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个笑来,朝着金莲佛座又近了一步。

    莲座上的人没有不见,了了便是自己,而自己一直都站在这里,一路上得到的宝冠袈裟正是为了此时。

    念殊缓缓在金莲佛台上坐下,手捻金莲道一声佛号,整个广场骤然热闹起来。

    佛修们终于察觉到雷劫结束,而他们的尊者正坐在那里等待着他们的祝贺,一时佛号声抽泣声不断,事前准备好的鲜花金纸被扬起又飘落,佛修们走上高台祝贺。

    而念殊看着他们走来,却发现每一张脸都陌生无比,他垂着眼似乎明白了当初的自己坐在这里会想什么。

    被簇拥着走下高台,贴近他的佛修手上握着彰显身份的黄金宝器,捧着自带芬芳的瓜果,彩色的经幡在空中飘荡。

    念殊抬头一看,这才发现原本阴沉的天空已经大亮。

    这一次画面没有定格,念殊被热烈一路簇拥地走在阳光洒满的路上,只是每往前走一步,身侧的人都消失一些,到最后只剩下念殊一人。

    他再往前一步,身上的袈裟宝冠也开始消失,直到他走到路的尽头,又回到了那个山洞前的空地上,恢复了开始的赤裸。

    去时如何,来时亦如何。

    他并未变,只是自己原本焦黑的身体却已经恢复,正睁眼望着自己,拈花一笑道:“回来了。”

    念殊走向他,盘腿在他眼前坐下,轻声道:“回来了。”

    两人对坐相望无言,安静了许久,了了才轻声开口道:“我没想到你最后会这么干脆坐在那佛座上。”

    念殊垂眼一笑:“这不正是你所期望的吗?这般记忆幻境设计不过就是想让我承认我自己。”

    “阿弥陀佛,只是希望你早日接受这个事实。”了了缓缓道,“并无旁的意思。”

    念殊轻声道:“我知道。”

    “人生于啼哭,死于安静,正如你从安静去往热闹,最后却又回到安静中。”了了轻声道,“人世荣华追随最后都如云烟消散,你可惋惜?”

    念殊摇头:“簇拥我之人大都不识,无情何来惜?”

    了了望着他,见他又笑了一声:“我知你想说什么,只是你我都心知肚明,就算万千人离我去,他也不会。”

    话音一落,此处突然地动山摇起来,念殊坐在摇摇欲坠的山崖上冲着对面的自己一笑:“这么久他要着急了,该出去了。”

    幻境被念殊震碎,真正的他终于睁眼,只见一道白光闪过,最后一道雷劫劈下,炸响之后天地都归于寂静。

    他所见周身百米焦黑一片,一道淡绿色身影朝自己而来,满脸的焦急和担忧,只这一眼心中的不安都被抚平。

    念殊看着薛妄柳行到自己身前,相碰又不敢碰的样子,主动撑着膝盖站起身,身上的焦黑块块剥落露出下面完好的皮肤。

    他握住薛妄柳的手,缓缓贴在自己的胸口,笑着温声道:“师尊,念殊没事。”

    作者有话说:

    念殊:我一眼就看穿你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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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霉,买的switch被税了姐子们,下午去交税,明天请个假不更新。

    谢谢久久池、安眠祭*3的鱼粮

    第104章

    有风吹来,将念殊身上焦黑外壳轻轻抚走,薛妄柳微微仰头看着那张脸,发现又脱去了三分少年气。

    鼻梁高挺嘴唇微薄,眉毛与之前不同,多了些许弧度,叫念殊看上去温和了许多。只是那双桃花眼依旧,未曾变得和那佛像菩萨一般的杏仁眼。

    薛妄柳看着他,心里一时有些失落,小伙长开了,没有之前那般同自己长得像了。

    但念殊一直微笑看着他,眼睛只有自己的倒影,似乎天地间只有自己一人一般,心里那点失落又渐渐消失了。

    明明知道他看不见,薛妄柳却还是忍不住同他对视。明明知道他没事,却还是忍不住多问一句:“你觉得还好吗?”

