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红越想越气,正准备一二三四羽毛喷射再来一次,就听见背后传来念殊的声音。

    “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如果你要我的命就冲着我来,别、别伤害别人,也别害了那只鹅!”念殊紧紧攥着手心里的桃木符咒大声道。

    真正被伤害的黑雾:……

    真正伤害人的丁红:……

    善人竟在我身边!丁红在一刻从念殊的身上感受到了人性主义的光辉,虽然自己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鹅,但这个瞎小子居然还能想到保护自己。

    薛妄柳是什么臭狗屎,天天叫自己跑腿买东西,今天,他丁红就宣布他换人跟了!

    丁红伸着脖子叫了一声,小伙你放心,有我老丁在,绝对不让你受伤。它说着又猛地一挥翅膀,生拔手毛,全部钉向那黑雾。

    黑雾被逼退了两步,丁红正抖抖翅膀洋洋得意,就感觉背后的念殊突然往前走了两步。

    念殊手紧紧握着那桃木符咒,用手心里的疼痛让自己镇定下来。这厉鬼定是不会放过自己的,现下只希望他千万千万不要伤害到旁人。

    特别是这个救了自己一命,还对自己好的薛大哥。

    丁红伸长脖子叫了一声,不许念殊再往前走,却听见这瞎孩子反过来安慰他:“大鹅别害怕,大鹅别害怕。”

    多好的孩子啊,丁红感动地眼泪都要往下落,恨不得叫念殊去华寒宗开一场动物保护的讲座,教教那群小混账什么是尊老爱幼。

    念殊见那个恶鬼突然没了动静,壮着胆子又往前走了两步,但他一个瞎子看又看不见,被院里地上突出的一块砖绊了一下。

    眼看就要面朝下倒地,自我感动的丁红终于回神,大叫一声转身扑扇着翅膀来接他。但就在此时,,黑雾当机立断伸出黑色触须朝着念殊冲了过来。

    电光火石之间,一声叹息传来。

    念殊想象之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一阵风吹来,他落入了一个带着淡淡香味的怀抱里。

    薛妄柳看着那团黑雾还没来得及出手,就看它头也不回就钻入地底不见了踪迹,妖气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他像个傻子一样伸着手。

    个没出息的东西,有胆子闯空门没胆子接我一招,别的不说,跑得还挺快,估计是没少练。

    而且这光天化日里就敢动手,原本还以为它只能在夜里活动,看来还是自己低估了它的修为,应该是金丹往上走。

    不过金丹也好元婴也罢都无所谓,现在重要的是刚刚那鬼雾出现,并没有压抑身上的鬼气和妖气,怕不是会把那群剑修引来……

    “薛大哥?是你吗?”念殊嗅了嗅,闻到那股若隐若现的淡淡香味,心里更加确定了来人的身份,又压低了声音问:“薛大哥,是你把那个厉鬼赶走了吗?”

    “嘘——”薛妄柳眉头一皱,已经感觉到那群剑修越来越近了。

    他立刻低头看向面前的瞎小子道:“念殊,有些事情我待会再给你解释,但是现在你得帮忙演一出戏。”

    念殊愣了愣,立刻点头说:“薛大哥你说,我都听你的。”

    -

    过了一会,辛夷带着师弟师妹到了刚刚感应到妖鬼气的院门口,见那院门虚掩,立刻抽出了灵剑,转头叫师弟妹们戒备起来,握着剑一步一步走向门口,一脚直接将院门踹掉了半边。

    一直白色的大鹅嘎嘎叫着从木架子上飞下,地上躺着两个人,还有两个打破的蛋,其中还是个双黄。

    院子里还有未全部散去的鬼气,辛夷眉头一皱,就见地上其中一个人缓缓伸出手,颤着声音说:“救命啊……”

    天哪,这个剑修力气怎么这么大?我刚刚新换的院门一脚就没了,给我赔钱!

    用灵力扫视了这个院子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妖鬼的影子,这才收起剑转头对着背后的师弟妹道:“救人。”

    剑修涌入院中,薛妄柳握着这位剑修的手站起来,一面惨白道:“有鬼、这城里有鬼啊。”

    “别害怕,它已经走了。”辛夷安慰道,正准备用灵力探一下这人是否被鬼气入体的时候,却突然被甩开了手。

    好家伙,这可探不得。

    薛妄柳抱着念殊往后退了好几步,一脸警戒看着他们,质问道:“你们是什么人?这样一身奇怪的打扮,该不会是那妖怪的同伙吧?”

