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旧人不去,新人不来,他在这个位面还会活很久,还会遇到更多的人,还会尝尽更多的悲欢离合。

    没事的,没事。

    只是陆饮溪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那张脸,看起来有多委屈。

    “咳,那,那你这几天,都在做什么?”

    肖默猛得抬起头来:“这几天……弟子都在找师尊。”

    后半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很没有底气。

    大长老在地牢里寻得了他,自然不会放过他,强加于他身上的夙愿定是要去实现的,哪怕他身在曹营心在汉,大长老那希冀的目光让他无法轻易地撂下担子走人,更何况,那个坐轮椅的怪人显然打着什么不太好的主意。

    至少,在他保全师尊的同时,他也不想大长老对他失望,毕竟对方于他有恩,养父之情难断。

    于是这几天他焦头烂额,一方面要和大长老及其率领魔物周旋,另一方面,在接触轮椅怪人的同时,还要找到被其软禁起来的师尊。

    但说来奇怪,他几次三番想要进入轮椅怪人的结界之内,可对方无论是操纵魔气还是灵力的能力都在他之上,起码以他一己之力,要神不知鬼不觉地破开领域尚属困难,为何此人要在明显知道自己在附近的情况下,将师尊从崖上推下?

    少年朝那半山腰看去,原本还在拿的两人早已消失于云雾之中了,肖默不敢在此处久留,拉上了陆饮溪的手。

    “师尊,可能要委屈你一下了。”

    “嗯?”

    陆饮溪才刚问完,那边肖默的手边便出现了一个紫黑色的漩涡,仿佛有人在他身后重重地给了他一脚,陆饮溪一个趔趄便跌了进去,慌乱中只能抱紧身边人的腰,还伴随着十分没形象的惨叫。

    于是他们落地时,房间外头传来嘈杂的声音,肖默手忙脚乱地将他塞进了被窝里,应付着来人。

    “可有情况?”

    “没什么,就是做噩梦了。”

    肖默面不改色地扯着谎,打发诧异地盯着他看的青蛙精出去,青蛙精还想探头探脑,被他囫囵个踹了出去。

    “师尊,没事吧?”

    陆饮溪从被窝里钻出来,刚才已然乱成一团的头发此刻越发乱了:“无事,这儿……是什么地方?”

    “这是魔物驻扎的营地,在山脚下,不太安全,晚上景弘深会来,”肖默顿了顿,仍旧说出了违心话,“我会将你安全送达到他那儿的。”

    陆饮溪心里咯噔一下,有些茫然地看着肖默,问道:“不安全?怎么不安全了,你不是小魔王吗,你在这儿不安全?那你和我一块儿走。”

    肖默一愣,蹲了下来,替陆饮溪理着头发:“师尊知道我是小魔王了。”

    陆饮溪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小魔王怎么了?小魔王好啊!在魔界是数一数二的啊!”

    肖默干笑着:“才没有,我在魔界,不过是个玩笑,连师尊都保不住,更不要说数一数二了。”

    “……所以你当初来荒山,是离家出走啊?”

    肖默一噎,掩饰道:“也不全是……”

    少年挠挠头。

    其实他是来偷师妄想统领三界结果最后喜欢上了自己师尊现在只想卸甲归田,结论上看的确是离家出走没错。

    “总之,师尊先在这里稍作歇息,等到夜深了,我们就去前线上找景弘深。”

    “不行。”

    陆饮溪十分严肃地看着肖默,“绝对不行。”

    找景弘深可以,但肖默大晚上的带着他在前线找景弘深不可以。

    他现在灵力枯竭,恢复的速度极其缓慢,对上个低阶魔物估计都够呛,再加上肖默的路痴属性,七拐八绕的,绕到什么贼窝窝里去,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但肖默那边显然理解错了意思。

    他忽然抬起头,瞪大着眼睛,原本无神的双眸里快要蹦出了星星。

    “师尊……想跟着我?”

    “嗯。”

    陆饮溪拍了拍肖默的脑袋,“只跟着你,刀山火海都愿意去。”

    只要你不要瞎带路,什么都可以。

    肖默站了起来,在房间里踱着步子,难掩自己兴奋的心情,最后又趴到了陆饮溪床边。

    “那,师尊,你好好休息,我先给你做点好吃的,还有酒,晚上,我带你去寒山寺的镇魔碑处。”

    陆饮溪一下子警觉了起来:“镇魔碑?做什么?”

    他根正苗红的徒弟不会是要造反吧!

    肖默连忙否认:“是为了我的佩剑。”

    “你的佩剑怎么了?”

