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重逢后与慕君年朝夕相处得久了,他的心绪就越发?地紊乱。画卿颜甚至都不知自己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对慕君年情感已然发生了改变。

    他告诉自己,现下他所有不?该产生的情感,只是当下的一时错乱。就好像那个神智不清的吻一样,他稀里糊涂地回应着,带着初尝禁果的隐秘诱惑,但那终究只是一时地丧失了理智。

    如今他再也没有比现在更清楚地认识到,他所修为无情道,无情道心最忌心生情思。

    他不?能,不?能喜欢上慕君年。

    尤其在他好几次不经意间,看?到慕君年眼中暗藏的幽深,心口都会不?自觉地一紧。慕君年眼底的神色太深太暗了,他每次看着都忍不?住在心中担忧,就怕慕君年那天兽性大发?把他给生吃活吞了。

    画卿颜每日都在提心吊胆着,无情道心都日渐崩坏。原本只是偶尔会发?作那么一两次,近日来却疼痛频发?。他每时至深夜都会在梦中疼醒,然后清楚地感受到他体内的金丹又发出一丝破裂的声响。

    其实也无怪乎他的无情道心会崩坏,就冲他每夜梦里那些光影浮动不可描述的画面来说,他道心还不?崩才有鬼了。

    画卿颜满头大汗地从梦中惊醒,衣衫都湿透了贴在他的身上。画卿颜颤抖地掀开被子,脸上神色瞬间变得僵硬起来。连续几日光影浮掠的梦境里,全都是与慕君年有关,这都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事。难道就因为那一次意外的亲吻,他清心寡欲地修炼了几百年,就都修到了狗肚子里去了吗?

    体内灵力躁动得厉害,丹田处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抽痛,那是他的金丹又在发生碎裂的迹象,如今已经越来越严重了……

    画卿颜发?着抖盘腿打坐,迅速运转体内灵力调整气息,平复下躁动的心绪。

    窗外月轮悬挂中天,又大又圆还隐隐泛着一圈光晕。

    画卿颜调整内息的同时,脑海中忍不?住地分出一丝精力去思考该如何逃离。这座山峰在修真界的地图上,根本就没有任何记录。

    不?过经过这半个月来的观察,画卿颜已隐隐猜测到了此峰应当就是“屿君山”。为千百万年前,魔族宫殿所建立之处。

    这里终年黑雾弥漫,阴气极重,是历代魔族魔尊的绝佳修炼之所。

    数百年前魔族最后一代魔尊,在渡雷劫中走火入魔,爆体而亡后,魔族建立的核心居所便就消失隐于世人眼中。

    慕君年是如何找到这一座山峰,并设下禁制,将整座山的所有魔兵妖兽都收服下来,控制在手中。

    画卿颜已然不想去思考纠结了,他现在只想快点找到慕君年设下禁制的结界漏洞,然后果断离开这儿。

    这当中的原理其实和画卿颜当初在飘渺峰上,所设的结界类似。都是将整座山峰都笼罩在自己所设的结界中,并且不?论山中还是山外,只要在神识的覆盖范围内,山峰之主便就能掌握并知晓这方圆百里的动态及镜像。

    要想在慕君年眼皮子底下搞事,还确实是有一点困难呐。看?来,他还得再费一番波折了。

    窗外月辉投洒而进?,似乎隐约进来一个人影。

    画卿颜原本正在闭目打坐,突然感觉到身前似是有一道炽热的目光,在极深地盯着他。画卿颜眉头紧锁瞬时睁开了双眼,入目的那一幕便就是慕君年站在明亮月辉下,双目泛红地注视着他的面容。

    那眼神炽热得就好像是要当场把人给吞噬入腹,如野兽觅食一般带着极深的贪婪与压迫感。

    画卿颜竟在这一可怕的目光下,倏然颤抖了一下。

    慕君年他……为什么会突然大半夜地不睡觉,出现在他的寝殿门口?

    “你……”然而清风仙尊一个字都还未说出口,便就突觉眼前一阵急风拂过。

    慕君年瞬间便就移到了他的床前,俯身凝望着他。

    那泛着绯色红光的双眸在月辉下显得更加摄人心魂,画卿颜被动与之对视了数秒,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

    随即他才迅速地反应过来,他曾经好像见过慕君年这般模样。

    清风仙尊心口骤然一跳,立马看向窗外明月,竟是十五月圆夜!慕君年体内魔心发?作之日!

