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雨铭冲着韩遂笑得得意:“王爷要是真心想吓唬我,何必借叶相的名义,你自己来,我保证效果会更好。”

    他忽然凑近了韩遂,连声音都压低了几分,故意营造出来一种暧昧的气氛,一旁还抱着剑等吩咐的赵安觉得自己此刻非常多余,很想原地消失一下。

    其实叶雨铭这会儿就已经反应过来了。

    韩遂说的什么叶相要杀他的话,不管是真是假,不管叶相要杀的人是他还是韩遂,这个事情肯定一早就在韩遂的意料之内,不然当日被行刺的时候,韩遂的反应可一点都不慌乱,不仅如此,还特意把叶雨铭提溜出来,显然就是故意而为之。

    至于原因也就不用说了,叶雨铭全都明白,他的身份是个问题,这一路上韩遂少不了要对他进行各种试探,这都是常规操作,叶雨铭完全能接受。

    靖王也不容易,这种处境之下,多点防备并没有什么坏处。

    理解归理解,但感情上不能接受。

    所以叶雨铭就是故意要恶心韩遂的。

    他的手已经伸到了韩遂的衣襟处,贴着韩遂的耳朵哈着热气:“王爷如此英武,要是你亲自来,我对王爷俯首称臣没二话。”

    “放肆!”即使只有一只手,韩遂要制服叶雨铭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疼疼疼!”叶雨铭的胳膊被韩遂拧住,立马开始求饶:“错了,错了,王爷你松松手,真的好疼的,我不扯你衣服了还不行吗?我真错了,你快给我松开。”

    “怎么一个大男人还那么害羞,我又没怎么你!哎!疼!韩遂你快放手啊!”

    韩遂其实根本就没有用劲儿,就听见叶雨铭吱哇乱叫,叫得比杀猪的还惨,实在是让人不忍直视,最后韩遂还是把他给松开了。

    “记住你的身份!”

    “什么身份。”叶雨铭揉着自己的手腕:“王爷你真的很过分,动不动就使用暴力,你这叫家暴你懂不懂?跟你说多少回了,对我要温柔一点,怎么就是记不住。”

    赵安听着这话,心中如惊涛骇浪一般翻腾,这个叶家二公子是不是有点过于恃宠而骄?他怎么敢这么对王爷讲话,还敢对王爷提要求,让王爷对他温柔一点?

    也不对,王爷好像就没有宠过他吧?这个叶二公子到底是哪来的底气敢这么跟王爷说话?他就不怕惹恼了王爷,连埋尸的地方都找不到吗?

    赵安悄悄去看王爷的脸色,然后就发现王爷什么反应都没有,既没有生气也没有动怒,面色十分平静,甚至还回应了叶雨铭的话。

    “你规矩点,本王自然不会动粗。”

    叶雨铭抿着唇偷笑:“王爷,我哪里不规矩了?”

    这是有外人在,叶雨铭顾及着靖王的面子,没有撩得太过分,随口那么一句,立马就转换话题。

    “不闹不闹,认真说正经事。”叶雨铭主动给韩遂倒了茶,还特别殷勤地递到韩遂手边:“咱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王爷现在对我应该不至于跟刚开始一样那么抵触了吧?以后日子可还长着呢,咱有啥说啥,做个同盟搭档行不行?王爷有事儿尽管吩咐,只要我能做到的,肯定不推辞,我是不求你对我彻底放下戒备心把我当自己人,那也不现实,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很复杂,不是三言两句就能说清楚,有些关系它也不是那么得泾渭分明。”

    “我是叶相的儿子,这是不争的事实,但我也可以成为王爷的盟友,帮助王爷成就大事,他是他,他有他的选择,我是我,我有我的选择,这二者并不矛盾,不是吗?”

