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皓月山庄的初心,本就是他在过去十年里对姜蕴的怀念。

    萧涵好像没有听进去,仍坚持道:“那你让我看看?”

    黎秩快速摇头,抿紧嘴唇,好端端的看牙齿多难为情。

    萧涵却俯身抱住黎秩,耍赖的将黎秩困在被子下不准他逃,而后伸出一根手指跟他商量,“乖,我就看一下,我只是好心疼你被磕掉的门牙。”

    黎秩还是摇头,他就是不想张嘴,“没什么好看的。”

    萧涵轻叹一声,看似要放弃了,接着就向黎秩伸出双手。

    “你不听话,那我只能自己来了。”

    黎秩挑眉,萧涵敢吗?

    事实上,萧涵还真敢。

    赶在黎秩捂住嘴巴之前,萧涵笑吟吟地吻向黎秩的唇,黎秩措手不及叫他占了便宜,逮住吻了许久,直到快断息才被放开,他迫不及待大口喘气起来,萧涵便趁机看了清楚,只见到一口整整齐齐的白牙,毫无瑕疵。

    黎秩察觉到萧涵的阴谋,马上拍掉他的手,闭紧嘴巴。

    萧涵一脸讨好的笑着赔罪,“别气了,我给你揍一顿好吗?”

    黎秩古怪地斜了他一眼,怎么会有人上赶着给人揍呢?

    萧涵抓着黎秩的手按在脸上,笑得弯成新月的桃花眼眼底一派餍足,让黎秩不得不怀疑,这个多少年前的故事是萧涵编出来了,就是想找个机会占他便宜。但萧涵是真的冤枉,他真的信了,此刻也是真的很高兴的。

    因为这个从平阳王口中说出的故事,让他感觉他与黎秩之间的缘分太深了,幼年时第一次见面,少年时因缘际会,再到三年前的‘一见钟情’、一路经历良多,时至今日,他与黎秩终于在一起了,这不就是天意吗?

    看来他们真是天作之合。

    萧涵又抱住黎秩亲了亲,笑道:“看来枝枝注定与我有缘。”他刚说完,又补充道:“姻缘的缘。”

    黎秩很想给他翻个白眼看看。

    “起来。”

    萧涵蹭了蹭黎秩软滑的脸颊,像座山一样牢牢压在人身上,压根不肯挪窝,还说:“不,我还有事要跟枝枝说,枝枝要不先叫一声哥哥?”

    黎秩刚吃过亏还没消气,面无表情地斜睨着他,“什么事?”

    萧涵不甘心地瘪了瘪嘴,“姜蕴在西南送了东西来。”

    黎秩脸色徒然变了,不知是喜是惊,脸上的红晕快速消退,透出几分苍白来。萧涵看在眼里,暗叹一声,松开人起身将血参取了过来。

    “你看看。”

    黎秩问:“是什么?”

    萧涵有些别扭,“姜蕴送来的,我觉得还是你自己看吧。”

    黎秩先是一愣,而后眼底涌上几分笑意,却很快被他收敛起来,那一瞬间的窃喜与期待萧涵看得清清楚楚,遂将盒子打开后递给他,思索了下,又将书信取出来给了黎秩。

    “前段时间镇南王府突然走水,听闻同时也失窃了。我打听过,这支血参本该是镇南王的私藏,应当就是在那个时候被姜蕴盗走了的吧。”

    黎秩压抑着快速的心跳,慢慢打开信件,看完后脸上却露出了难掩的失望之色,姜蕴一句话也没留给他,黎秩心中无端感到几分失落。

    “那里很危险吧。”

    黎秩的声音显然低落不少。

    萧涵开始懊悔早知不该告诉黎秩的,忙在背后抱紧黎秩,“西南现在很乱,摄政王跟镇南王府斗,中间不知道还有多少势力,但很显然,镇南王府现在被打得措手不及,接连失去了几名心腹,西南还有不少人想趁机蚕食掉镇南王府,在这种情况下,姜蕴很容易浑水摸鱼,只要他不冲动……”

    萧涵没敢把话说死,只能安慰道:“他就不会有事。”

    黎秩点头,“知道了。”

    萧涵还担忧黎秩下一句会是想去西南,没想到黎秩只是神色淡淡地收起书信,原先所有异常的情绪很快被收敛起来,又恢复了一脸淡然。

    萧涵心下惊疑不定,试探着问:“不想去西南吗?”