    “我很好。”念殊轻声道。

    薛妄柳应了一声,又不知道接下来应该说什么才好,他见念殊肩膀上还有一块焦黑没掉,便伸手去拍掉。

    只是这一动作视线也有了变化,一眼望去让缱绻气氛全部垮掉,充分让薛妄柳感受到了什么是世界的参差,什么是珠穆朗玛和家门口土堆堆的差别。

    女人看了会沉默,男人看了会流泪,薛妄柳看了想喊救命。

    突然受刺激的薛妄柳头皮发麻,表情也变得扭曲,搭在念殊肩膀上的手猛地用力一抓,明明想叫的是他,但却叫出声的却是念殊。

    “师尊,怎么了!”念殊忍着痛连忙问。

    薛妄柳死死盯着念殊的脸不敢低头,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穿件衣服吧你!”

    念殊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赤身裸体,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身体里的了了已经开始阿弥陀佛疯狂念经超度这一刻的自己。

    了了想,自己如果坐化,可能去不了西天极乐了。

    念殊一把捂住自己,薛妄柳也是一脸通红,他将自己的视线保持在念殊的脸上,从储物袋中连着抽出好几件衣服扔在他的身上。

    “你、你快去把衣服穿好!”薛妄柳怒道。

    念殊抓着衣服转身就走,风一吹掀起一角,薛妄柳又看见了两个屁股蛋。

    挺白,还挺翘,像两个水煮蛋。

    念殊跑到一边去穿衣服,薛妄柳在原地站了一会,缓缓捂着脸蹲了下来,在一边当装饰很久的丁红伸出翅膀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是无声的安慰。

    毕竟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人和人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狗都大,看开些。

    薛妄柳抹了把脸,低声道:“该说不说,这起码说明我把他养得挺好,吃得营养身体也发达。”

    丁红点头,拍拍的他的后背表示你说得很对。

    “但是这未免也太发达了,我晕,为什么啊?”薛妄柳微微晃着脑袋有些无法接受,想问天问大地再问问我自己,“难道是我太小了吗?”

    丁红向他投去一个同情的目光,只有薛妄柳受伤的世界出现了。

    薛妄柳沉默了一会,骤然抬头摸了把自己的头发:“红子,你说得对,人确实应该专心正事,不要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和念殊还是有些不适合。”

    主要突出在型号不适合,一号电池怼不进五号电池槽,自己的纽扣电池更是等于没有派不上用场。

    丁红微微点头,但是只当薛妄柳在放屁,过一会味道散了他也就不记得了。

    等到念殊穿好衣服回来,薛妄柳已经恢复了冷静,将自己方才的惊鸿一瞥又压回了心底,冲着念殊笑了笑。

    原本还不自在的念殊一见师尊笑了,他觉得自己又好了,连忙快步走上去有些不好意思道:“师尊,方才实在是……”

    “没事。”薛妄柳打断他的话,“是我太心急,一见雷劫听了就急冲冲过来,忘记留给你收拾的时间。”

    念殊连忙道:“师尊也是关心我。”

    薛妄柳一笑:“行了,既然结束了我们就先回去,我还给你准备了药浴,正好趁着雷劫淬体刚结束巩固一番。”

    念殊应了一声,正准备跟上却听见身体里那个声音叫了一声停。

    “你东西忘记拿了。”了了缓缓道,“右走三步的地缝里有颗檀木珠子,把它捡上。”

    念殊一愣,瞬间想起之前自己渡劫时候,感觉此处有两股熟悉的气息,一股来自身侧而另外一股则来自不远的山谷里。

    “师尊稍等。”念殊唤了薛妄柳一声,向右走了三步在地上摸索着找到了那颗檀木珠。

    薛妄柳一看又是那颗檀木珠,眉头轻轻皱了皱,看了念殊一眼只道:“以后渡劫的时候重要的东西就不要带在身边,万一挡不住雷劫坏了怎么办。”

    “师尊说得是。”

    念殊应了一声,走到薛妄柳身边正准备说可以回去了,身体里那个声音却又叫了一声停,说现在还不用回去。

    薛妄柳见念殊突然皱起眉头,便问:“怎么了?”