    站在门口的一小子立刻解释道:“怎么可能?我们是芙蓉山上的剑修,下来斩妖除魔的的,我们是好人!”

    薛妄柳朝他一看,好家伙,这不是昨天说自己死了的那小子吗?我看你就不像个好人。

    “江沅!”辛夷回头皱眉警告他一声,转身朝着薛妄柳温和说:“这位郎君,我们是一群捉鬼人,路过此地,听闻芙蓉城接连出事,这才留下来。”

    捉鬼人?薛妄柳看着他们眉头皱得更紧了。

    兰泽剑门什么时候开始抢炼鬼宗抓鬼的生意了?这世道不太平,修士日子不好过,也开始拓宽业务范围打破垄断了吗?

    “你们说是什么我就信?”薛妄柳仍旧一脸戒备,倒是他怀里的念殊哼唧了一声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薛大哥,他们不是坏人。”

    薛妄柳一愣,心里大叫不妙,好孩子你怎么不按我们说好的台词说?

    念殊压低了声音在薛妄柳耳边道:“昨夜我也被妖鬼袭击过,就是他们救了我一命。”

    就算他声音压得再低,但在这群剑修面前依旧没用,薛妄柳眼看着他们的背都挺直了些,连忙装作惊讶的表情道:“真的假的?”

    “真的,我绝不敢诓骗薛大哥。”念殊低声道。

    薛妄柳还没说什么,倒是辛夷看着念殊皱了皱眉,迟疑说:“昨天晚上我们的确是救了一个乞丐,就是你啊?”

    “是薛大哥看到我一个人躺在路边可怜,把我捡回来的。要不然我早就冻死在路边没人管了。”念殊道。

    这下薛妄柳被迫站在了舞台中央,顶着所有人的目光,他叹息一声道:“我总不能看人就这么死在路边,毕竟是一条命。”

    他看着那领头的小剑修,行了个凡人礼,礼貌问:“不知这位仙长如何称呼?”

    “我姓辛。”辛夷道。

    一听见这个姓薛妄柳的心骤然抖了一下。

    怎么跟兰泽剑门掌门辛夫人一个姓,不会是一家人吧?之前听闻辛夫人和湘公子有个天才宝贝儿子,不会就是他吧?

    薛妄柳又打量了他两眼,确定他的修为不过是金丹之后,忍不住在心里嗤笑了一声。

    这就是你们兰泽剑门的天才吗?真是有够好笑呢。

    作者有话说:

    丁红:如果换眼睛可以让念殊看见光明,那我支持把薛妄柳的眼睛换给他。

    薛妄柳:?你不对劲

    第9章

    薛妄柳穿越过来,还是个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婴儿。虽然这个时候他还没有意识,但是等到他两岁开口说话之后,直接就是开口成章。

    且不说他三岁识千字,五岁背唐诗,六岁熟读四书五经加各种小话本,小时候在京城出尽了风头。就说他后来为了活下去修行,因为是先天灵体,修行速度也是一日千里,像这个小子这么大的时候,他早就是元婴修士了。

    而且自己还是半路出家,不像他爹娘都是知名修士,从小就有家庭教育的培养。

    虽然心里想着不过如此,但是表面上薛妄柳还是老老实实给这位小辛仙长行了一礼,诚恳说:“不知仙长可否有办法除去那黑色妖雾,叫他莫要再害人了。”

    “我们正在想办法,昨日我已重伤了那黑雾,想来下次再遇见应当能将它制服。”辛夷说着又问:“你们两个人知晓那黑雾是为何来了又走的?”

    辛夷说着话眼睛却看着念殊,这个瞎乞丐缺魂少魄的确是鬼怪最爱的上身对象,那黑雾应当就是冲着他来的,而他身旁这个男人应当是被牵连了。

    只是为何那黑雾来了什么都没干就走了?辛夷想着眉头皱了皱,目光又缓缓移到薛妄柳的身上。

    这人长相普通,身材瘦弱身量也不高,是个扔在人群里都不会一眼发现的普通人。但是娘说要对每个人都保持戒心……

    难道说这个人也是修士?

