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凌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很天真很纯洁也很无畏:“有什么话我一般习惯当场说,杨指导觉得不合适,可以回去教育你的队员受了委屈先忍着,我是忍不了。”

    杨斌虽然年纪不大,但官威不小,上下级观念很重,在r省就要求队员们对他绝对服从,不能跟他顶嘴,更不能违背他的意思。

    因此何嘉睿他们几个才又怕他又不喜欢他,反而更喜欢傅星图。

    杨斌看着他眼里有了几分怒气,但说话还是很淡定的,一点也没有失去他作为一名国家级教练的威严:“年轻队员,我建议你不要有点成绩就飘,世界泳坛的舞台很大,来来去去,冠军的更新迭代也很快,这次是你,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咳……”领队在一旁清了清嗓子,其实他一开始是站在敖凌这边的,觉得他说话做事都很硬气,成绩又好,特别长脸。

    但是敖凌毕竟只是个队员,公开和别的国家运动员怼起来也还好,公开和教练叫板这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他想在两个人之间和稀泥,平息一下剑拔弩张的气氛,可还没来得及开口,敖凌又说话了:“那又怎么样,你说这些和我们刚才讨论得事情有什么关系吗?”

    周围的队员听到他们的争执,全都停下了手里的事情,噤若寒蝉的望向这边。尤其是几个r省的队员,老实说他们早就想这么干了,但是不敢。

    没想到,敖凌平时看上去是个只知道吃吃吃的傻白甜,没想到在记者面前敢怼别国运动员,回来之后还敢和他们杨指导对着干。

    果然是一条好汉!

    沈飞、齐逸和梁凡几个人不动声色的站在敖凌身后,脸上一副要为小师弟撑腰的表情。

    只有傅星图站在一旁,非但没有那种一触即发的□□味,脸上反而还带着一点笑意,用那种十分欣赏的眼神看着敖凌。

    杨斌的神色愈发阴沉,显然已经被他激怒了,但还保持着基本的涵养:“你们傅指导也不敢这么跟我说话。”

    这时候傅星图走到敖凌身旁,抬手就搭上了对方肩膀:“杨指导,小七是我的队员,我自己会教育,就不劳你费心了。”

    他说这话,明显就是护短。在杨斌眼里傅星图也就是个队员,因为特殊原因当了教练,到现在也只是个初级,跟打杂的差不多,说起来还是自己的执行教练。

    就这,还想出来为别人出头?

    他还想再说两句什么,傅星图理都没理他,直接带着敖凌走了。

    沈飞他们几个看到傅星图走了,也跟着走了,何嘉睿和何嘉轩也想走,被杨斌瞪了一眼,只好乖乖地坐在那里,没敢动。

    一行人直接回到房间,敖凌问傅星图:“你是打算现在教育我,还是回去之后再教育我?”

    傅星图推了他一把:“滚一边去,没空搭理你。”

    敖凌顺势坐在了一旁的床上:“那个霍顿,他为什么说我们有前科?”

    傅星图坐下之后就摸出手机在跟人发消息,是真的没空搭理他。

    梁凡倒是神神秘秘的靠过来:“在远古时代,我们有过黑历史,因此那些人对我们有偏见。”

    “远古时代?黑历史?”

    “嗯,”梁凡想了想,“大概就是我妈出生的那个时代吧,我们因为一位外籍教练的加盟,成绩突飞猛进,奥运会更是大放异彩,从欧美国家手里抢走不少金牌。”

    “后来,那位外籍教练的国家兴奋剂丑闻逐渐浮出水面,这也波及到了我们国家游泳队,美国媒体甚至公开提倡其他国家,甚至别的项目运动员都不要和我们比赛,因为我们的运动员不干净。”

    齐逸一个枕头飞过去,正好砸在梁凡的脑袋上:“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这件事情至今反兴奋剂组织也没有一个定论,西方媒体认为我们的运动员嗑药,我还认为这是他们的阴谋论,再说,这都多少年过去了,怎么,从那以后,中国游泳运动员都不干净了呗,你自己也不干净是不是?”

