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傅星图的话,沈兴国就像大梦初醒吧站起来:“明天一早的飞机回国,大家比赛这么多天也累了,我看就先回去休息吧。”

    几十个运动员纷纷点头表示,确实很累,想要赶紧回房间休息,杨指导的发言犹如王大娘的裹脚布,真是又臭又长,他们早就想站起来离场了,只是都没有傅星图那个胆量罢了。

    宋卫华点了点头:“那大家就先回去休息吧。”

    敖凌回到房间,第一时间钻进浴室洗澡,洗了大半个小时,出来的时候都快十一点了。

    傅星图跑去隔壁齐逸他们房间冲了个澡,此时已经换好衣服正靠坐在床头看手机。

    敖凌对着傅星图说了句晚安,然后回到自己床上躺下。

    傅星图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看他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用后背对着自己。也不知道他是不想和自己说话,还是真的困了。

    他在心里叹息一声,把关掉床头灯准备睡觉。

    敖凌根本没睡,他其实也睡不着,他就是不想和傅星图大眼瞪小眼,也不知道要聊什么,为了避免尴尬,所以才躺下去闭上眼装睡。

    黑暗中,他竖起耳朵听了一下,没听到什么动静,于是小心翼翼的摸出自己的手机,把被子拉过头顶。

    他已经很久没有点开过任何社交软件了,连新闻和浏览器也不想点开。

    他知道网上会有很多人出来骂他,就像很多人喜欢他一样,这个世界上也有很多人不那么喜欢他。

    果然,点开微博,自己的名字又飘在了热搜上面,除了名字,后面还有扎心的各个项目的成绩。

    敖凌点开词条,有人说他实在是令人失望,有人说他不好好训练去学人家拍什么广告,搞商业活动,有人说他内战内行,外战外行,国际比赛总是掉链子,这样下去很难指望他在奥运会上有所斩获……

    下面有粉丝替他辩解道:“敖凌到目前为止也就拍过一个广告,出席过两三个活动,那是国家游泳队的赞助商,广告也是好几个运动员一起拍的,出席活动甚至是领队和教练带着他们去的,这些不都是国家队要求队员们做的,他又没有在私底下自己接任何代言和商演,你们凭什么这么说他?”

    “还有,谁说他一到国际比赛就掉链子,亚运会也才过去了一年时间,七枚金牌是谁拿的,如果没有敖凌,我们在游泳这个大项中的金牌数能干得过日本?”

    “哪个运动员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输,傅星图可以吗?范宇浩可以吗?美国人戴维斯可以吗?”

    “一个运动员在长达十数年的职业生涯中,有状态好的时候,就有状态不好的时候,我们为什么要去苛责一个17岁的孩子,要求他必须在每一次每一场比赛中都必须夺冠。”

    “造神运动流行前年,先是一群人把神像给你立起来,然后再狂欢一般彻底毁掉,管你是17岁刚走上职业道路,还是已经拿过奥运冠军的英雄。敖凌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

    敖凌正准备往下翻一翻,看看还有什么精彩评论。

    忽然有一只手掀开了他的被子,捂住了他的眼睛:“别看了。”

    傅星图从他手里抽走手机,息屏放在床头柜上:“如果你睡不着,我们可以聊聊。”

    敖凌把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拉下来,床头灯依旧很暗,只照亮了他们周围一小片区域。

    傅星图盘腿坐在他的床边,敖凌靠坐在床头。

    “我是不是让你失望了?”

    “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两个人同时开口,问出了这两天以来一直憋在心里,却没有找到一个机会问出的话。

    傅星图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我永远也不会对你失望。”

    “永远?”