    叶雨铭态度十分真诚:“我会用实际行动来向王爷证明,我选择王爷,我的心只属于靖王你。”

    叶雨铭对着靖王说骚话是一点儿都不含糊,别人不敢说的话,他统统信手拈来,而且叶雨铭也发现了一个盲点,他对靖王殿下说骚话的时候,靖王表面没什么反应,但会眼神不会再看他,那种感觉就好像是,没办法直视他一样,就让叶雨铭觉得很开心。

    又在小镇上等了两天,期间韩遂实在看不过去叶雨铭成天跑出去闲溜达,把人抓回来替他解闷,叶雨铭看在靖王为他受伤的份上,也就象征性地反抗了一下,然后颠儿颠儿地跑去哄靖王殿下开心,端茶倒水换药,伺候得简直不要太到位,韩遂本意是想折腾他一下,结果还真是应了叶雨铭那句话,他自己不觉得被折腾,反而还间歇抽空的时候逗弄韩遂两下,给自己找乐子,乐在其中很满足。

    然后韩遂等的人就到了。

    叶雨铭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韩遂等的并不是一个人,他等的是一个部队,好家伙,乌央乌央一片好几千人的大部队,连小镇都挤不进去,得在外面安营扎寨,领头的将军披着红色的披风相当帅气,就是看他的眼神并不那么善意。

    叶雨铭揉了揉自己的鼻子,然后又往韩遂身边挪近了一点。

    他算是发现了,靖王殿下身边的人对他的态度真的都不如靖王殿下本尊,这些人对他的敌意太重了,韩遂本人都没那么大的敌意,甚至就这两天的相处下来,叶雨铭觉得韩遂虽然嘴上没有明确表示,但其实心里面已经接受了他同盟的建议,两个人目前算是友好往来的状态。

    但其他人,好像还并没有接受他。

    “卑职奉命前来护送王爷南下蜀州,路上耽搁了时间,请王爷责罚。”

    “无妨。”韩遂请他起来,然后当着叶雨铭的面直接问:“太子那边情况可还好?”

    “裕王因为王爷被行刺一案受了责罚,太子顾念手足之情替裕王求了情,陛下看在太子的面上,只罚了裕王禁足。”来人一五一十回话:“陛下近日身体微恙,令太子监理国事。”

    “那就好。”韩遂点点头:“路上劳顿,你先下去休整,明日再出发。”

    “是,卑职遵命。”

    等那位穿铠甲的将军走了以后,叶雨铭才去把门关上,大眼睛里面带着一些好奇:“这是太子派来的人?怪不得对我那么大的敌意。”

    韩遂横了他一眼:“这是左吾卫副将吴江,你连他都不认识?”

    “认、认识的,谁说我不认识了,当然认识。”

    叶雨铭挪了挪自己的步子,脸上心虚的表情更明显了:“那就是男大十八变,离开京城这么长时间了,看着有点眼生也正常。”

    “是吗?”韩遂淡淡地反问了一句,并没有再继续为难叶雨铭,好像叶雨铭认识不认识成天在京城里晃悠巡逻的左吾卫并不重要,但叶雨铭就从他的语气里面,听出来一丝不一样的味道。

    “你好像很高兴我不认识他?”叶雨铭有点别扭:“我不管你高兴不高兴的,我得肯定地告诉你,我肯定认识他的,不就是左什么卫的吴江嘛,可熟了。”

    完蛋,韩遂现在是不是已经彻底怀疑他的身份了?这个怎么办?他不会还没到蜀州就先被靖王殿下烤了吧?

    第16章

    吴江带来的人这次是结结实实壮大了靖王南下的队伍,韩遂当初离开望京的时候只带了一队的亲卫,一则是为了轻车简行,免得有人又说他铺张浪费骄奢淫逸什么之类的,传到皇上那里对他没什么好印象,另一方面就只是单纯不想带那么多人,他带的人虽然少了点,但可以保证每一个人都是忠心耿耿的,到了蜀州以后绝对不会出乱子。

    是以这一路走来,难免还是有点寒酸的,可现在不一样了。

    吴江是奉皇命来护送靖王殿下的,打的招牌就是非常亮,再启程的时候,那阵仗大到让叶雨铭这种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人物觉得有点受不了。

    那场面叫一个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他撩着车帘往外看,越看越眼馋。

    靖王殿下威风凛凛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那些个士兵,要多威武就有多威武,要多帅气就有多帅气,坐马车就一点儿也不香了。

    他也很想骑马,非常想。

    之前的时候,韩遂看他不顺眼,那是故意要折腾叶雨铭才把他困在马车里,连风都不让吹,但现在这情况是不是有点不一样?