    薛妄柳见辛夷在打量自己,也不躲不闪,反而直视他的眼睛,一拍大腿叹气道:“我也纳闷呢,我一回来就发现院门开了,还以为遭了贼。结果我一拉开门就被一团黑雾裹住。”

    他一脸心有余悸,怯怯说:“当时我耳边都是尖叫和人哭的声音,然后我就晕了,等你们来的时候才有了意识。”

    念殊跟着点头:“我当时先听着院里的鹅大叫了几声,然后就被什么东西裹住,耳边也是鬼哭的声音,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说着一顿,骤然看向辛夷道:“该不是它感觉到仙长过来了,所以来不及做什么就逃了吧?”

    辛夷一愣,就听见这个瞎乞丐又道:“昨夜正是仙长重创了它,想来它定是感觉到仙长的气息,便害怕逃走了。”

    “说得对啊,它在仙长手上吃了苦头,定然是害怕您的。”薛妄柳一拍手,嘴里附和心里喊妙。念殊这小伙还真是个可人儿,虽然看不见但是有眼色,会说话。

    为了让这小剑修相信他真的很不错,薛妄柳拉着念殊就要给这位辛仙长跪下行礼,谢他的救命之恩。

    辛夷连忙一把将他们扶住,嘴里连连说:“使不得使不得,我都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身边的师弟妹们听了这两人说的话,想了想似乎也很有道理,也开始说是大师兄厉害,定然是那鬼雾怕了大师兄,才扭头就跑的。

    从来没有被爹娘这么夸过的辛夷一时有些飘飘然,他年岁不大,这是他第一次带着师弟妹出门历练,就遇见这么个大事,而且还要被自己轻松解决。

    自己不愧是兰泽剑门的天才剑修,修行易如反掌,真的太强了。

    “我也没你们说得这么厉害。”辛夷心里非常骄傲,但表面上还是谦虚。

    可薛妄柳是什么人,是同青春期修士打交道多年,能够写一本教育经验书的资深教育家。他早就一眼看透这个年纪小孩的内心想法。

    但是现在情况需要,他继续拱火,用着十分敬佩的眼神看着辛夷,嘴里不停说:“厉害的厉害的。”

    “就是,大师兄本就是我们中修为第一,就是厉害的。”

    “我们之中本就是大师兄修炼最刻苦。”

    “大师兄最厉害了!”

    辛夷的几个师弟师妹也非常捧场,只有那个站在最外边抱着剑的江沅撇了撇嘴,小声嘟囔:“我看也没多厉害,瞎猫撞上死耗子而已。”

    辛夷被夸得脸皮飞红,连忙伸手说:“你们快别说了。”他转头一看那地上倒着的食盒,连忙走过去把食盒扶起来打开一看,可惜道:“这面都洒了,不能吃了。”

    “哎呀,念殊还没吃饭呢。”薛妄柳拍了拍念殊的肩膀,“你等一会,我再出去买一份。”

    江沅见他提着食盒要出门,诶了一声说:“外面太危险了,说不定那个黑雾还在外面等着,我去帮你买吧。”

    “正是这个道理。”辛夷一下回神,暗骂自己一声粗心,冲着薛妄柳道:“这位郎君,你身边的这位小兄弟是缺魂之体最容易被鬼怪上身,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那鬼雾才三番两次袭击他。”

    念殊一愣,喃喃问:“什么是缺魂之体……”

    “人有三魂六魄,你却少了一魂两魄,按道理说应当活不到这么来,但你却长大了,想来是命数注定。”辛夷看了眼旁边已经装成傻眼的薛妄柳,继续道:“不如这位小兄弟跟着我们走,我们贴身保护他,那黑雾也不会来找郎君你了。”

    好家伙,想把我的命根子从身边带走?没门!

    薛妄柳正准备开口拒绝,身边的念殊倒是先开口道:“若是那鬼雾记住了这个地方,就算不在这里了,它又要回来该如何呢?那薛大哥无人保护既不是要遭殃?”

    “应该是不会的。”辛夷迟疑说。

    念殊轻声说:“你又不是那鬼雾,你如何知道那鬼雾心里是怎样想的?”

    如果不是想着旁边还有人,薛妄柳都要给念殊鼓掌了。不是他说,这个辛夫人的儿子真的有点不太聪明的样子。

    “那我们住在这里不就行了。”江沅从薛妄柳手里接过食盒,“反正这个瞎子在这里,那个鬼雾还回来,我们守株待兔不就好了 。”

    他拿着食盒晃了晃,看着薛妄柳问:“你在哪里买的面?”

    “就在城西的老张面铺,你记得要老板把面再煮烂一点。”薛妄柳连忙从荷包里拿出两枚铜板塞过去,“再加点青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