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星图挑眉:“你想走?”

    “不不不,”梁凡连忙摆手,“我就是觉得你这态度,转变得有太快,我有点不适应。”

    傅星图冷笑一声:“我看你这次集训表现还不错,打算再给你个机会。”

    梁凡问:“需要三拜九叩,谢主隆恩吗?”

    傅星图摆了摆手:“伤好了再跪。”

    “……”

    梁凡叹了口气:“我也是没办法,我们宿舍的小可爱,天天在我跟前念叨亚运会,说要一起努力,一起游接力拿金牌,唉,他们太需要我了,这个国家需要我。”

    傅星图让他打住:“差不多可以了,给你说件事,你爸妈刚才来找过我,说是想让你退出泳队跟他们回家。”

    梁凡吓得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去,傅星图一把按住他,看了看四周,敖凌在床上翻了个身,没动静了,沈飞伸个脑袋出来看了他俩一眼,又把头缩了回去,齐逸那边没有一点动静。

    梁凡紧张兮兮的问道:“你没答应吧,傅总,傅指导,师兄……我可全靠你了,你不能不要我啊嘤嘤嘤。”

    “……”

    傅星图站起来就往外走:“我现在就让他们去给你办手续。”

    梁凡一把拉住他不撒手:“就这样埋没了一个仰泳天才的大好前程,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傅星图问他:“你妈为什么那么紧张你?”

    梁凡感觉他问了句废话:“你出事的时候你妈不是更紧张。”

    傅星图眼底闪过一丝狠戾:“我迟早弄死你。”

    梁凡缩了缩脖子,他骨子里还是有点怕傅星图:“一会儿我给我爸打个电话,他会来找你。”

    果不其然,下午训练课结束,傅星图刚走出游泳馆就看到梁凡他爸等在那里。

    并且只有他一个人,梁凡妈妈不在。

    “傅指导,”对方看到傅星图便迎了上来,“抱歉,我想再次占用您一点时间,跟您聊一聊梁凡的事情。”

    两个人往傅星图的办公室走,在路上就聊了起来:“他妈妈在宿舍陪他,我出来给孩子买点生活用品,顺便来看看能不能等到你。”

    傅星图点点头:“梁凡给你打过电话了吗、”

    “打了,是他让我过来找你。”

    其实梁凡他爸对他的宠爱丝毫不比他妈少,只是他爸显得更加理智一些,没有他妈那么强烈的保护欲,想要时时刻刻将儿子拴在身边。

    “他说他很喜欢这里,也很喜欢游泳,舍不得离开他的教练和队友,还说离开这里之后,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

    “他说自己还有未完成的梦想,很像留下来。”梁凡他爸想了想,又露出一个像是行为的笑容,“转眼间,孩子都已经长到16岁了,我第一次听到他说梦想两个字。”

    傅星图也不置一词的跟着笑了笑:“这不是很好?你们应该尊重一下他的想法。”

    梁凡他爸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一个让傅星图始料未及的信息:“梁凡并不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他还有个哥哥,在六岁的时候跟着别人去河边游泳,就再也没有上来过。”

    “……”

    梁凡妈妈所有的紧张焦虑,对儿子的过度保护都有了解释,失去了大儿子,让她的神经变得敏感,对大儿子的自责与愧疚无时无刻不在折磨她,让她将所有的关心和爱都给了小儿子,害怕他出事,希望他时时刻刻都生活在自己眼皮底下。

    傅星图问道:“那为什么小时候会让梁凡去游泳。”

    梁凡他爸笑了笑:“有时候命运就是这么奇妙,在梁凡上学前班的时候,体校教练找到我们,说这孩子是个练游泳的好苗子,当时他妈就强烈反对,甚至要给孩子转学。”

    “我就一点一点跟她讲道理,孩子学游泳是好事,有教练看着很安全,以后也能保护自己,况且体校的训练很累,孩子每天的精力用完了,就没时间去干别的危险的事情。”

    “就这样,他妈妈才勉强同意了。但我们也只是想让孩子锻炼锻炼,没想着要让他走职业运动员这条路。我们知道这很辛苦,尤其是他妈妈,根本舍不得让孩子去吃这份苦。”

    “可我儿子就是喜欢游泳,他读书不行,参加游泳比赛倒是拿了不少讲,后来被你们那位沈指导选上,要不是他妈妈当年极力反对,孩子10岁那年就该来这里训练了。”

    后面的事情,傅星图都知道,当初还挺沈兴国念叨过好几次,说没见过这种家长,孩子被省队选中非但不觉得与有荣焉,竟然还阻挠孩子。

    现在想想,人家当妈的也是有苦衷,其他人没经历过她的丧子之痛,又怎么能体会她十几年来的不安与焦虑。

    傅星图又问:“那您现在对这件事情是什么态度呢?”