    画卿颜立马低喊道:“慕君年,凝神——”

    清风仙尊手中凝聚出灵力,正要往他体内灌输而进?。然而下一秒,手腕便就被身前之人给狠狠地攥在了手中。画卿颜一时不察,竟叫他猛地一拽向前栽去,直扑进?对方怀里。

    “你……”画卿颜错愕地抬起头来,便就与他炽热的目光相撞,心口猛地停滞了一下。

    猝不?及防地便就被慕君年一把扣住了后脑勺,被迫微仰起了头迎上了他的唇。慕君年倾身覆上,辗转厮磨着凶狠着撕咬着他。与上一次不同,这一次的这个吻似乎变得格外地疯狂,没有一丝温柔可言,反而更像是那种丧失全部理智的野兽,带着想要将人吞噬入腹的疯狂与狠劲,直教人心生恐惧想要逃离。

    画卿颜惊恐地瞪大了双眼,慌乱而恐惧地挣扎着,唇齿撕咬间都磨破了皮磕出了血。他浑身颤抖着厉害,心口陡然生出一丝强烈的不?安出来。画卿颜猛地一用力,将对方给狠狠地推开。

    “慕君年!”画卿颜惊慌失措中抬手给他一耳光,但也正因为太过慌乱他全身都在发抖,那一掌打过去根本就没剩多少力道,还打偏了角度堪堪擦过对方的下颔。

    慕君年被他这么一声惊喊,似也瞬间回过来那么一秒神。他的面堂完全隐于黑暗之中,教人看不?清他的神情。但唯独他那双泛着猩红的双眸,依旧可怕得骇人,像黑暗中死死地盯着已锁定的猎物一般,充满捕食者的贪婪与嗜血本能。

    画卿颜在他的这一视线下浑身不安,心里颤抖得厉害。

    慕君年他这副模样,分明与他这几日不断地做着的梦境中所表现出来的一模一样!都是那么的可怕,那么的凶狠,简直是要疯了一样!

    画卿颜慌乱中挣扎着想要逃离,远离这个可怕之人。然而他才转身移动了那么一寸,慕君年便就似瞬间失去了理智一般,一把将他按倒,牢牢地禁锢在身¨下。

    青丝铺满了月华,画卿颜在皎皎月辉下被逼得泛红了眼尾,吓出了眼泪。他胡乱蹬踏着,拼命挣扎。然而慕君年禁锢着他的力道却那么地大,那么地用力,简直难以撼动其半分。手中突然迸发?出磅礴灵力,那是画卿颜在受惊之下被刺激起的应激反应——

    慕君年没有任何防备的,便就被他这么狠狠地一击中,给打得后退一步松了禁锢的力道。

    画卿颜连鞋袜都顾不?上拾了,光着脚从床上踩了下去,平生第一次这么慌地想要逃离某个现场。

    然而就在他即将要逃离出房门的那一刻,身后一道高大的黑影瞬间如鬼魅一般随之覆来,顷刻之间便就罩在了他的头顶。

    慕君年自他身后伸出手扣住了他的下颔,双目猩红道:“师尊,你要去哪儿?”

    这一下,画卿颜真的是寸步难行,一下都不能再移动了。

    慕君年贴身靠近,将他拥在怀中。那双目如血一般红得可怕,仿佛在预示着这人的神智已然在失控的边缘。但慕君年却仍在极力地压制住自己体内疯涌上来的情感与冲动,嗓音都带着一丝沙哑。那是极致压抑下的低沉与沙哑,却又低磁蛊惑得要命。

    慕君年将画卿颜的下颔微微掰过来一点,侧头在他的唇上落下了一个湿热的吻。这一次这个吻极轻极淡,仿佛是强行克制下挤出的一丝理智,带着温柔的安抚之意。

    慕君年哑然道:“师尊……我想要你。”

    想得快要疯了,炸了。一直都在想,从我再见到你的那一刻,从我把你囚禁在我身边之时,我无时无刻不在想。

    早已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已然成了我的心魔。

    师尊,我一直都在觊觎着你。

    从很久很久以前,我便就怀着龌龊而肮脏的心思,看?着你想着你甚至想要疯狂地占¨有你。

    握着房门的手骤然收紧,画卿颜手背上的青筋都用力到清晰可见,可那寝殿的大门就是纹丝不?动,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终于意识到,这整座屿君山都在慕君年的掌控之中,包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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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章 今夜漫长

    口中似是吻到一滴泪水,微咸,却又极为苦涩。直击中慕君年的心口,刺醒他的神智。

    眼底的猩红悄然消褪了两?点,慕君年神色微微顿了顿,手中力道也?瞬间松了几分。

    窗外皎皎明月投撒入窗,照映在了他俊美的容颜上,在那脸庞上渡上了两?层月色银光。

    慕君年伸手将师尊脸颊上被汗浸湿的青丝拢到脑后。忽地,他指间一顿。原本一片猩红的瞳孔似是在某个瞬间,变回了原本的颜色。

    魔君体内躁动的魔息在那一瞬间,无声地消退了。

    他,恢复了神智。

    第73章 晋江文学

    远山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日光逐渐升起,驱散了山间云雾。可唯独一座终年阴气甚重的山峰,却怎么也驱散不尽那层层笼罩的黑雾。

    一般而言,晨间的日光是照不进屿君山中的。但有一处地方却光照极好,也不?知是不是此间主人刻意为之,这?里栽满了灵芝仙草就为保持此处灵力充沛,让阳光能穿透黑雾,让住在这里的人能很好地晒到暖阳。