    梁凡抱着脑袋一脸委屈:“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客观的阐述,那些欧美国家的人对我们有这种刻板印象的起源。”

    敖凌听得很疑惑,虽然每次到国家队,他们都会接受反兴奋剂相关知识的培训,但是他一直有一个疑问: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种药,吃了之后就会让人出发比别人更快、转身比别人更加合理、技术比别人更完美,他们辛辛苦苦训练那么多年的能力,能够简单的通过一种药物满足吗?(来源:钱红个人博客)

    沈飞一坐下就从口袋里拿了个单词本在那里背:“依我看,国外运动员更脏,他们嗑药都嗑得理直气壮,他们会告诉你他有病,不吃药会有生命危险,这叫禁用药物豁免权,某些国家恨不得全员哮喘加心脏病患者,谁知道他们到底是游泳队还是呼吸内科和心血管内科合并了。”

    此时真正的心脏病患者就坐在旁边,忽然抬起头来扫了他们几个一眼:“你们很闲是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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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章

    傅星图现在满脑门都是大写的“我很烦”,他们几个还在旁边说这些陈年八卦,傅星图就更烦了。

    梁凡和敖凌头挨着头,小小声的咬耳朵。敖凌问:“他怎么了,不会是刚才我和杨指导顶嘴,给他惹麻烦了吧。”

    梁凡说:“他才不怕麻烦,可能是大姨妈来了。”

    敖凌惊了,他经常听女队的姐妹们抱怨一旦大姨妈来了,就烦得要死,没想到,他们他们傅指导也有这么痛苦的生理期。

    傅星图当然不可能来大姨妈,他就是烦躁,让他烦躁的人远隔重洋,隔着十几个小时的时差,竟然还大清早爬起来跟他闹。

    这个人就是他妈——唐学雅唐女士。

    沈兴国思来想去,还是把傅星图想要复出的事情跟唐学雅沟通了一下,唐女士只说了四个字——绝对不行!

    然后傅星图的手机就跟抽风了一样,一直响个不停,点开微信,几十条语音消息,还全都是59秒那种,他都有点心疼自己的国际漫游流量,回到酒店,连上wifi才开始点开听了一下。

    只听了一耳朵,他就明白了怎么回事,轻描淡写的回复了一句“这事儿你别管了”,就引来了唐老师的长篇大论,教育他就跟教育自己班上的学生似的。

    傅星图现在是铁了心要复出,别人说什么都没用,距离奥运会还有只剩下一年半的时间,他现在开始训练还来得及。

    敖凌当然是全心全意支持他,只是问题的关键在沈兴国,要是沈指导不松口这事儿肯定是办不成的。

    沈兴国的缓兵之计用的也很溜,先把傅星图骗到阿根廷去,再把这件事情告诉他妈,紧接着以带队参加全国游泳锦标赛为由避而不见。

    这一连串骚操作直接把敖凌看懵了,他们沈指导真乃高人,连傅星图也斗不过他。

    好在全国游泳锦标赛和青奥会一部分时间是重合的,敖凌他们回来的第三天,其他人也回来了。

    训练结束之后,敖凌和傅星图蹲在路旁的花坛边商量了一下,决定再去求一求沈兴国,事情是他答应下来的,不能出尔反尔。

    然而,两个人刚走了没两步,迎面就碰见一个人。

    那是为看上去约莫四十来岁的女性,戴着眼镜,看起来颇有几分严肃,是敖凌一看到就想躲的类型。

    傅星图也想躲,但他躲不掉,人家专程来找他的。

    唐学雅走到他们跟前,傅星图却开了口:“妈你怎么来了,今天不上班吗?”

    “因为你,专程请了一天假。”唐老师看了一眼旁边的敖凌,又看向傅星图,意思是让他介绍一下。

    “敖凌,我们队的队员。”

    唐老师点了点头:“我在电视上看到过你的比赛,非常了不起的小伙子。”

    敖凌被夸得不好意思,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想不到自己应该管傅指导的妈妈叫什么,还是决定叫阿姨:“阿姨好,谢谢阿姨。”

    这孩子长得好看又讲礼貌,饶是唐学雅平时这么严肃的一个人,也对着他笑了笑。

    “这时候教练都在办公室休息,要不您去我宿舍聊?”