    “我当然是支持孩子追求自己的梦想,只是他妈妈的思想工作比较难做。”

    思想工作虽然难做,但也拗不过梁凡的坚持,再加上傅星图那边不松口,梁凡他妈也没有办法。

    夫妻俩为了孩子,放下工作在省城呆了两天。梁凡毕竟处于生长发育的黄金时期,孩子的愈合能力很快,伤势并不严重,加上整个宿舍的人都在尽心尽力的照顾他。

    三天之后,他踝关节的肿胀就已经消了大半,接下来可以进入治疗阶段。

    在梁凡的催促下,他妈虽然还是有点不放心,但好歹是松了口,答应他继续留在省队,梁凡挥了挥手,让他们早点回家。

    傅星图果然说到做到,把给梁凡治疗这件事揽了下来。

    每天除了带着他去医务室做物理治疗,回到宿舍还要给他针灸。

    梁凡可算是体会了一把敖凌在国家队时的痛苦,每天叫得跟杀猪一样,把旁边几个宿舍的人都引过来围观。

    敖凌就好像傅星图请来的托,和齐逸一起按着梁凡的同时,还不忘夸他们傅指导技术很好,针到病除,丝毫不记得自己当初被折磨时的痛苦,和自己脑袋上的发型怎么来的。

    有一天晚上,四个人睡觉之前躺在床上闲聊,又聊到了梁凡他妈反对他游泳这件事情。

    梁凡最终还是在自己最好的三个兄弟面前交了心:“我哥出事的时候我才刚出生不久,她为了照顾我,就把我哥送去了向下,让我奶奶照顾。我奶奶当时要做家务还要干农活,孩子都是放养状态,他也不知道我哥什么时候就跟附近的大孩子一起跑去了河边。”

    “这么多年来,虽然我妈从来没有在我面前提过我哥,但我知道,她没有一天不是活在自责与悔恨当中。我从小就很理解她,一直努力做个乖孩子,依赖她,在她怀里撒娇,只有这样,她才会好过一点。”

    “但她看我看得实在太紧了,我也受不了,一直都想着如何才能离开她的保护,让自己喘口气。”

    “从小带我那位教练就跟我说,我很有这方面的天赋,以后有机会进省队。我想,省队在省城,我只要进了省队,不就能离开爸妈身边了吗?”

    “10岁那年果然省队的教练来了,但我妈死活不同意。她让我好好念书,以后一样有出路。”

    “我偏不好好念书,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我连高中都考不上,除了游泳,我就只能初中毕业回家啃老。”

    这时候敖凌突然插了句嘴:“你可以去蓝翔学开挖掘机。”

    然后,一个抱枕从对面飞了过来,正好砸在了他的头上。

    敖凌又说:“你要是不喜欢开挖掘机,也可以去新东方学厨师。”

    梁凡翻了个身,将被子拉过头顶:“睡觉睡觉,明天我就要开始下水恢复训练了。”

    说来也很奇怪,自从那天晚上之后,虽然梁凡说话还是以往那副欠揍的模样,尤其在齐逸面前,总忍不住要去招惹人家。

    但让敖凌感到意外的是,齐逸却很少骂他或是怼他,在他面前显得宽容了许多。

    显然,梁凡自己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在齐逸面前就显得更加肆无忌惮,有事没事就要去招惹人家,不被暴揍一顿誓不罢休。

    经过一个月的集训,他的200米混合泳成绩并没有显著提高,问题就出在蛙泳上面。

    这泳姿学会很容易,想要练好可太难了,着实把他这个东海龙宫的七太子都难住了。

    因此,那一天别人都早早的起水,他却被傅星图留下来,加了个1500米的技术游。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章不是主角的故事,所以木有评论么。