    窗户是昨夜就没关好的,峰外已然天光大亮,这?里才淡淡地投洒进几束晨间日光。

    慕君年睁开?了双眼,一醒来便就看见了师尊安静地枕卧在他身侧闭目熟睡着。视线略一低垂,便就将他整张熟睡的容颜给映入了眼底。

    慕君年的目光在画卿颜的脸上寸寸描绘着?,仿佛是要籍由此将身侧之?人给深深地记入进脑海里,刻画在心里头。

    那紧阖的眼帘还?带着几许湿润,是不久前才哭过求饶时未干的泪痕。唇间破了皮泛着?血丝,是昨夜他魔心发作神智失控时厮磨咬破的。脖颈间隐隐露出斑驳红痕,再往下便是被被褥紧紧掖实盖住了全部痕迹。慕君年也没有去掀开?那被子查看师尊身¨下的伤口,因为几个时辰前他理智清醒过来时,便就及时为师尊清理过了伤口上了药。

    但他到底是没个把控失了分寸,把师尊折¨腾得这?么狠,侵¨犯得太深太重把人弄得伤痕累累,遍体都是他留下的痕迹。慕君年更不知道师尊如今到底是在熟睡,还?是昏迷了。

    他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徒由将师尊抱紧在怀里,感?受着?他缠绵而悠长的呼吸,心中才能稍微放下心来一点。

    鼻端都是师尊身上散发的清香,如寒梅初雪的清香,却又隐隐带着一丝淡淡的檀香味。那是昨夜的糜¨乱与疯狂中弥留下的气息。也许师尊身上还?不?止梅雪冷香,他已然沾染上了他的气味。他们之间的气息早已交汇融合在了一起,无法分离也区分不?开?。

    慕君年伸手抚上师尊的面颊,微微低头在他眉心落下一个吻。满腔都是愉悦欢喜,师尊身上,还?沾有他的味道。

    **

    画卿颜醒来时只觉浑身都是酸痛的,某处更是胀痛得厉害带着?火辣辣的疼。他微微动了动身便就瞬间牵扯到了那里的伤口,疼得直抽气。

    慕君年正好从殿外回来,一看到师尊醒来,便立马放下手中端着?的药,快步走上前来。他伸手摸了摸师尊的额头,还?是烫的,便道:“师尊还?是再好好躺一会儿吧,你身体还?在发热。”

    画卿颜在看到慕君年的那一瞬,脑海里瞬间浮现起昨夜里的荒唐之?事。他脸色唰的一下白了,几乎条件反射一样,一把拍开?慕君年的手,沙哑着?声音道:“别碰我……”

    “啪”的一声轻响,手被师尊不?轻不重地一把拍开?,落了个空。慕君年眼帘微垂,遮去了一片眸光,教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画卿颜转瞬之间便就挪到了角落里,挤在床帏一侧,又怒又气地瞪着他,撒脾气道:“你走,我不?想看到你!”

    慕君年知道师尊这?是在同他置气,也是他该受的,任打任骂他都不会有任何不?满。

    慕君年收敛起眼底的神色,无声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气息,声音放缓耐心地哄道:“是我的错是我活该我不?好,师尊生气归生气,但还?是需得调养好自己的身体。我刚给你熬了一碗药,去热退烧的,师尊先把药喝了好吗?”

    喝什么药?避子汤呐?!他一个大男人的被徒弟睡就睡了,事情都已发生了便就过去翻篇算了,没必要跟个小姑娘一样一哭二闹三上吊地要死要活。

    但他就是气啊,心底窝火得厉害,全身酸痛得直犯委屈。

    但眼前的罪魁祸首这?般温声柔语地哄他,俯低姿态地跟他道歉,他也实在硬不?下心来跟他说什么重话。

    如今打也打不?过,骂也不?好骂,画卿颜只能独自生着?闷气,埋在被子里装死不理人。

    慕君年见他没反应,心指微动便靠近前来轻轻拉开?一点画卿颜盖在头顶闷紧的被子。

    他把人从被窝里捞出来,捞进了怀里抱实了,动作温柔地拂过画卿颜额际的几缕青丝,亲了亲他的眼睛道:“师尊是我不?好,你别生气了好吗?”

    画卿颜别扭地转过脸去,眼睫扑朔了几下,却是没有再挣扎了。

    慕君年见他不?吭声,心知师尊应当是心底里正别扭着,但总归是已哄好了消了气,便笑了笑抱着他挪到了床边,伸手端起放在一旁的汤药,吹了吹道:“师尊,来张口。”

    画卿颜闻见汤药的苦涩味道便就难受,他皱了皱眉偏过头去拒绝道:“不?要。”

    太苦了,才不?要喝。

    慕君年似是猜到师尊心底所想的一般,他一挥手竟是变出了一个玉瓷瓶来。打开?来就闻到一股甜腻的香味,里面竟是装着?蜂蜜糖浆。慕君年当着?师尊的面在汤药里倒进了糖浆,用勺子搅拌了几下,温声道:“现在不苦了。”

    什么意思?哄小孩呢?

    画卿颜就是倔上,即使药里加了糖浆也是苦的,掩盖不?住那个药味,他才不?想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