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图理清思绪来,脑中涌现出来的却全是不可描述的画面,最终只能拧着眉头倒头躺下去,看着木质的顶梁。

    宁温纶这是给他自己也下了药吧,不然也太猛了,这要是以后他怎么吃得消啊……

    陆饮溪猜测,药物作用加上身体原因,导致他前几日一直处于迷乱的状态中脱不出来,但始终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源源不断注入体内,可那玩意儿太过于生猛,而他的身体也处于虚弱的状态,于是一直没有消化过来,直到刚才,他觉得有一股清明之气撞破了他的天灵盖,才将意识回笼,逐渐清醒了过来。

    醒过来第一件事便是查看自己是否已经被关在了地下,还好宁温纶好不至于丧心病狂到那种程度,更何况他的样子看起来,是有腿也动不了,更别提是逃走了。

    陆饮溪缓缓合上眼,又猛得睁开。

    ——陆饮溪啊陆饮溪,你还有心思休息,再这样下去你屁股都要开花了!还不逃!还不起床逃命!

    他又一次做了起来,捏了捏手,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又回来了,刚想激动得下床,要落地的脚又慢慢地缩了回来。

    等一下,虽然说他这个身体就是个吸收容器,但宁温纶灵根已经被毁了,不至于他的身体开挂到对方什么都没有,他还能吸收进来灵力吧。

    陆饮溪又躺了下来望天,开动着他久未使用过的脑袋瓜。

    首先他曾经向景弘深确认过宁温纶的体质,绝不会有错,他也一直靠毒物在保护着自己,但对方如此放肆妄为,一定除了用毒之外,还有别的生存之道。

    陆饮溪想起来这几日,宁温纶过高的体温,和他对肖默过于强烈的敌意。

    难,难不成,宁温纶其实是个隐藏的魔物?!

    他也说了,他是他父母捡来的。

    陆饮溪叹了口气。

    一个大魔物在外面追着,一个魔物在身边牵着,还有一个小魔物在红珠里收着。

    他懂了,他就是来这里靠屁屁收服魔物的。

    也太艰辛了吧。

    陆饮溪咬着被子,差点儿没哭出来,最后蹬了蹬腿,一骨碌滚下床去。

    不管他了,反正他陆饮溪今天就是要和宁温纶拼命,也要摆脱这被钉在床里的命运。

    打开门,看见宁温纶站在门口微笑,关上门,往床里一铺,装死。

    “师尊看起来好像恢复得不错。”

    宁温纶转着圈走进来,那条碧色的罗裙翻起来,陆饮溪只觉得他暗含杀气。

    陆饮溪憋了半天,终于认清了宁温纶早就看出来他装睡的事实,放弃了挣扎:“…… 我没想跑哦。”

    “嗯嗯,师尊没想跑。”

    妈的,天聊死了。

    宁温纶笑得太过于灿烂,坐在陆饮溪旁边,陆饮溪只觉得恐怖。

    “你,你,你干嘛老是笑啊。”

    “觉得师尊很可爱。”

    那当然,我最可爱了。

    陆饮溪扭扭屁股,就接下了这个夸奖。

    他看了眼宁温纶,以为对方态度软下来了,就腆着脸撒娇:“花花儿要不要带可爱的师尊出去走走?”

    “不要。”

    宁温纶像是变脸一样,嘴角立马就拉了下来,抚摸着陆饮溪的额头。

    “出去走走,然后呢,你再在外面捡个徒弟回来?”

    陆饮溪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捡了不捡了,再也不捡了,他脑子没毛病,这徒弟捡回来丁丁一个比一个大,上赶着要对他图谋不轨,再这样下去,他长俩屁屁都不够用了。

    陆饮溪眼里噙着泪,在宁温纶眼里又是另外的意思。

    哪怕是最沉浸的时候,他都能感觉到陆饮溪心思不在他身上,他眼里总是有别人,有景弘深,有肖默,甚至可能还有陈璞瑜,那点小走神总是刺激着他最紧绷的神经,促使他一次又一次狠下心来折磨对方。

    就像是现在,陆饮溪看着他,却仍像是看着别的人。

    他不甘心。

    “师尊,你会恨我吗?”

    “啊?”

    陆饮溪疑惑地抬起头,不明白这问话从何而起。

    “我将你锁在这荒山里,你会恨我吗,我这般折磨你,你会恨我吗?”

    陆饮溪几乎是不用想,就否认了:“我怎么会恨你。”

    “那你不恨我,又不爱我,我在你眼里,算是个什么呢?”

