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意的反应比在场另外二人所预料的激烈得多。

    他手心下意识蜷起,想脱离齐忌的笼罩,然而齐忌不让他走,压住他手指的痉挛,把自己的五指扣了进去。

    与齐意想法矛盾的是,也正是齐忌裹住他的气息,使他渐渐又恢复了平静。

    “你吓到他了。”齐忌语气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仅仅担心齐意的心情,完全不在乎“乱/伦”?沈明恩听出来了,才更觉有意思。

    齐忌这样冷心冷情的人,看起来对血缘父母也没多少感情,何以对齐意如此在乎?

    “你们是要拍《蓝色生死恋》么?”沈明恩露出了一个牙疼的表情,画面太琼瑶了,还是男男版,他承受不起。

    方才氛围还剑拔弩张,因为这句调侃,一下子舒缓不少。

    “不是——”齐意非常固执地重复,嘴唇发白人瑟瑟。

    “明恩,别说了。”齐忌语气凝了下来,接着道:“你先回房间吧。”

    “那便不打扰你们了。”沈明恩勾起嘴角,转身离去。

    他说得饱含宽容理解,仿佛最开始不是他拉住齐意谈话,而是齐忌和齐意交谈为他所扰。

    没来得及求证股票之事,也算看了一出好戏。

    离去之时,沈明恩并未错过“兄弟”二人的低声对话。

    “好了,没关系的,小意。”齐忌缓声安慰道。

    齐意抬起眼眸求证:“哥,沈明恩说得不对。”他看齐忌的眼神宛如抓住一颗救命稻草。

    齐忌同他对视半晌,眼珠漆黑,嘴角一牵,无可不可地承认:“是。”

    真是无趣。沈明恩心想。窗户纸都已经捅破了,这两个人还要装模作样地回到兄友弟恭的模式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啊,我熬夜了!其实还在卡……但是这么多天了不是,强行憋了一点点出来……

    第43章 四十三

    齐意以为,事情都过去了。

    但事态在那一天开始急转直下。

    齐意早上被一声巨响吵醒,像是什么东西打碎了,紧接着就是隐隐约约的激烈争吵声。

    他猛地一下被震得坐起,迷迷糊糊趿着拖鞋,下到客厅。

    第一印象是好多人,平时散在房子各个角落里的帮佣、园丁、保镖……仿佛一下子都聚集在大厅中,但他们都没有过分靠近正中,只是站成一个环形。

    客厅的正中间只有三个人。

    他妈妈江允坐在沙发上,便宜爹和一个保镖站在两端,三人形成一个三角形的站位,平时摆在楼梯角的巨大花瓶早已粉身碎骨,碎片横铺一地,就在他们之间。

    那个保镖齐意不太熟,好像是新来的,相貌平平,只是体格精壮,身量极高。

    齐意还来不及多看一眼,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

    “荡/妇!”齐雍和扬起一把照片,“哗啦”落了一地。

    他指着江允的鼻子怒喝。

    “我都说了,我以为你早就知道——”江允的声音沙哑,失去以往的散漫。

    “小意,别过去。”孙红萼焦急地别住齐意的胳膊,把他牢牢掣在自己身侧。

    齐意一个激灵。

    事情很明显,他再傻也该反应过来,江允出轨了,还被齐雍和拍到了关键性证据。

    然而无论在小说中,还是在他记忆里,都没有这一回事。

    他的印象里,齐雍和跟江允相处得一直挺平淡的,末世后也是,从没听说过他们闹了什么大矛盾。

    怎么会这样?

    “上次那个司机也上了你的床吧?”齐雍和冷笑。

    司机辞退后他立刻雇人拍照,没想到江允这么大胆,大白天就跟人厮混,他现在回过味了这些年是为什么,家里一直不断的有长得不错、身材结实的小伙子频繁来,又干不长,过一段时间就滚蛋。

    齐意一颤,想起地下车库那个过分英俊的轻佻司机,怪不得那个时间点他会出现在地下车库,因为他也正要从齐家逃出去。

    有了这个结论后,许多被忽略的细节顿时浮上心头。

    上次他去拿户口本,江允却下午关着房门午睡,当时那个司机不会就藏在房间里吧?齐雍和当时就是去捉奸的?

    可是怎么会呢?齐意霎时脸色苍白,感觉世界第一次脱离了他的认知。

    其实,也只是无关紧要的一件小事,谁会喜欢齐雍和,结婚二十多年还像个娇娇大小姐的江允干得出这种任性的事也很正常,但是终归不一样了。

    如有实质的恐慌几乎将齐意淹没。

    客厅里的闹剧还在继续上演。

    “江允,你要点脸吧,家里这么多双眼睛看着都管不住你,好得很,我是一直没怀疑过你……”

    “那你要我怎样?”在齐雍和喋喋不休的连环质问和谩骂中,江允终于忍不住情绪崩溃了,将脸埋在掌心,带着哭音。

    “夫人,我——”其貌不扬的保镖上前一步,以护卫的姿态护在江允身边。

    “闭嘴!”

