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秩有些惊疑,满腹的心事也被王庸突然的道歉冲散了,他定定看着王庸,“那你应该找他道歉去。”

    王庸一脸的不情愿。

    黎秩抿着唇,没绷住笑了起来。

    “罢了,世子并未怪罪你们。”

    王庸看着他欲言又止。

    黎秩便问:“还有什么话要说?”

    王庸犹豫须臾,目光闪躲道:“我想跟你说说,你的婚事。”

    黎秩神情一滞,怎么就说到这了?

    “你今年已二十有一,寻常人这个年纪都儿女绕膝了,你连议亲都不曾有过。前些年因为圣教身体拖延了,现在也是时候该寻个知心人了。”

    黎秩听出言下之意,无语凝噎,“你想给我找个教主夫人?”

    王庸很认真,“我不希望你是断袖。”

    黎秩又是一惊,这是哪儿跟哪儿?

    王庸见他没生气,便道:“你是我带大的,我比谁都想要你好。关于你的亲事,这是我这二……这十年来第一次提及,我希望你能听我一次。”

    黎秩问他:“你又要我做什么?”

    王庸犹疑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温婉的大家小姐?还是小家碧玉?魔教女子或是正派女弟子?”

    黎秩不可思议地看向他,“正派女弟子去哪里找?”

    “你想要就可以。”

    黎秩看他半晌,抬手摸向王庸额头。王庸一愣,而后侧首避开。

    “教主?”

    “你脑子烧坏了吗?”黎秩问。

    王庸张了张口,无奈地说:“教主,你认真一点。”

    黎秩背过身望向湖中倒映的明月,这是对这话题抗拒的意思。

    王庸只能做出退让,语重心长道:“你要是只喜欢男人也可以,但是不要是世子。你们之间差距太大了,我担忧,他会给你带来杀身之祸。”

    黎秩烦躁之余也很无奈,“我说过,我与他没关系。”

    “那你今夜为何这么护着他?”

    “你们要是把他得罪狠了,他日后还能护着圣教吗?”

    王庸不依不饶道:“他离我们越近,我们就越危险。”

    黎秩长叹口气,无力道:“你想太多了,他不会害我们。”

    王庸摇了摇头,“你现在看到的太过浅显,你还年轻,我不指望你出人头地,也不想要你统一武林,只要你安全,我这辈子就值了。”

    黎秩回过头,默默看着王庸。

    王庸伸出手,本想摸黎秩发顶,可一看人已经跟他一般高了,他的手在半空一顿,慢慢落到黎秩肩上,“我知道,世子对你是有几分真心的,否则也容不得我们这般胡来。只是教主,我必须告诉你,你不能跟他在一起。”

    黎秩闻言,心下的动容散了几分,他何时说要跟萧涵在一起?

    王庸却说:“我知道他很好,否则你不会跟他在一起,我也知道你们相处得很好,但是不行,只有离开他,你才能远离危险。”他的语气带上几分请求,“换一个人吧,我看小白与你一起长大,或是银朱、右护法……”

    黎秩听他越说越离谱,竟然把小白和银朱都算上了,眉头一跳,“所有人都可以,只有萧涵不可以?”

    王庸知道他的要求会让黎秩黎秩,仍是郑重地点下头。

    黎秩心情有些复杂,他抬手按住肩上那只手,语气平静道:“王叔,我的身体是怎么回事,你比谁都清楚,我这辈子,就不打算成亲。”

    王庸先是一怔,而后似是做了什么错事一般,面上略过几分懊悔,忙不迭道:“你会好起来的!”

    “我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在那之前,能先将伏月教的人都安排好,就已经是万幸了。”黎秩微微垂眸掩去眼底那几分不甘,但嗓音仍是平平淡淡的,“你尽管放心,我不会跟萧涵亲近,我也不会跟任何人在一起。”

    王庸愣愣道:“是我的错。”

    黎秩拉开他的手一顿,顺势往上拍拍王庸肩头,嘴角一抿扯出几分笑意,“这又与你何干,都是命。”

    王庸面上露出浓重的惭愧。

    黎秩有些看不下去,“夜深了,你身体不好,快回房歇着吧。”

    王庸一动不动,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脸上是满满的自责。

    黎秩见状,主动后退一步。

    “那我先回去了?”

    “会好起来的。”王庸抬起头来,重复道:“你不会有事。”

    黎秩扯了扯嘴角,随意一笑,边后退边道:“承你吉言。”王庸不肯走,他便自己先回去了。

    黎秩后退了几步,朝他摆了摆手,干脆利落的转过身离开。

    月下的红衣背影透出几分洒脱。

    王庸望着他看似不以为意的背影,心头的内疚越发沉重。

    一转过身,黎秩脸上的笑容就没了。他独自走过静幽幽的内院,唯有月光投射的影子作伴。

    黎秩忽然觉得一股疲惫由心而发,脚步慢了下来。四周太过安静,让他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脚步声。他好像在一步一步,走向生命的尽头。

    黎秩喉咙间无端有些干涩与窒闷,他抿了抿唇,加快脚步走近已在不远的凌波苑。院中,窗纸上映着暖黄的烛光,不由自主叫人放松下来。

    忙了一天,黎秩也有些疲倦,他推门进来,径自走向床榻,却在接近床边时,停下脚步,他慢慢抬起头,冷凝的目光落到床上的一大团。

    正好这时,那一大团翻了个面,露出了真面目。

    黎秩眼眸倏然睁大。

    就着昏暗摇曳的烛火,他能清楚的看见,蜷缩在被褥中的萧涵露出一张苍白的脸,睡得正熟。

    后知后觉的,一股淡淡的酒气在床上散发出来。

    黎秩四下张望,再一次确认这是他的房间!而后,黎秩慢吞吞地回过头,看向整个人横在床上,将自己裹成蚕蛹一般只露出一个脑袋的萧涵,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心头涌上。

    分明不久之前,黎秩才亲眼看着温敬亭将萧涵塞进客房。

    那么,萧涵是怎么做到,比他更快的回到凌波苑,并且爬上他的床,还抱着他的被子睡成这样的?

