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谁滚一边去?”文栎问。

    周长江一愣,正拍戏的演员也笑场了,这一镜直接废了。

    他一股气冲上来,又硬生生压了回去,“你怎么来了?风沙这么大没戴个口罩?不是最怕脏了么。”

    文栎伸手给他擦了擦汗,“在家没什么事,过来看看你。”

    周长江喊了“卡”,看到助理推过来的东西便扬声让他们去休息半小时,一会接着拍。

    助理给他们分完东西,拎着巨大的保温壶过来,文栎说:“我做了点菜,还跟阿姨学了一个汤,你尝尝好不好吃?”

    周长江跟她结婚这么久还没见过她做饭,不由得笑了,“不会有吧?我可不给你换老公的机会,得找个银针试。”

    副导演凑过来笑,“嫂子,爱心午餐啊。”

    文栎温柔邀请他:“一起吃吗?长江一个人也吃不完。”

    副导演连忙摆手:“不了不了,我还是去吃水果,万一周导吃醋把我灭口就糟了。”

    有几个演员过来打招呼,热情又讨巧,文栎喜欢这种被众星捧月的感觉,抿嘴和他们笑过,视线一撇落在了不远处玩手机的陆羡青身上。

    全组只有他,从自己来、到现在看都没看一眼。

    傲慢又无礼。

    他有这样的地位,也有这样的骄气。

    文栎维持着笑脸,给周长江擦了擦手,盛了汤递给他,托着下巴问他好不好喝。

    周长江喝完一大碗,“不错。”

    文栎伸出手给他看,“为了剥这个竹笋,指甲都坏掉了一个,你想怎么补偿我啊?买礼物这么敷衍可不行哦。”

    周长江轻笑,“那你说。”

    文栎侧头想了一会,略有些委屈的嗔娇:“你拍完这部戏,陪我去爱琴海度个假,谈恋爱的时候你就给我写情诗,写爱琴海,结果都没带我去过。”

    周长江说:“老夫老妻的了,还去什么爱琴海,那都是年轻不懂事乱写的,可别笑死诗人了,那哪叫诗,还不如荷花上那个一戳一蹦跶。”

    文栎顿时皱眉,“你嫌我老了?”

    周长江忙说:“那哪儿能呢,陪你去,陪你去行了吧。”

    文栎这才满意的笑起来,副导演在一边小声和场务逼逼:“看到没,这就是气管炎晚期患者的具体表现。”

    周长江横眉一瞪,众人立刻散了。

    陆羡青在一边玩手机,从昨晚到现在,秦思筝只回了他两条消息,一个是让他拍完戏早点休息,一个是早安。

    冷淡的不像平时。

    小朋友变心了?

    不可能,放着他不喜欢去移情别恋,这不瞎个十年八年的说不过去。

    难道是前天晚上让他自己玩,欺负狠了?现在还在怨自己呢?

    估计是,他容易害羞,对这种事情不太热衷,多半都是因为自己想看所以勉力去做,过后也会因为羞涩不肯搭理他。

    还好,马上就要杀青回去陪他了。

    好好哄。

    第93章 青天霹雳

    一路上秦思筝都很安静,沈长风时不时从后视镜看他一眼,见他侧头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司机问:“他心情不好?”

    沈长风用没睡好含混过去,这件事没弄清之前越少人知道越好。

    他以前跟许尽寒的时候,多少知道陆羡青的精神状态不太好,一直在看心理医生,但昨天那份录音的内容,绝对比他能想象的严重许多。

    秦思筝看着窗外,红灯停车的时候,有个男人横穿马路,油罐车躲闪不及撞上护栏,将坚硬的铁皮撞到变形。

    他眸光猛地一缩,上一世的记忆和疼痛瞬间袭来,猛地颤了下身子。

    “思筝?”

    秦思筝紧紧盯着窗外,眼前浮现模糊遥远的画面。

    大量车辆被围困,油罐车司机被卡在了驾驶座上,用一个非常痛苦的姿势解安全带。

    绿灯到了但被人群挡住根本走不掉,用力按喇叭试图让人群让道,此起彼伏的尖锐声响让现场陷入混乱。

    汽油的味道,尖叫、哭泣夹杂在一起。

    秦思筝头疼欲裂,低下头轻轻抱住头几乎把自己缩成一团,好疼,太疼了,浑身都被灼烧、撕裂的痛楚席卷。

    火苗烧他的眼睛耳朵,甚至从他的口腔冲进去,一瞬间将他吞噬。

    撕心裂肺的惨叫重新席卷而来,吵得他头疼。

    “思筝,你还好吗?”沈长风看他脸色越发惨白,递了一块巧克力过来,“平时不许你吃,今天给你破个例。”

    秦思筝接过来,捏在手里却没拆开。

    他什么都不想吃,手机偶尔亮一次也懒得看,整个人看起来浑浑噩噩的,下车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

    沈长风担忧不已:“你这个状态还是不要去上课了,老师看了也要骂你,我帮你请假休息几天吧。”

    “不要!”秦思筝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如果自己连续请假,何幸就会知道,她知道就代表陆羡青会知道。

    “我能行的。”

    秦思筝把巧克力还给他,迈步进了工作室的门,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表演课老师比较严格,稍有不对就会挨骂。

    他之前挺怕这老师,现在却觉得很好,能让他勉强抽出一丝精力不去想那件事。

    陆羡青说还有一周就要杀青了,他回来之后要怎么办?