    “他说现在还不能回去,有一个东西没有拿。”念殊老实道,“方才渡劫的时候,我感觉到此地有两处熟悉的气息,一处来自身侧就是刚刚那颗珠子,还有一处就在不远的山谷,不知道是……”

    他说着突然一顿,听着身体里那个声音道:“是舍利骨。”

    “是什么?”薛妄柳见他突然不说了,忍不住追问。

    念殊垂眼道:“是可以用来补弟子气脉的舍利骨。”

    果然在自己的意料之中,薛妄柳忍不住笑了一声,有意无意瞥了旁边的丁红一眼,别有所指地哦了一声,缓缓道:“既然是舍利骨,那便快些去吧。”

    念殊应了一声,闭眼换成了了出来方便指路。

    谁知这次了了出来之后,先是冲着薛妄柳阿弥陀佛一声道:“烦请仙姑不要误会,贫僧也是到了此处才想起这里还有一佛骨舍利。”

    薛妄柳见他这样,忍不住多打量了他两眼,笑着反问:“阁下这话我倒是听不懂了,不知道我有什么好误会的。”

    了了顿了顿道:“是贫僧想错。”

    “阁下想错了什么,不妨说来听听,我好奇得很。”难得抓到这光头bking一个错漏,薛妄柳才不会轻易放过,甚至还上前靠近了两步,轻声说:“阁下要是不说,我便当做你在心里骂我了。”

    这方薛妄柳追问,心里念殊说话的语气也有几分奇怪,问他:“你想错什么了?”

    了了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道:“阿弥陀佛,不过是担心仙姑觉得贫僧故意隐瞒了此地有佛骨舍利,觉得贫僧不信任仙姑,心中生了嫌隙。”

    “这倒是夸张了,我……”原本是笑着的薛妄柳一顿,看向了了的眼神多了几分奇怪。

    好家伙,这么在意我心里想什么干吗?老光头,你不对劲!

    丁红一看这两个人又不说话了,连忙伸着脖子发出一声鹤唳,提醒二位要干活就趁早,别太阳下山了还在外面跑。

    薛妄柳心情复杂道:“阁下多虑了,我并不曾这样想过。”

    了了脸上露出一个笑来,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那再好不过。”

    他转身向前走,薛妄柳和丁红跟在后面。丁红见身边的老伙计表情很是奇怪,用嘴轻轻顶了顶他,却得到薛妄柳一句别吵的冷漠回应。

    薛妄柳皱着眉道:“别吵,我想静静。”

    这一想就是一路,了了带着薛妄柳和丁红七拐八弯到了一个小小的湖边,半路中了了眼前的光明又消失变回了一片黑暗,叫他一时还有些不适。

    湖边的石头缝里长着几根野草野花,湖水是从山上留下来的,薛妄柳伸手一探觉得还有些凉。

    了了站在湖边道:“舍利就在湖底。”

    “哦。”薛妄柳拍拍手,看向了了试探问:“阁下的意思是,我下去帮你取来吗?”

    “阿弥陀佛,当然不是。”了了连声道:“仙姑只需在湖边等待便是。”

    薛妄柳一听这话也不客气,直接在河边的大石头上盘腿坐下,点头道:“那阁下快去快回,我看这湖水冰凉得蹊跷,怕是不能久待。”

    了了微笑:“此湖本叫坠星池,听闻有天外飞星坠落于此才有了这湖,一年四季都冰凉非常。”

    “原是这样。”薛妄柳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