    作者有话要说:  老温好像一个毒唯啊_(:3」∠)_

    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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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章

    翌日清晨, 天刚放亮,教主的住处凌波苑里就响起一阵动静。

    萧涵是被饿醒的,醒来后先被日光刺了眼, 又闭上了双眼眯了一会儿。他这会儿浑身使不上劲,肚子难受不说, 太阳穴也是突突的一阵抽疼,半晌才从被窝里抽出手来按了按。也是这时,意识渐渐回笼,重又睁开了双眼, 入目便见一片陌生的素青帐子。

    宿醉的后遗症让此刻头脑昏沉的萧涵反应变得有些迟钝, 他眨了眨眼睛, 打量着这个房间, 一道好似裹着清晨冰凉雾气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醒了。”

    萧涵眼里的迷蒙瞬间褪去,循声望去, 见黎秩正在桌边站起来,朝他走过来,昨日那身张扬的红衣早已经换下, 一身苍青一如以往的清冷。

    恍惚间, 黎秩已经走到了床边。

    萧涵动了动身体, 发现自己全身都被被子紧紧地裹了起来, 好不容易才抽出另一只手, 忽然察觉哪里不对,他呆呆地拉开被子往下一看——

    “啊!”萧涵快速裹紧了被子,不可思议的看着黎秩, “枝枝,你对我做了什么?怎么会在我房间里,你又为什么把我衣服都脱了……”说到此处,萧涵整张脸都红透了,可眼底那几分惊喜与荡漾实在叫人难以忽略。

    萧涵拿被角遮住了半张脸,实则是遮掩了疯狂上扬的嘴角,一边微垂双眸,故作羞涩之态,“我没有不乐意的意思,只是我们还未成亲……”

    黎秩一句话都没说,他就自己脑补了一整出戏,还给演上了……而且萧涵分明还穿着一条长裤!

    被倒打一耙的黎秩按了按眉心,忍着气,一句句解释,“首先,这是我的房间,是你,昨夜趁醉擅闯我的房间,还占了我的床。其次,你吐了一身,衣服都脏了,我就给脱了。”

    萧涵的喜色慢慢消散,还有些不死心,“……只是这样啊?”

    黎秩白了他一眼,“醒了就赶紧走,干净的衣服在那。”

    萧涵顺着他的视线望向床角,也见着了一套绛紫色的衣服,他慢腾腾裹着被子坐了起来,又看向黎秩,见到他眼底的乌青,眼里有些期待。

    “枝枝昨夜照顾了我一夜?”

    黎秩猜他是要往自己身上贴金,嗤道:“我院里还有个耳房。”

    萧涵脸上的失望再也没法掩饰,他抱着头说:“我头好疼啊。”

    “谁让你昨夜喝那么多。”

    萧涵诉苦道:“肚子也好饿。”

    想来也是自家教众的不是,非要灌酒,黎秩这回没说风凉话。

    却见萧涵将一张脸揉的泛白,而后抬起头,一脸可怜地看他,声音比先前弱了数倍,“我身上没有力气,不想动,枝枝,你可以帮我穿衣服吗?”

    黎秩静默一瞬,随后幽幽反问:“要我帮你砍了这双手吗?”

    萧涵手一抖,慢慢拉下被子,露出他那引以为傲的结实胸膛,“如果枝枝愿意,我可以以身相许。”

    黎秩今日却比平日更冷淡,且更加不留情面,“滚下来。”

    萧涵见他确实不为所动,只能裹着被子爬到床角,缩在被窝里一点点将衣服穿上,仿佛羞答答的小姑娘一般,这个过程花费了很长时间。

    萧涵话是不正经,耳尖却红得厉害,黎秩见了似是不喜,眉头紧皱起来,三分的不耐烦变成了七分。

    没一会儿,外头有人来敲门。

    左护法有些急切的声音传了进来,“教主,燕八侍卫说他家世子不见了,昨夜一宿没回来,不知现在何处,我们要不要派人去找他?”

    萧涵刚穿好衣服,从床上爬下来,黎秩闻言回头斜他一眼。

    萧涵本想意气风发的应上一句“不用找了昨夜我在你家教主屋里过的夜”,因为这一眼,想到昨天黎秩警告的话,他自觉地闭紧了嘴巴。

    “不用找了,我知道他在哪里。”

    萧涵觉得他这么给黎秩面子,不管他昨夜干了什么,黎秩的气也应该消了,便不好意思地小步凑过去。

    黎秩见他走来竟火燎似的往后一退,冷着脸说:“一身酒气。”他没停顿,直接喊门外的左护法进来,“世子在这里,你带他回去梳洗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