    陆饮溪张嘴又闭上,最后又开始习惯性地咬着嘴唇,挪开了视线。

    他想起自己很久以前说过,谈恋爱就能拯救世界。

    他现在深刻明白了,这句话就是瞎扯,谈恋爱只会让这个世界变成修罗场。

    宁温纶苍白地笑了笑,正要起身,却听后山一声大喝。

    他猛得站了起来,随后又将陆饮溪推回了床上,冲出门去,陆饮溪刚想动,却不知何时,一把精巧的锁将他的手扣在了床上。

    下次能不能换个地方锁他!

    这要是宁温纶打输了,他不是上赶着送吗?

    只听一声巨响,下一秒人就送到了他面前。

    半间屋子被摧毁,宁温纶站在废墟之上,看着倒在地上的男人。

    “你是何人?”

    宁温纶声音很低,含着怒意和一丝不可思议。

    这个看起来狗熊一样的男人,竟是突破了他布在后山如此精巧的机关,想来陆饮溪那日说后山有响动不是臆想,而是这人在不断尝试。

    男人咳了两声,自废墟里起来,竟是毫发无伤,看了眼宁温纶,又注意到了在一旁的陆饮溪。

    “是你!”

    “师尊,你认识他?”

    陆饮溪瞠目结舌,他发誓自己从来不认识什么壮汉,尤其是长成这样的,他估摸着男人快两米了,阴影压下来都有种铺天盖地的感觉。

    不是,你谁啊,不要过来啊——

    宁温纶朝他直冲过来,可男人步子更快,直冲向陆饮溪面前,粗声粗气地问他:“那个孩子被你带去哪了?”

    陆饮溪一愣,男人又被宁温纶打倒了。

    那个孩子?哪个?他没拐卖小孩的习惯啊?

    但手上的枷锁被男人刚才轻松捏碎了,陆饮溪看着男人就被宁温纶摁在地上暴打,也不还手,就死死地盯着他。

    对方似乎也没有恶意?

    那孩子,那孩子…… 陆饮溪搜遍自己身边的人,忽然福至心灵。

    不会是小娘子吧!

    陆饮溪看向发了疯似的宁温纶,都快杀红眼了,男人也毫无招架之力,就挨打,但一直能挣扎。

    陆饮溪默默吐槽,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坦克吧。

    他深呼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手起捏了个决,从背后朝宁温纶打去,对方没有防备,轻易地被他打到了一边。

    “你想找他,先带我离开此处。”

    男人嗯了一声,声如洪钟,吓得陆饮溪整个人都后退了一点,男人却借着这点距离,一个助跑,扛起他就飞了起来。

    “师尊——”

    陆饮溪听见宁温纶在他身后的叫喊,但他闭着眼,默默想,他需要禁欲一段时间,阿弥陀佛。

    男人带着他一路走远,离开了荒山的地界十几里,才在一处密林里停下来,把陆饮溪放在了一旁。

    接着一句话没说,跑向了一旁的小溪。

    陆饮溪被这趟猪突猛进吓得不轻,好不容易收拾了心情,往溪边看去,男人的肩膀竟是一抖一抖的。

    他心生疑惑,走了过去。

    ——还真在哭。

    “那个…… 呃…… 我徒弟他也是不故意的,哪里打疼你了,我给你揉揉?”

    男人抹了抹眼泪,侧了侧脸:“这儿。”

    陆饮溪呆了一下,看着男人蹲下身来都差不多和他一样高,但最后还是伸着手,吹着气,轻抚着男人脸上拿到刚破了皮的伤口。

    男人闭着眼,没一会儿,便歪着脑袋,把下巴放在了陆饮溪手心里。

    陆饮溪拿了另外一只手,揉着对方的头发。

    哇,他在揉大狗熊哎,好酷哦!

    第63章 还治其人之身

    小陆:嘿嘿,没想到吧,成为了高级驯兽师!

    大狗熊花了一点才平静下来,陆饮溪已经倚着他快要睡着了,听见一声低吼又浑身一震睁大了眼。

    “抱歉,打了个哈欠。”

    好家伙,狗熊打哈欠山都要震两下。

    陆饮溪揉揉眼睛,装作一副特别纯良的样子,问道:“你是不是小娘…… 那孩子口中的少主啊?”

    大狗熊点了点头:“嗯,不过我不算什么少主,我叫熊月升,你叫我大熊也行。”

    成的,和他给取的外号就差一个字,不错。

    不过这名字倒是柔和,和他人一样,又壮又脆弱。

    陆饮溪应着,拿水泼脸,有些意外地察觉到熊月升脸上的伤口已经消失了:“你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