    唐学雅点了点头,三个人便往男生宿舍走,期间唐学雅和敖凌随便聊了两句,小家伙很会在长辈面前卖乖装甜,倒是让唐学雅的神色缓和了不少。

    傅星图知道他妈今天不会放过他,但是没想到,唐老师竟然这么喜欢敖凌,于是,他便带着敖凌一起去了自己宿舍。

    但唐老师只想和他单独谈一谈,又客客气气的把敖凌送出了门。

    敖凌没走远,就站在门口,这一层楼本来就没什么人,隔音还不好,因此两个人的谈话他听了个七七八八。

    唐学雅问:“你为什么要这样?”

    “我学了那么多年游泳,不能参加奥运会我不甘心。”

    “妈妈知道你喜欢游泳,但是你也要想想自己的具体情况,医生再三叮嘱你不能进行剧烈运动。”

    傅星图叹了口气:“我已经体检过了,医生去年就说过,我的心脏已经渐渐恢复,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你出事的时候也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我当时听到你出事,整个人都疯了,我在手术室外站了整整一个晚上,收到三份病危通知书。”

    “我当时就想,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你爸交代,怎么跟你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交代,干脆我也不活了,我们一家三口去地下团聚。”

    傅星图:“……”

    这话说得太狠了,他都没法往下接。

    这时候唐学雅又放软了语气:“还记得你在重症监护室的时候,旁边那个小女孩吗?我现在都会做噩梦,梦到你躺在病床上,告诉我你要走了。”

    “妈!”傅星图忍无可忍,“这件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我现在好好地,你想的那些事情都不会发生。”

    “可是我害怕。”唐学雅拉着他的手握在自己掌心,“你为我考虑一下吧,自从你爸爸走了以后,我的生命里除了你还有什么?”

    傅星图站了起来,差点把椅子带倒:“我觉得我们没有必要再讨论下去了,我没法让你支持我,你也说服不了我放弃。”

    唐学雅说:“我不点头,沈指导是不会让你恢复训练的。”

    “只要我想复出,不愁找不到游泳队肯收留我。”

    到这里房间里就安静了下来,随即有高跟鞋敲击在地砖上的声音,敖凌一闪身,躲到了走廊另一头的拐角处,看到唐学雅的身影消失在另一头的楼梯间,这才走了出来。

    傅星图的房门是虚掩着的,敖凌推开门进去,人却不在房间。

    他又来到了阳台,傅星图双手撑着栏杆,眺望操场上正在训练的田径队。

    敖凌站在他旁边,不知道要说什么,半天蹦出一句:“午饭时间到了。”

    傅星图说:“你去吃饭吧。”

    “我不饿,再陪你待一会儿。”

    两个人不能就这么干站着,敖凌便找了个话题:“刚才,阿姨说的那个小女孩是怎么回事?”

    傅星图抬起手,搭在敖凌的肩膀上,顺带也把自己大半个身体的重量也压了上去。

    “我记得是我做完手术的第三天,脑子已经清醒了,身体还动不了,一直在重症监护室躺着。那天晚上住进来一个小姑娘,大概也就五六岁,当时就不行了。”

    小女孩儿躺在病床上,取下氧气罩,对妈妈说:“我要走了。”

    妈妈就问她:“你要去哪儿啊?”

    小女孩儿说:“我要去船上,船长都催了我好几次了。”

    她妈妈摸着她的小脸说:“你不要去,那里特别冷,你去了就见不到爸爸妈妈了。”

    小女孩儿说:“我必须去,船长正在点名,就差我一个,要不没法开船。”

    傅星图深深地吸了口气:“当天晚上小女孩儿就走了,我妈看到这一幕都崩溃了,生怕我也跟她一样,坐着那艘船,去到一个很远的地方,再也不会回来。”

    敖凌听得都快崩溃了,死死地抓着他的衣服:“你就在这儿呆着,哪儿也不许去。”

    傅星图用脑袋轻轻碰了碰他的脑袋:“小朋友,世事无常,所以我们才要在这个年纪不顾一切的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