    黎秩利落地摇了头,他还很清醒,不至于让一时的冲动冲昏了头脑,他见萧涵如此紧张,反倒还笑了,“他说过,让我不要去找的。”

    萧涵怔了一下,“他……”

    黎秩轻声道:“会回来的吧。”

    萧涵见黎秩轻叹一声,眼底除了有些担忧之外再无其他,这让他有些害怕,既担心黎秩是在哄骗他,又想趁机离开,也怕自己想太多。

    萧涵想了想,最终压下心头的疑虑,又跟黎秩说:“我爹说,这血参许是姜蕴听说了你我的婚事,特意送来庆贺的,就交给你处理了。”

    黎秩神色微讶,“给我?可这是他还你金还丹的人情啊。”

    黎秩斩钉截铁地道:“你把血参还给王爷吧,这血参跟金还丹不一样,用处更加广泛,效用也不错,汮汮底子差,倒是可以用一些补身体。”

    “你都想到怎么用了?”而且还是给萧涵的家人用,他说不惊喜都是假的,“不过我爹他不敢收……”

    萧涵也为难,他送黎秩金还丹时,哪怕是明知是给姜蕴用,也没有想过要得到什么回报,但黎秩的态度很坚决,这血参就是姜蕴还给平阳王府的,他明白姜蕴的用意,他向来不想欠萧家人的,更何况这还关系到黎秩。

    姜蕴只是不想让平阳王府的人以为,黎秩是被他送去还金还丹那份人情的,他说到必然做到,果真自己还了这份人情,他便是这样固执。

    听黎秩解释后,萧涵也答应了将血参还给平阳王,哪儿管平阳王对姜蕴凶名的畏惧,不过他有些怕黎秩又会趁机离开,心中很是不安。

    反观黎秩,他知道姜蕴如今应该还很安全,也便放心了许多,靠坐在床头打了个哈欠,催道:“快去郭守备府上贺寿吧,天色不早了。”

    萧涵抱着木盒眼巴巴地看着他,“不想去,怕回来见不到你。”

    黎秩闻言甚是惊奇地挑了挑眉梢,他都来到王府两个多月了,萧涵对他还是这么不放心,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了吗?这让他感到十分无奈。

    “我不出门,只想睡觉。”

    刚才睡醒又睡?萧涵便有些担忧,“最近怎么这么嗜睡。”

    黎秩指尖揪住被子一角,猜测道:“也许是蛊虫怕冷吧?”

    萧涵还是不放心,放下木盒扣住黎秩手腕把脉,比起黎秩的话,他更相信自己的判断,黎秩无可奈何地由着他折腾,萧涵道行还浅,只知道黎秩的身体虽弱但并无大碍,除此之外,根本看不出来那两只蛊虫的影响。

    萧涵松了手,面露挫败。

    “看不出来。”

    黎秩道:“我也看不出来。”他怕萧涵还纠结着这件事不放,又催道:“去贺寿吧,早去早回。”

    萧涵十分不舍地看着他,“我要走了,你都不亲我一下吗?”

    黎秩无言以对地看了他好一阵,因为萧涵的样子太可怜了,最终僵持不下,起身靠近萧涵,在他脸颊上蜻蜓点水一般亲了一下,“好了。”

    今日黎秩这么好说话?萧涵眼睛都亮了,“我不想走了。”

    简直是得了便宜还卖乖,黎秩忍了忍,没好气道:“快走!”

    萧涵被赶了出来,神色便有些苦恼,让燕九将血参给平阳王送回去,不忘叮嘱一番最近这段时间多派人看着点黎秩,生怕黎秩又趁他不在不告而别,这才带上平阳王早前准备好的贺礼,带上燕七和几名暗卫出了门。

    直至入夜,黎秩都快睡下了,萧涵才冒着风雪归来。

    萧涵刻意在院外走了一圈,散了身上的酒气,才敢进屋,远远便见到黎秩和裹着厚厚冬衣的小少年坐在堂中说话,小少年也见到了他,脸上激动的笑容顿住,匆匆与黎秩说了两句话,便逃跑似的特意绕过萧涵跑了。

    向来搞不懂小鬼心思的萧涵哂笑,“跑什么,又没骂你。”

    自打王妃生辰后,这小鬼时常趁着萧涵不在偷偷来见黎秩,但萧涵一来,他肯定就要跑,萧涵一问才知道,这小鬼在求黎秩教他功夫。

    萧宁汮今年才九岁,学武也还不迟,可他的身子骨太差了,走两步就喘,平阳王和萧涵等人都不建议他学武。也不知他为何突然想要学功夫,且一有空就来磨黎秩,黎秩跟萧涵商量过,只教了他一些调息养气的方法。

    若他能长期坚持下来,身体底子也会慢慢厚实一些,到时再教些手脚功夫,不说学有所成,也能强身健体,而萧宁汮这半个月来都照做了。

    看小少年刚才跑的那么快,脸色好像也比往日好了一些。

    萧涵撇撇嘴,便笑着走向黎秩,“他又来找你做什么?”