    第53章

    1500米蛙泳技术游简直要了敖凌的小命,但是能在游泳池里泡着敖凌还是很开心的,他速度不快,但很注重自己的技术动作,尤其是在蹬蛙泳腿的时候。

    前段时间他练不好蛙泳很着急,齐逸就一直安慰他,蛙泳本来就是四种泳姿里面最难的,并且和其他三种泳姿完全不成体系,要练好就要花费大量时间。

    用齐逸的话说就是,连他自己现在也正处于技术学习和抠细节的阶段,并不敢说有多精通蛙泳。

    然后,他又给敖凌举了个例子,彻底把孩子吓哭了。

    蛙泳之所以难就难在它的波动感,也就是波浪式游泳,竞技比赛追求速度,因此需要靠足够的力量将上半身整个拉出水面,以减少阻力。然后在接下来入水的时候又要迅速低头,往水下钻。

    专业上叫做横轴运动,即身体依次跃过很多的横轴截面,有很高的身体素质、技术配合的要求。(来源:百度)

    另一个方面,蛙泳其实是一个反关节运动,在收小腿的时候,为了追求最大对水面积,就要将膝关节尽量外翻。

    如果没有从小经年累月的压腿练习,膝关节是没办法外翻达到理想角度的,如果硬来很有可能造成内侧副韧带的拉伤。

    曾经有一位国际上很有名的蛙泳主项运动员,因为膝外翻导致走路内八字这个天生缺陷被人笑话,后来开始练游泳,这种缺陷用在蛙泳上就变成了巨大优势,拿了不少冠军。

    曾经有一位非常著名的日本蛙泳运动员,为了在自身技术上有所突破,一个人远赴美国训练,为了追求技术动作的极致,足足练了四年,才最终成全了亚洲蛙王的美名。

    敖凌一听到这个四年脑袋都大了,他又不是蛙泳主项,只是想让自己的蛙泳在混合泳当中不要太拖后腿,也就是每天腾出点训练时间练一练就好了,大差不差。

    今年的全国春季游泳冠军赛在z市的水上中心举行,去的时候沈兴国就提到了这次比赛的目的——在几个短距离项目上一定要拿到亚运会的资格,尽量夺冠,尤其是沈飞、敖凌和齐逸这三个今年去过国家冬训队,并且已经代表国家队参加过国际比赛的队员。

    至于女队那边,唯一有希望的就是邓佳佳,就算她在个人项目中无法进入国家队,但接力项目一定也有她的一席之地。至于其他人,大家努力拿个好名次,主要以练兵为主。

    最后,还有梁凡,全队最特别的存在。沈兴国问他:“你这伤刚好不久,要不就不去了,回家好好休息。”

    梁凡很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他们沈指导脸上仍然带着一贯的慈爱微笑,你都分不清他是在说反话还是在调侃,或者是认真的。

    梁凡还没说话,敖凌先扑了过来,挡在了他师兄跟前:“没问题的,梁凡师兄的伤早就已经好了,他可以参加比赛。”

    “可以吗?”沈兴国故作思考,“他平时可是有个小感冒都恨不得一周不下水的。”

    敖凌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他现在可是非常努力的。”

    梁凡拍了拍师弟的肩膀:“小可爱别着急,沈指导在和我们开玩笑呢。”

    沈兴国摇摇头:“我可没跟你们开玩笑,既然要去比赛那就要端正态度,到时候不要给自己找借口。”

    梁凡点了点头,难得严肃的答道:“我知道了。”

    傅星图也向他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体能测试尽量完成,过不了就算了,但是亚运资格50米或者100米的仰泳,哪怕就是接力赛,你也至少给我拿一个名额回来。”

    他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沈飞、齐逸和敖凌三个人:“你们也一样,能做到吗?”

    “能!”四个人异口同声,然后互相心照不宣的对望一眼,沈飞第一个伸出手,然后其他三个人的手一起叠了上来,正准备向下,用力分开的时候,突然又叠上来一只手,沉甸甸的压在他们四个人的手上。

    那只手是傅星图的。

    因为整个403宿舍的四个人,包括梁凡在内,都很有希望代表国家队参加今年夏天在本土举办的亚洲杯。

    因此,在集训期间沈兴国就开了个会,把傅星图手底下其他四个队员分到了别的组,让他专心指导沈飞他们四个。

    之后如果进了国家队,自然也是傅星图带着他们一起去。

    毕竟,国家队总教练宋卫华都亲自找c省体育局要过人,现在谁也不敢和他抢这个机会。

    傅星图冲四个人飞扬跋扈的笑了笑:“一起加油!”

    “加油!”

    飞往z市的飞机上,徐梓桐坐在了敖凌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