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被齐家的孩子带着玩,齐家的小家伙们下午就刻好了南瓜,他们还没玩过呢。

    孙姨贴心地端来好几个掏空了囊的大小南瓜,笑容慈爱:“小意,你教教他们吧。”

    沈明恩刚说这周日回来,齐意便说他只待一天,晚上就回学校。

    孙红萼在齐家做住家阿姨二十多年,早把齐忌和齐意看作自己的孩子,哪舍得齐意走。

    齐意动摇了一会儿:“好吧。”明天早上早点走应该也可以,反正现在天也黑了,不方便回学校。

    “来,跟着我,像这样在南瓜上画……”齐意挑了个最大的南瓜。

    小朋友都抱着小南瓜,亦步亦趋地给南瓜画上鬼脸。

    他们力气小,又没做过,各个画得歪七扭八,孙红萼还帮他们一五一十地雕了出来。

    齐意有美术功底在,画的表情工整漂亮,小刀一刻,就是一个完美的南瓜灯。

    “哥哥,你能不能把这个南瓜灯送给我?”邻居家的一个小女孩可爱地看向齐意。

    另一个小男孩立刻道:“哥哥,我出钱买!”

    齐意看着他们微笑,然后……丑恶地答应了:“好啊。”

    一场竞价立刻展开。

    “我出五十!”

    “一百!小意舅舅是我家的,你们不能买!”

    “我出两百!凭什么不能买?”

    “三百三百,我有压岁钱!”

    齐端用他已经开始变声的沙哑嗓音,喊出石破天惊的一句:“我出一千!”

    齐忌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处理一点工作,听他们闹,不由推了推防蓝光眼镜。

    齐意颇有海王风范,把小孩子们都安抚了下来:“不急,我给你们每个人都做一个。”

    孙姨端来了更多的南瓜,几个帮佣都来紧急帮忙掏南瓜肉。

    小朋友们吃着新鲜出炉的南瓜饼,不吵也不闹,安静而好奇地看着。

    最后做了许多南瓜灯,包括小朋友们做的丑丑的那几个,也被孙红萼放上了蜡烛。

    客厅的灯光熄灭,橘色的烛火点燃,一一排开的南瓜灯闪着美丽的火光。

    “哇!!”小朋友大朋友们都发出惊叹。

    齐忌无端被殃及,突然眼前一黑,电脑屏幕的反光照在他薄薄的镜片上,幽幽发亮。

    ……

    第二天一早,齐意从厨房拎了两大瓶奶,薅了一堆南瓜饼,又捎上一堆水果,悄悄拜托司机送他回学校。

    他坚决落实不和沈明恩碰面的原则。

    --

    校运会就在下周四,整个丐帮社临时加了好几次社团活动,准备再进行几次最后的排练。

    在加入丐帮社的二十多天以来,齐意一直认真锻炼,他的身体慢慢变结实,虽然形体还没什么大的变化,但他早上跑完步不再跟要死了一样。

    ——舞棒也舞得更有劲了,黄天武已经钦定,就让齐意上台表演这段。

    转眼就到了校运会。

    开幕式当晚,全校师生搬着小板凳傻坐在田径场上,蒙于晚风之中。

    傅知霁又不老实在班上待着,非要坐在沈明恩身旁。

    他想找齐意来着,可惜在美院转悠了一圈,也没见着人影。

    ——齐忌没找齐意谈心,他这招祸水东引未能成功,因为没有借到钱,娇气包最近不肯理他了。

    金融一班里突然冒出一个帅哥还是很瞩目的,周围人频频回顾。

    偏偏傅知霁没有那个自觉,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包葵花籽,自己拿个小塑料袋装壳,津津有味地磕了起来。

    他自己吃还不够,还要拉沈明恩:“吃吗?”

    沈明恩上下审视了他一番,像是在确认他脑子没有进水,高冷地拒绝了他。

    这时有人回头,看见大帅哥毫无形象可言地嗑瓜子,又一脸幻灭地转了回去。

    校园晚会,节目水平也就那样,加上大家是平平地坐在没有坡度的操场上,看不太到舞台,一个接一个表演过去,很少有人注意力在台上。

    “哼!哈!看我打狗棒法!”

    台上人开始整齐划一地耍棒。

    “不需要你来嘲笑,有多少冷眼能把我击倒,谁在我面前觉得自己武功特高。泪水汗水夙兴夜寐,就为了这一刻狠狠怼,看我打狗棒法!”

    伴随着rap念词,一个男生从队列中间走到c位,像孙悟空一样把手中翠绿的棒转了起来。

    傅知霁眯起眼,下意识挺直身体。

    他接近一米九的个子,坐下来比别人大一圈,背一挺很容易就看见台上。

    那个在台上傻乎乎卖艺的……傅知霁不可思议地戳沈明恩:“那是齐意?”

