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匪很警惕,不肯放过他。

    可是齐意是真心实意的,绑他又有什么用?在他对沈明恩下药的事败露以后,齐雍和对他的厌恶达到了巅峰,他又不是齐家的亲生孩子,他们救他干嘛。

    换齐意自己,也选择不救。

    他也不想救那个小时愚笨、长大任性、本性恶毒的养子。

    他蠢,所以不值得人爱;他任性过了,可惜只像一个丑角,引来一时的关注,最终大家还是失去了兴趣。

    这样一个人最终失去理智,以至于做出不可挽回的事,自然也就不值得拯救了。

    可是齐意一直有句话藏在心里不敢问。

    你们一直宠着我,宠坏我,然后怎么能突然不要我了呢?

    可惜他没有理直气壮索要宠爱的底气,他不是齐家亲生的孩子呀。

    所有的一切都有了答案:为什么他那么笨,不能像哥哥一样那么快学好钢琴;为什么他被欺负了只会哭,不像沈明恩全都可以一一反击回去;为什么他那么坏,简直不可理喻……

    他会很乖的,如果还有人愿意要他。

    齐忌还是找到了他,把他从绑匪身边救了回来。

    齐意像找到了根救命稻草。

    所以,他可以为齐忌一直活下去,可是齐忌在五年后最终抛下了他。

    他不想再这样,他不要哥哥再为他而死了。

    齐意努力地尝试。

    他愿意离开齐家,不掺和进沈明恩和傅知霁之中,不惹小姑齐娴的眼热,不找齐雍和的不痛快,也不赖着齐忌了。

    但是他做不到……他没办法不依赖齐忌,他没办法不渴望得到江允和齐雍和温柔的注视。

    如果是病,那真是太好啦。

    作者有话要说:  这这章发出来,我好犹豫……呜呜呜呜我不太懂抑郁症请多担待只是情绪已经进到这里了

    另外想说一点,前世末世是真的,不是幻想_(:3」∠)_不过这辈子确实不会有末日。虽然不知道有没有人问……

    第45章 四十五

    齐意第二天很早就醒了。

    天刚刚擦亮,将明未明的样子。他睁开眼,瞳孔暴露在空气中,很快积蓄了许多酸涩,叫他不得不又闭上眼好几次,直到分泌的泪水浸润眼珠,才好过了些似的。

    然后他刷了个牙。

    “呀!”刷毛碰到左下磨牙时,痛得他吐出一口血水。

    38号智齿发炎了,萌生一个小尖尖。

    齐意后知后觉,左边的腮帮子都肿了。

    他只好放轻动作,小心得不能再小心,慢吞吞刷完牙,衣服也没换,捂着左脸下了楼。

    大概还很早,楼下一个人也没有。

    实际上齐意知道这只是假象,帮佣们应该都已经起来打扫卫生、浇花、做饭了。

    齐意坐到空无一人的饭桌边。

    果不其然,还没一会儿,孙姨就打着哈欠经过。

    她看见齐意一愣,清晨的嗓音沙哑:“早饭还没做,小意你想吃什么吗?”

    “我智齿肿了。”齐意委屈地看向她,眼底盈一层浅浅的水光,看起来可怜得要命。

    “好,阿姨给你做点松松软软的。”孙红萼笑眯眯,像看到一只炸毛的猫,被雨水浇头的鸟,心里溢满怜爱,“没事啊,长智齿是好事,要长智慧。”

    齐意继续皱着眉,捂着脸,手支在桌子上,直到睡醒的齐家人陆陆续续到场。

    “你怎么穿件睡衣就下来了?”齐雍和忍不住皱眉。

    齐忌就跟在齐雍和后面,一眼看见齐意的异状:“牙齿怎么了?”

    他快步走到齐意面前,半跪下身:“让我看看。”

    齐意委委屈屈地让他看了。

    一道嫩红的伤口开在牙龈上,旁边不知道从哪儿溢出一缕淡红色的血丝,齐忌看得都心疼了。

    “感觉怎么样?”