    黎秩道:“他想学快一点,我让他回去先扎半个时辰马步。”

    “他一定坚持不下来。”萧涵很肯定,这小鬼走一阵路都嫌累,蹲半个时辰那不得要了他的命吗?

    黎秩摇头,“我觉得他挺认真的。”

    “可他底子太差了。”萧涵挨着黎秩在矮榻上坐下,随手除下大氅,便伸手抱住黎秩,黏人得很,完了还嫌弃道:“你手上怎么那么凉?”

    黎秩的双手被他握住,拿手心暖着,黎秩已习惯了,由着他动手动脚,面不改色道:“先前你带回来的易筋经可有去查过?若是没有问题,我想让汮汮学一点也可以强身健体。”

    萧涵眼神迷茫,“好像扔库房了?”

    黎秩道:“那回头找出来我看看。”

    萧涵点头应了,便在黎秩背后抱住人,将下巴靠在他肩上,握住他的双手捏了捏,就是说不出话。

    黎秩回头便见他神情迷蒙,又闻到浓郁酒气,不由皱眉。

    “喝醉了?”

    萧涵闷闷地嗯了一声,“他们灌我酒,好烦的。”

    多大个人了还跟小孩似的告状,黎秩心下好笑,拿二指抵住萧涵额头,“一身酒气,快去洗洗。”

    萧涵含糊地应了一声,却抱住人不肯撒手,眼看黎秩皱起了眉头,他才慢吞吞地在怀里取出来一只小小的锦盒,献宝似的给了黎秩。

    “送你的,生辰礼!”

    黎秩惊诧之余不由失笑,“今日是别人生辰,不是我。”

    萧涵理直气壮地道:“是我在郭守备收到的那堆寿礼里挑出来的,我一看,就觉得很适合你,就跟他要来了。这是我补给你的生辰礼。”

    “人家愿意给你?”

    萧涵眼珠子转了转,看去有些心虚,可在黎秩略显严肃的注视下,他低下头老老实实地说:“他们让我喝酒,我喝完才知道是鹿鞭酒。”

    黎秩震惊道:“你喝了多少?”

    萧涵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阵,末了看着黎秩,一脸无辜地问:“好像是三杯?还是五杯?不记得了,是后来换上的,一股腥味,难喝死了。”

    我看你是要完了。黎秩默默摇头,深吸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便扒拉下黏在背上的萧涵,抓住他的手给他把脉,一时间没发觉什么异样。

    兴许没那么快起效,黎秩暗松口气,“没事了,去洗澡。”

    萧涵却抓住了黎秩衣袖,眼巴巴地看着他,“你看看礼物。”

    黎秩点头应了,抽出衣袖喊了燕七进来,扶这位爷去沐浴。萧涵只是有些许醉意,见黎秩好像有点不大高兴,便听他的话先去沐浴。

    看萧涵摇摇晃晃的出了门,黎秩才想起随手放在桌上的礼盒。萧涵出去前还千叮咛万嘱咐地叫他看看礼物,黎秩便拿起礼盒打开看了眼,先是一愣,而后倏然笑了起来,眼底满是无奈,萧涵就为了这东西跟人拼酒?

    礼盒中,一支二尺长的精致玉箫静静躺在雪白的绸缎之上,在暖黄烛光的映照下,玉箫泛起莹润青光。玉是好玉,但未免太过华而不实?

    黎秩想了想,将玉箫取出来,细细摩挲一阵,细长白皙的十指在青玉的润泽下,竟衬得如雪般白。

    忽地,青玉的三分之处裂开一道细缝,随着黎秩慢慢抽出,泛着冰冷雪光的锋利短刃出鞘,清晰倒映出黎秩那一双格外漆黑的清冷眸子。

    黎秩恍然大悟,难怪郭守备舍不得把东西给萧涵,这玉箫中藏了剑,还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好剑,就算是萧涵想要,人家也得为难一番。

    可这东西大概不大适合黎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