    “对,哪怕你拿不到冠军,甚至进不了决赛。”

    敖凌双臂环抱着膝盖,将头垫在手臂上:“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就是感觉很累,身体和心里都沉甸甸的,站在出发台上的时候,觉得自己反应都比平时慢了很多。”

    傅星图的手移到了他的后脑勺,轻轻地按揉两下:“你压力太大了。”

    “我真的很累,每个月我都在飞往不同的国家和城市,每天都是接近一万五千米的任务,我要训练那么多项目。那些媒体和网友,我拿金牌他们就说喜欢我,拿不到他们就骂我,我也不想输,可是到了水里,身体就好像不听自己的命令,我越是想控制它,就越是没办法控制。”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尾音甚至有一点颤抖,脸也埋进了手臂里。

    傅星图听得心都碎了,这小家伙什么时候不是开开心心,没心没肺的样子,就算前几次输掉比赛,也从来没有这么失落和迷茫过。

    这一次,因为身体的疲劳和沉重的心理负担将他压得喘不过气,他毕竟只有17岁,虽然看上去已经是个大人的模样,但内心还是个半大的孩子,从来没有接触过社会,圈子就只有周围的师兄师姐,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人心险恶。

    傅星图又拍了拍他的脑袋,另一只手扶上他的后背,让他靠在自己的肩头:“别去管网上那些人说什么,他们离你的生活很远,许多话就那么随口一说,别被那些不负责任的言论影响了你的心情和判断,累了我们就好好休息一下,下次比赛再赢回来。”

    敖凌的眼睛在他t恤上来回蹭了两下,傅星图立时便感到一片温热,小家伙果然忍不住哭了,他心里就更不好受。

    敖凌把头抵在他的肩膀上,仍然不肯抬起来:“昨天晚上我做梦,梦到跳进泳池里,怎么也浮不起来,最后其他人都已经到边,我还没有到。你说我很丢人,你不要我了,让我去跟杨指导训练。”

    “瞎说,我都不要你了,杨斌能要你吗?”

    敖凌哇的一声哭了起来:“你果然不想要我了。”

    傅星图轻抚他的后背:“你现在又不是我的队员,你是我师兄,要不要你我说了又不算。”

    “所以,如果你还是我的教练,就不要我了是吗?”

    “当然……不是。”小孩儿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放在了傅星图肩头,沉甸甸的,他却一点也不想推开他,“放心吧,我不会不要你的。”

    傅星图一偏头,脸就蹭到了他又柔又软的头发,心底又是一声沉重的叹息,可惜敖凌听不到。

    “现在可以睡觉了吗?”

    “睡不着,你再让我靠一会儿。”

    “行,”傅星图换了个坐姿,又开始趁着夜深人静给他输入价值观,“失败有什么可怕的,竞技体育就没有人能只赢不输。放平心态,我们不但要有永不放弃的求胜心,更应该有直面失败的勇气,把他当做一次锻炼,总结经验,调整好自己的状态,下次再来。”

    傅星图当教练的时候就从来不是个喜欢说教的人,他只喜欢打人和体罚,谁不听话就用a字板敲两下,然后让他们把刚才的计划重新游一边,直到他满意为止。

    不仅对队员如此,他对自己更狠,都不用沈兴国说什么,自己先游到自己满意为止,有时候反而还需要沈兴国劝他适当休息一下,注意身体。

    他大抵是把所有的耐心与说教都用在了敖凌一个人身上,循循善诱,不厌其烦,希望他能在每一次挫折中成长,希望他不要在低谷的时候轻言放弃,也不要在巅峰迷失自己。

    “下个月还有泛太平洋游泳锦标赛,不要灰心,回去之后我陪你看视频,咱们好好总结一下,再赢回来。”

    “……”

    他自顾自的说了半天,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低头一看,敖凌竟然已经靠在他的肩膀上睡着了。

    眼皮有点红有点肿,睫毛上还有未干的泪痕,眼睛下面还有一圈青紫,看来这几天都没睡好。

    不知道敖凌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反正已经睡熟了,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滴滴哒哒全落在了他的衣服上。

    傅星图只能把他放平在枕头上,拉过被子给他盖好,自己脱掉t恤丢在一旁,也懒得再去找一件套上,直接光着上半身躺回自己床上睡了。

    世锦赛之后他们又回到了国家队位于h市的训练基地,接下来他们要开始备战下个月的泛太锦标赛。

    梁凡和齐逸知道世锦赛的失利对敖凌打击很大,于是两个人每晚都陪着他,他想学习就陪他一起学习,他想玩游戏就陪他一起玩游戏,总之,两位师兄把自己的时间奉献出来,只为逗他开心。

    沈飞的高考成绩出来了,刚过一本线,队友们都羡慕死了,他自己却不是很满意,报了个本省的综合性大学,学计算机专业,加上国际级健将运动员,和多项国际赛事中的奖项,录取几乎没有悬念。

    敖凌也很为师兄高兴,大抵是他这段日子以来最高兴的事情了,一整天都笑得很开心,一直问沈飞大学生活是什么样的,他还能继续游泳吗?