    “疼。”齐意眼睛都眯起来了,五官皱成一团。

    二十分钟后,孙红萼端上来一锅白粥,配菜只有肉松,还有藕粉糊、芝麻糊……各种糊,全都不要牙齿咬。

    “小意啊,先吃点这些将就下,阿姨晚上再给你做好吃的。”孙红萼把盘子碟子全往齐意身前摆。

    齐雍和深吸一口气,冷静地喝粥。

    齐忌看似手上还拿着一把瓢羹,两只眼睛只盯住齐意“抿”食物。

    这些糊啊汤啊水啊都没什么味道,齐意磨洋工,顺理成章只吃了少少一点。

    江允和沈明恩一个早上都没有露面。

    这是齐意最熟悉的一幕。

    家里从来没有过沈明恩,妈妈总是睡懒觉,爸爸和哥哥要早起上班,在他更小一点的时候,哥哥和他一样要上学。

    上次离开这个家后,他设想了许多种场景,他们会如何相处,在经历灾难性的争吵后,每个人都像是被狠狠撕开了面具——

    唯独没想到是这一种,再寻常不过,平淡得好像有点不可思议了。

    齐意什么都不去想,任凭饭后哥哥把他领走。

    医生也看了他的牙,毫不犹豫地说:“拔了吧。”

    “啊——”齐意吓得紧紧抓住齐忌的手。

    “疼吗?不疼吧,诶,已经下来了,你要看看你的牙吗?”医生夹了一个带血的东西在手上。

    齐意欲哭无泪地摆摆手。

    麻药还没失效,左半边脸还没什么知觉,但是他分明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的左脸又肿大了一圈。

    “两周后再来拔右边的吧。”医生叮嘱道,他看见齐意右边的智齿也萌出来了。

    齐意一个踉跄。

    右边的智齿明明是好智齿,虽然早就长出来,但是从来没疼过。

    齐忌好笑地扶着他。

    被齐忌触碰到的时候,齐意仍然有些战栗,心跳得很快。

    你得适应。齐意暗暗告诉自己。别再害怕了,没什么好怕的,只是沈明恩说的一句话而已。

    他真的很需要齐忌,所以得克服一碰到齐忌就怂的毛病。

    “好了——”齐忌打着火,坐在驾驶座上沉吟。“小意,你想做什么吗?”

    本来想带他散散心,最好是运动,但是突然把智齿拔了,别的也不用干了。

    “我不用上课吗?”

    “帮你请了几天假。”齐忌轻描淡写说道,随即低头看了看表,“你要回去先睡一觉吗?趁麻药药效还在。”

    怕他药效过了,晚上疼得睡不着。

    齐意惊恐地瞅着他哥,现在麻麻的已经够不舒服了,还会疼?!但他还是果断摇了摇头。

    好吧,没别的什么事,还是去上班吧。齐忌叹了口气。

    他把齐意带到公司。

    齐意以前也来过这里,公司里的人对这位少东家的弟弟并不陌生。

    秘书小姐姐给他倒了杯蜂蜜柚子茶:“小意,好久没来啦,你今天跟着你哥哥来工作吗?”

    “谢谢。”齐意笑了下,对其他问题并没有回答。

    齐忌人也关注着这里,闻言嘴角微翘。他不太放心齐意,只好把人放在身边。

    一整个白天,齐忌在办公,齐意无所事事地坐在会客沙发上。

    他先是找秘书小姐姐借了纸笔画画,然后又玩手机,之后甚至仰躺在沙发上睡了一会儿,一直看着都很正常。

    问题出在齐忌去主持一个会议时。

    如果只是跟自家员工开工作总结会议倒没关系,可是这个会议有客户参加……他犹豫片刻,没带齐意过去,叫秘书记得进来给齐意续水。

    但等到他接到秘书消息,匆忙赶回办公室,他还是看见了一个躺在沙发上不断发抖的齐意。

    齐意感到相当沮丧。

    一想到重生后的种种表现,他就觉得自己好蠢。

    我怎么还跟齐雍和顶嘴,怎么怕沈明恩怕得那么明显……在学校里以那么沙雕的方式出名了,还不小心让齐桑桑传播了那种谣言……

    天啊,我都干了什么!

    齐意翻了个面。

    我是不是真的特别好看穿?

    沈明恩一下就把他戳破了,他真的没办法再心安理得赖在齐忌身边。

    我就是说一套做一套,一边想不可能不会的,一边若无其事不肯离开,享受哥哥的照顾。

    这样算什么……

    不行不行,快想想末日。小情小爱都放在一边,世界都快毁灭了,没空想这些!

    基地就快装修完了,接下来就是分批购买物资的事,计划进行得很完美。

    这个计划到目前为止仍是低调进行,齐意很注意这一点,万一被人当成疯子限制行动可不好。

    他还给自己精心编织了一条无意间爱上废土求生的理由,实在瞒不下去了,还有个自然的过渡。

    ——等到末世了,也不至于因此被成为神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