    “我的佩剑之上,有一颗红珠子,是上一任魔王所用,但他嗜血的特性太重,与我灵魔双修实在是有些不合,用起来总觉得不趁手。

    前几日我了解到寒山寺的镇魔碑上有一颗相似的红珠,但那刻在寺庙中吸取了戾气,我想替换下来一用,刚好这颗珠子镇魔更加效率一点。”

    陆饮溪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他徒弟倒戈得还是很彻底的,他还是教得很好的。

    不是说站在魔物一派不好,只是魔天生嗜血不说,尤其是想到陈璞瑜那样的,毁人于无形之中,陆饮溪还是有点胆寒的。

    他的徒弟虽然是个面瘫,还有暴走的可能,但只要在他可控范围内,都无事。

    “那,师尊先在此等候,我去给你做吃的来!”

    “好,去吧去吧。”

    陆饮溪挥挥手,往床上一软,摸着瘪瘪的肚子,竟是安睡了过去。

    再醒来以后,肖默已经准备好饭菜了,甚至有一壶据说是魔界长老酿的酒,陆饮溪喝了一口,味道怪得差点把吃进去的全吐出来。

    “还好吧,师尊?”

    “这位长老……莫非在酒里下了毒……”

    陆饮溪趁肖默要提刀杀人之前正色了回来,安抚着少年自己无事,趁午夜没到,早去早回。

    肖默又现出了那个紫黑色漩涡。

    “上次忘记问了,这是什么呀?”

    陆饮溪这次有了准备,没直接走进去。

    “哦,这是我在这几个地方放了眼,好直接传送过去。”

    “嗯,不错,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什么?”

    “没什么,快走吧。”

    又是屁股上被踹的感觉,但这一次落地,陆饮溪很明显感到了一股被压迫着的气息。

    再睁眼一看,四下到处是白骨尸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一阵阵怒吼声自地底下传来。

    “寒山寺不杀生,只把魔物封印在此处。”

    陆饮溪踩了踩地面。

    妈的,臭河上,后患无穷,就怕他拯救世界拯救成功了,放一堆魔物出来继续兴风作浪。

    “那就是我要的红珠。”

    肖默刚要探身过去,只见几道光齐齐射在了他们身上。

    “奸人陆饮溪,私通魔物,该当何罪!”

    陆饮溪迅速往旁边一跳,左右张望:“谁,谁是陆饮溪,奸人陆饮溪在哪?!快快伏罪!”

    一众人无语。

    倒是挺爱演。

    作者有话说:

    小陆:干啥啥不行,临场发挥第一名?

    第52章 另一个人

    “快,快点儿打开啊,那个传送门!”

    陆饮溪朝肖默使着眼色,小声提示着他速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它需要一点时间再次打开……”

    肖默低声回道,传送门消耗的魔力太大,若是他一个人,便可以随心所欲来去自如。

    但他显然不可能抛下师尊,也不能轻易把人单独传送回去,大长老的不少部下对他的不作为早已积怨已久,现在把师尊传送回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肖默的手在颤抖,不是害怕,而是焦虑,他讨厌这种让师尊暴露在众人面前的感觉。

    好像每次都是这样,唯有师尊老老实实呆在屋内,他才会觉得自在,一旦对方要开始接触外人了,体内流淌的血液都会随之躁动起来,疯狂叫嚣着,杀了他们。

    手里的剑发出蜂鸣声,剑柄上那颗红珠疯狂震动起来,发出妖冶的红光来。

    肖默捏紧了剑柄,克制说服着自己,不要被红珠嗜去心智。

    现在师尊是众矢之的,他最不能做的,便是由了他们的愿杀生。

    陆饮溪见肖默状态不对,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也不装傻了,往对方身边踏了一步,看向站在上方的灵修们,朗声道:“各位同袍,我陆饮溪自问从未做出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而我的弟子手上也为沾过任何人的一滴血,今日立于此处只是个误会,我们并不想做任何引起动乱之事,只是想借颗灵珠罢了,若有任何曲解,还请听陆某解释。”

    陆饮溪自信满满地挺着胸,毕竟他重生以前,这副身体应该是养在深闺人不知地,重生以后他也没怎么惹过事,无非就是在花街逛过两圈,除非他那个坑货娘亲出现……

    接着霜落便施施然走了出来。

    妈的,乌鸦嘴,呸呸呸!

    “就是他!在花街安插魔物的人就是他!还差点置我于死地,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陆饮溪一咬牙,既然霜落满口谎话,那他也不要面子了:“娘亲,娘亲你不要宝宝了吗?!娘亲——”

    “我,我今年年方二八,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孩子!”霜落捧着她那张如花似玉的娇嫩脸蛋,指缝下都可以看见勾起的红唇。

    “老女人,你在花街扒姑娘的皮用,实际上真脸早就烂成腐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