    沈飞终于在他脸上看到了发自内心的微笑,可算松了口气:“大学生活什么样,再过两年你不就知道了。”

    下学期他们就高二了,再过两年也要参加高考。

    梁凡率先表态:“我可不参加高考,我要专心训练,等我退役的时候再去读书。”

    齐逸白了他一眼:“你就这点出息。”

    梁凡像条咸鱼一样摊在椅子上:“我努力训练,争取在奥运会上拿一块奖牌也是一样,和努力读书殊途同归。”

    “你努力训练了吗?”

    “我还不够努力吗?我为了你天天……”梁凡话说一半,看了一眼旁边的沈飞和敖凌,又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成天就知道嫌弃我,你就不能发掘一下我身上的闪光点?”

    齐逸冷笑:“你身上有什么闪光点?”

    “我长的帅呀。”

    “……”

    他俩哪天不互怼两句就过不下去,敖凌早已经习以为常,不过近来总是感觉他们之间的氛围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沈飞问敖凌:“小七将来想考哪个大学?”

    敖凌想了想,说:“医科大学。”

    作者有话要说:  从刘翔到叶诗文,宁泽涛,再到最近的张伟丽……

    第79章

    众人互相对望一眼,谁在医科大学读书来着,噢,是傅星图。

    沈飞问:“学医很难的,每天需要看很多书,每一本都像字典那么厚。”

    敖凌:“这么辛苦吗?”

    “是的,”梁凡接口道,“还要上解剖课,每天摸尸体摸骨头。”

    敖凌立马改口:“算了算了,我太笨,学不了医,我要去新东方学厨师。”

    “……”

    齐逸看着他,眼神如同老地主在看自己家的傻儿子:“唉,以后得给他讨个机灵点儿的媳妇。”

    梁凡问:“小七,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敖凌把他认识的女生都想了个遍,徐梓桐、邓佳佳、韩欣妍……好想都还不错,但又谈不上很喜欢。

    他只喜欢和师兄们呆在一起,然后脑子里突然就闪现出一个名字。

    领队曾私底下建议让敖凌做一些心理辅导:“得让他赶紧把状态调整过来,之后还有很多比赛 ,和心理专家聊一聊对他有好处。”

    沈兴国却摆了摆手:“不用,他只是太累了,不需要什么心理辅导,我能处理好。”

    沈兴国并没有因为敖凌在世锦赛的成绩不好而苛责他,甚至连一句重话也没有说过,这可是沈飞这个亲儿子,和傅星图这个比亲儿子还亲的徒弟都没有享受过的待遇。

    不仅如此,他还给敖凌减了训练计划,每节训练课减一半,他比别人先起水,沈兴国就让他在泳池旁边站着,给了他一根长竹竿,说看谁不顺眼就可以打谁。

    梁凡说:“打我打我,师兄最近皮痒,特别想被打。”

    然后齐逸就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背,差点把他打出内伤。

    周日不用训练,他甚至让傅星图带着敖凌出去玩一玩,只是不允许他们在外面吃东西,并且晚饭之前必须回到训练基地。

    敖凌天天吵着要划船,这次可算找到了机会。

    一大早几个人就坐车来到了西湖,现在正是暑假,又是周末,断桥和苏堤上到处都是游客。

    敖凌被穿汉服拍照的小哥哥小姐姐吸引了目光,看人家翻跟头、玩滑板、唱歌跳舞,哪里人多他往哪里挤。

    傅星图揪住他的后脖领一把将人拽了回来:“你再往人堆里扎,一会儿我们就成风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