    跟他提分手吗?陆羡青没玩够之前肯定不会答应,况且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允许别人先跟自己分手,但让他继续跟一个窥伺者在一起,他真的过不了这个坎。

    秦思筝觉得累,表演练习频频出错,怎么都抓不住情绪。

    老师一开始还骂他几句,到后来发现他状态不对索性不教了,让他回家休息好了再来,对待表演要拿出十二分的尊重,不能敷衍。

    秦思筝也没反驳,静静点头出了工作室。

    他冷静的想了三天,尽量把自己能够记起来的事情条分缕析的梳理了一遍,到最后竟然没找出陆羡青什么时候是认真的。

    越是梳理越是发现谎言更多,九连环似的一个套一个,他能力不够,拆解不开。

    他拿出手机,给安宁发了条消息,询问她陆羡青在不在拍戏。

    对方回答在。

    秦思筝给她打了个电话,思忖片刻撒了个谎,“我想给……他一个惊喜,但是没有他家里的钥匙,你有吗?”

    安宁沉默了一会,笑了下说:“四哥家里没有钥匙的,指纹开锁。”

    秦思筝顿时泄了气。

    安宁:“你去看看,自己的手能不能打开。”

    秦思筝僵住,不容他细想,安宁又说:“厌厌今天还没喂,你过去的话帮我喂一下,谢谢你啦宝。”

    秦思筝沉默片刻,“嗯”了声,然后跟她仔细交代:“那你把这件事保密,不要告诉他,谢谢你安宁姐。”

    安宁连连答应,“没问题!”

    秦思筝挂掉电话,没让沈长风送,包裹严实后自己打车去了陆羡青的家。

    他站在大门口,深吸了口气抬起手按在门上,细微的“叮”一声电子音后发出咔嚓一声,这是解锁的声音。

    秦思筝略微垂眼,他记得自己没有输入过指纹,那只有上次昏迷的时候了,他抱自己输入的密码?

    他不想深入想,克制者思绪的前进,伸手推开门,“厌厌”敏锐的发觉声响,跳上他的怀里,温热又柔软。

    秦思筝有心将它扔出去,但还是克制住情绪抱着它走到落地窗边,在食盒里倒出一点猫粮,然后将它放在地上。

    “厌厌”不像他第一次来那样敌视,亲昵的舔了舔他的手背,秦思筝倏地收回手,狠狠在裤子上蹭掉唾液。

    他后退两步,“厌厌”什么都不知道,大口大口吃粮。

    善恶之间开拍后这里已经三个多月没人住,但看的出经常有人打扫,干净的没有一丝灰尘,窗明几净装修硬朗,充斥着满满的“陆羡青”风格。

    厨房、餐桌,再到他躺过的沙发,秦思筝只要一想到自己在这里给他做过饭,喝过酒,还被他在那张沙发上碰过,就难掩恶心。

    他上了楼,到达书房。

    书架上摆满了书,他想象不出陆羡青看书时的样子,便坐在了椅子上,左手边放着一本经常被翻阅的《忏悔录》。

    他拿起来。

    熟悉的字句冲进眼里,秦思筝瞬间合上,片刻后又打开,一页页翻过去,全是曾经收阅过的短信内容,对于欲望的忏悔。

    抑或,侵犯。

    秦思筝继续翻,看到一张书签,和综艺录制时收到的那张信笺一模一样,从字体到内容,分毫不差。

    他将书合上,拿过另一个本子翻开,一股恶心直冲上来,各种环扣的设计图、甚至还有一个笼子、手铐……等不计其数的玩具。

    秦思筝再也看不下去,狠狠将本子撕碎,将桌上的东西全扫下去。

    他在书房里呆呆坐了很久才起身,到了陆羡青的卧室。

    到门口的时候直觉想要离开,总觉得这里有让他更加不能接受的东西,手放在门上等了很久都没推动,脑袋里两个声音在互相撕扯。

    “进去啊,陆羡青那么对你你还对他抱有什么幻想?你难道能够原谅他这么侮辱你吗?”

    “陆羡青对你也很好,照顾你、保护你,难道因为这些事就磨灭掉所有吗?”

    “这不是小事!他是个变态!他在玩弄你!你难道忘记了自己当时收到那些短信时候的恐惧和恶心了吗?他明明知道你害怕却还在享受这个过程,你能容忍吗!”

    “他后来没有再发过短信了,他精神状况不对的,在慢慢治愈不是吗?他自己也说你是他的特效药,治好了他。”

    秦思筝被吵得头疼,用力推开了门。

    卧室里不像外面那样干净明亮,黑色的窗帘将所有光线全遮住,床的摆放也不对,一个投影仪器正对着白色的墙壁。

    秦思筝坐在椅子上,伸手打开了投影仪,微蓝的光线照在墙壁上。

    这台机器有记忆播放的功能,甚至不需要他去调,秦思筝想象着陆羡青坐在这里时的姿态,单手搭在扶手上,闲散的看向墙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