    “我没事。”江允抬起一张泪光淋漓的脸,情绪已相当平复,“雍和,我可以保证小忌和、明恩都是你的孩子,我——”没有背叛你。

    作为妻子,她已付出了足够多的忠诚。

    在江允的认知中,明明是她占理,但面对齐雍和盛怒中的脸,后半句话却是怎么都吐不出口。

    江允不说这话还好,她一说,齐雍和只觉血直接逆冲到天灵顶,一瞬间怒火上头得失去理智:“好,非常好!我还要感谢你给我生了两个亲生的孩子是吧!”

    有人喜欢风流,也会有人因为目睹别人的丑态而深恶痛绝。

    齐厌水一生娶了四个妻子,现在老得不能动了,还有个小保姆贴身服侍他。

    齐雍和继承了他父亲的基因,但却无比厌恶父亲的这种行为,自从当年娶了艳冠京城的大美人后,尽管他对江允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但也从来没在外面找过别的女人,他自认没有什么亏欠江允的地方。

    一顶绿油油的帽子却意想不到的一直扣在他头上。

    他是怎么发现的呢?说来也要感谢齐意的叛逆。

    自从认回明恩后,他开始对自己的生活是否像表面那样完美产生了质疑。

    他年少时和兄弟姊妹争,机关算尽,最终谋得继承权,正当志得意满之时,又迎娶整个上流圈子最有芳名的江允,此后诸事顺遂,生了两个儿子,长子一如他的期许,聪敏谦逊有野心,正适合当继承人;最大的痛点不过是小儿的顽劣,但是他对齐意也没什么期许,他养他一辈子也不是不可以。

    沈明恩的存在打破了他的认知,他为什么会蠢到任由亲生儿子在外流落了十八年而毫无所觉?

    明恩差不多就是齐忌的翻版,也应了他的期望,一个人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还是长成了很优秀的模样。

    与之对比,齐意显得更不堪了。齐意是被他养废了,他很清楚这一点,不过不得不承认的是,也是在齐意身上,他找到了为数不多的做父亲的感觉。

    ——当儿子的如果什么都会,怎么凸显父亲的强大?

    齐意越跟他闹,他也没有真的生气,直到齐意的叛逆超过他的预期。

    不再是那种不痛不痒的小打小闹,他翻翻手就可以镇压,而是真正戳到了痛点——仿佛在控诉他不是个合格的父亲,他对在同一个屋檐下共同生活十八年的儿子没有真正的了解。

    而江允他就真的了解么?

    其实正如江允所说,她表现得很明显,几乎从不遮掩,他只是稍微注意了一点,就立刻发觉了,所以江允才会误解,以为他默认她可以找别的男人。

    是,你们都有原因,全是我不注意!

    齐雍和气得发抖。

    周围围了这一圈子人,也全都在看他的笑话,他们早就知道了,只有他蒙在鼓里!

    “雍和!”

    伴随着江允一声惊呼,几人立刻上前搀扶气得晕过去的齐雍和。

    江允是真的担心了,她没想到会这样,齐雍和如果气伤了身体该怎么办?她并不想如此。

    直到这时她才看见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齐意——小脸煞白,一副脆弱可怜的神情。

    江允心头那点担忧还没用完,几乎是立刻心疼了,揽过齐意:“小意,对不起,吓到你了……”这些事情本来和齐意无关。

    “妈妈。”齐意无助地埋在她怀里,急于求证:“是真的么?”

    江允迟疑地咬着下唇,任何一个母亲都不想在如此混乱的场景中谈论自己的情人。

    “宝贝,没事的。”她仍向齐意小时候那样安慰他,缓缓摸他的脊背。

    齐意的心缓缓下沉。

    --

    齐忌直到第二日晚上,才处理好工作赶回来。

    这时齐雍和已从医院回来,他没出什么大事,并且情绪相当稳定,似乎已经接受了现实,只是相当厌恶江允,不许江允出现在他面前。

    沈明恩白天有事,晚上回来不知道他们又在闹什么,也没费心思去猜,只是心里冷嗤了一声就回了房间。

    他算是越来越看得分明,这个家就一直只是维持表面上脆弱的平静而已,被戳破了古怪还要强装若无其事,让人片刻都待不下去。

    他不喜欢,因为他也是戴面具的人,看见齐雍和他们的表现,就仿佛看见了自己面具被打碎的样子,这很能激起他心中的烦躁,他已经失控过了。

    齐意安静得出奇,像被吓到了一样,乖乖在家呆了两日。

    他安静地看齐雍和疯了一样查家里的下人,江允百无聊赖,又约了人出门做美甲,被齐雍和拦在电梯口,她也无所谓,干脆请美甲师和小姐妹上门。

    齐雍和就又戴上一副好丈夫的面具,完美地完成了社交表演,然后在书房又摔碎一套茶具。

    忽然感到一丝滑稽。

    原来一直让他感到痛苦、窒息、难以相处的父亲,在遇到让自己痛苦的事情时,也表现得和他一样无能为力啊。

    --

    又到周一的时候,齐忌犹豫了一下,还是送齐意回去上学。

    齐忌看得出来,齐意受江允出轨的事冲击很大,这时他本该叮嘱几句。

    但沈明恩用几句话打破了他们的关系,他本人是无所谓的,可齐意很接受不了,他只能克制自己,尽量不要刺激齐意。

    齐忌到底也只有二十六岁,他心底也有一丝怨怼。齐意在齐家没有安全感,他知道,他可以来养着齐意,他会用自己的方式把齐意彻底绑在身边,让齐意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