    “嗯。”沈明恩轻轻点头,齐意一出现他就认出来了。

    傅知霁吓得葵花籽都掉了,果仁进了垃圾袋,他把壳塞进了嘴里。

    “很奇怪吗?”沈明恩反问。

    “也不是……就是,对,很反常。”傅知霁喃喃道,仿佛重新认识了一遍齐意。“而且他不是手还受伤吗?”

    沈明恩一笑:“我倒觉得很正常。”

    傅知霁忍不住哀叹,娇里娇气的小软包要有爆炸的本事了。

    而且他很怀疑,第一个被波及到的不会就是他自己吧?

    --

    “师父!!”齐意一下台,跳起来奔向黄天武。

    这是他这么多天表现最完美的一次,他刚站完c位就觉得稳了,因此厚着脸皮提前叫了一句“师父”。

    只是眼底到底还藏着一抹忐忑。

    “诶。”黄天武嘴角咧开一个笑,应了。

    齐意激动地一挥拳。这是他第一次在绘画领域外受到人认可,而且完全凭自己的努力!

    “明天早上五点,来田径场。”黄天武给他泼了盆冷水。

    既然正式收了弟子,那有些训练就要严格起来了。

    “好!”这浇不倒齐意,现在他是最有冲劲的时候。

    他绕着舞台转来转去,忽然升起了浓郁的倾诉欲望。

    齐意第一个想到的分享对象是齐忌。

    齐意避开人群,拨了电话:“哥,我拜师了!”

    “嗯?”齐忌哼出一声疑问。

    “我们社长答应教我打狗棒法!他是打狗棒法第十八代传人,我就是第十九代了……”

    “小意,那你开心吗?”

    “开心啊,我太兴奋了!”齐意边说,手上空打出一棒。

    “如果画画最开心的时候是10,那你现在的开心是多少?”

    第10章 十

    如果画画最开心的时候是10,那你现在的开心是多少?

    “是11吧。”齐意犹疑着,回答道。

    他其实已经不记得画画对曾经的他到底意味着什么。

    美术的家教老师在他父母面前夸他色感好,有天赋,他就一直学,上大学也要学。

    可是齐雍和跟江允又不会因为他画画得好看而夸奖他,末世后更是用不上,他很久没画,再拿起画笔,都有些生疏了。

    可他现在真的很高兴啊,他即将学会一门对付丧尸的绝佳武艺,前途一片光明!

    电话那端静默了一会儿,齐忌低声道:“小意,我很久没见你这么开心。”出院以后,齐意一直躲着沈明恩,情绪不太高,只有他们想尽办法转移他的注意力,才会开心一小会儿。

    “以后有什么高兴的事都可以和我说,哥哥听了也很高兴。”

    齐意挂断电话后,愣愣地发了会儿呆。

    离舞台太近,巨大的音量震得他耳膜疼;月光太刺眼,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前世他几乎毁掉所有关系,除了跟齐忌的,他最信任的是齐忌,他的喜怒哀乐,第一个知道的也是齐忌。

    其实不是这样。

    前世,在一次又一次针对沈明恩却没什么效果,反而在全校扬了恶名后,他在狐朋狗友的撺掇下,给沈明恩下了药。

    齐意闭了闭眼,泪珠被挤出眼角。

    原书中的剧情——只有这样他才敢回忆——沈明恩将计就计,喝下那杯酒,然后差点被人带走强行猥亵,被及时赶到的傅知霁救下。

    那次齐雍和没有打他也没有骂他,只是很平静地对他说:“把你养成这个性子是我们的错,但你也成年了,要学会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他的亲生母亲因为这件事,觉得齐家更偏爱他,而让沈明恩受了委屈,甚至在得知匪徒的计划时,情急之中让他们来绑他,只怕如果沈明恩被绑走了齐家不会出大力气救沈明恩。可不可笑?

    江允安慰他,任性一点也没什么,但该收敛的时候还是要收敛一点。甚至有些同情他闹出这么大事,一定被吓坏了。

    齐意知道,江允对他的安慰真心实意,她曾经也是娇娇大小姐,最能理解他的感受。可那怜悯还是刺痛了他,因为他终于终于读懂了一次她的潜在含义:但你不是真正的齐家孩子呀,不能这么任性的,多可惜。

    齐忌一如既往待他,只在他面前说了一句沈明恩很聪明,懂得保护自己,让他宽心。

    齐意没有听懂,翻来覆去分析了好几十遍也不行,他太笨了。

    但他的确让所有的亲人对他都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