乖乖照做。

    只剩下最里层,沾血的衣服时,他迟疑了一下,还是主动分开断肢,把伤处展现给楚朝颐看。

    他偏过头盯着地面,脸色涨的通红,“不严重——”

    还没说完,伤口和布料撕裂带来的疼让傅廿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沾着温水慢慢撕扯被血黏住的布料,反倒比直接撕扯来的更为痛苦。

    熟稔无比的手指触感,反复轻轻摩挲着伤处,这种痒说不上来,但每一次触碰,纤细的触感都会直直窜到指尖。

    傅廿一直在忍。

    越是攥紧拳头,手指温热中带着一点粗糙的触感越是难以忽略。

    “直接撕下来就行,不疼。”傅廿小声提醒道。

    楚朝颐没有理会。

    依旧慢条斯理的处理着断肢和腿之间的那块“伤口”。

    抬眼,楚朝颐看见阿廿垂着头,原本淡色的下唇已经被咬的充血,左拳紧紧攥着。见此,楚朝颐又试探性的用手拨了一下他腿间的伤口,只见阿廿小幅度的颤栗了一下,雪白的牙齿也不禁咬重。

    看来阿廿还没发现,面前这头狐狸心思根本不在处理伤口上。

    楚朝颐撕完布料,小心翼翼的上着药膏。

    他记得阿廿刚回宫的时候,防他像是防贼一样,尤其是肢体上的亲密接触,再三命令,才会心如上坟一样照做。现在,阿廿已经肯把身体最脆弱,隐秘的伤处重新展现给他……

    “以后还说什么,‘想被随意使用’这种话吗?”

    药膏的效果很好,上过药后,几乎感觉不到疼痛。

    傅廿整理好衣服,才小声开口,“以后属下会注意言语。”

    说完,傅廿感觉到灼灼目光依旧停留在他身上,又急忙提高声音,“属下保证,不会再说。”

    年关将至,天也越来越冷。雨雪常有,都说是个丰年的好迹象。

    过了六个月,即便再宽大的衣服,也遮不住身躯的异常。月份小的时候,傅廿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带着这个小家伙刀光剑影,火海逃生,一点事儿也没,到了现在,这些债可算是尽数还了回来。

    高烧三日,今天终于有退烧的迹象。

    傅廿病恹恹的伏在窗边的桌案,面无血色,精致却凌厉的五官难得有几分脆弱,狭长的双眸少了杀气,柔和了不少。

    他以前可从没想到过,受凉导致发烧这种事儿会让他遇上。

    曾经他可是数九严寒能凿冰下水,三伏盛夏能躲在铁炉后面埋伏一日,只要伤不至死都是小伤,让人闻风丧胆的夺命锋刃。

    寝宫的地龙烧的很热,傅廿稍微打开了点窗子,让冷风进来。

    “咳咳咳咳——”冷风一吹,傅廿赶忙把窗户合上了大半,喝了口热水,继续翻着手上的画书。

    上面是太医替他找到,古籍上少有记载男孕生产时的记录。

    以及古医的一些批注。

    过几天还会有宫外的大夫,替他讲解一些月信的注意事项。

    按照书上说,往后至多,再有一个半月,这个小家伙就会成为摇篮里会哭会闹的孩提。

    傅廿认得字远不够他读懂晦涩绕口的古籍,只能参考插画,看个大概。

    到了午时,傅廿正摆弄着桌上的几柄匕首,活动着手腕练习刀法的同时,开始物色给未出世的小家伙准备从小随身的短刀样式。

    “大人,午膳准备好了。陛下说他还有事务处理,传话说让您先吃。”

    “知道了。”

    中午楚朝颐一向繁忙,他并未多问。

    吃完饭,趁着午时人少,傅廿裹了件宽大的暗色斗篷,甩开了跟着他的高公公,在御花园里闲逛。

    高烧在屋里待了好几天,外面总归是不那么闷。

    走到以前常去的镜花池边,傅廿听见附近的假山上有宫女打闹争执的声音。

    他无心多管,走到湖心亭坐下,拿出空空如也的酒囊,叹了口气。

    “那边那边,掉冰面上了。”

    “是您扔的太用劲儿了……”

    “湖心亭的人!能帮个忙吗!帮我们捡一下绣球!”

    傅廿听着打闹的声音传到他身后,这才好奇回头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