    不管韩遂是怀疑他的身份,还是暂且不觉得他会是个麻烦,总之,韩遂现在对他的态度没有刚开始那么抗拒了,这对叶雨铭来说当然是好事。

    他觉得自己得争取一把,南下的路程还有那么老远,他总得给自己找点新鲜的事情,老坐在马车上,那能有什么新鲜的事情?

    不如,就去给靖王送个礼,讨好一下他。

    等到晚上投宿的时候,叶雨铭就斯斯艾艾挪到了韩遂的房间。

    敲了敲门,听见里面的人答应了一声,才背着手一步三挪地走过去。

    “你这是来做贼的?”韩遂正在写信,那双漂亮的手指捏着毛笔的样子真的非常有味道,叶雨铭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然后才巴巴地跑过去:“王爷在忙?”

    “你说呢?”

    “呵呵。”面对韩遂冷漠的反问,叶雨铭直接假装自己没有get到,双手依旧背在身后:“我来给王爷送礼物。”

    “送礼?”韩遂终于放下了手里的笔,对叶雨铭的来意产生了一点点的好奇:“送什么礼?”

    “这个求人办事哪有空手来的道理,王爷说是吧?”叶雨铭笑得可可爱爱:“我这不是有事儿要求王爷,所以才特意来给王爷送礼的。”

    “哦,是吗?”

    叶雨铭以为接下来韩遂可能会问他要求什么事情,但没有,靖王没有按套路出牌,将桌上的信纸晾干之后装进信封,再也没搭理过叶雨铭,一副拿叶雨铭当空气的样子。

    “王爷?”叶雨铭有点憋不住:“我就求王爷一件小事,特别特别小的小事情,绝对不耽误您的时间。”

    “不过这旅途漫漫的,就是耽误点时间也没什么吧,反正路上这么无聊,就当我给王爷找乐子了,还不行吗?”

    韩遂已经封好了信封,然后赵安就进来拿走了靖王殿下的信,全程叶雨铭看得目瞪口呆,扭脸直勾勾地盯着赵安看:“你俩是有什么神奇的心电感应吗?他才封好信封你就知道?这也太神奇了吧?还是有什么奇怪的沟通联络方式?”

    就真的是非常神奇,韩遂在他面前,叶雨铭也没见他有什么别的动作或者联络暗号之类的,那赵安是怎么知道,王爷叫他的?

    “你要给本王送的礼,就是那个?”

    韩遂叫回了叶雨铭,一脸嫌弃地看着他。

    “啊、被你看见了。”叶雨铭这才后知后觉,他刚才一直注意着赵安,转身的时候不小心背对着靖王,身后藏着的东西自然一览无余,不过他也不在意,继续乐颠儿颠儿地把手里的东西献宝一样

    地拿到韩遂面前:“对呀对呀,这就是我要给王爷送的礼。”

    韩遂长这么大收到的礼不少,但从来没见过有人送礼会送一把草?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从客栈门口刚刚薅来的,就这他竟然敢拿来送礼?不是愚弄本王是什么?!

    “王爷你别嫌弃呀。”叶雨铭捧着手里的一束狗尾巴草,态度很认真:“这叫礼轻情意重,王爷你收到的礼物哪一个不是价值千金非常贵重,可那又怎么样?这些送礼的人有我的真心吗?”

    叶雨铭自问自答:“那肯定是没有的,你别小看这个草,这个只是一个原材料,我要给王爷送的礼物是纯手工编制的,你等着。”

    说完也不管韩遂是不是真的想等,他就一点儿也不客气地直接坐到了离韩遂最近的一把椅子上,然后开始收拾那把狗尾巴草。

    狗尾巴草这种东西可塑性就非常强,叶雨铭还记得小时候爷爷拿狗尾巴草给他编过各种好玩的动物,什么小兔子、小老虎、小鸟之类的,前两年他回乡下看爷爷,爷爷还拿这事儿打趣他,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叶雨铭对狗尾巴草的记忆始终是温暖的。

    他手不巧,不像爷爷那样能编出来各种可爱的小玩意儿,叶雨铭鼓捣了半天,就做了一只三不像的小兔子,唯一像兔子的地方,大概就是那两只支棱起来的兔子耳朵,不过到底是自己做的,叶雨铭还是信心十足,举着小兔子跑到韩遂面前献宝。

    “怎么样?还不错吧。”

    韩遂:……让本王说什么好?蠢成这样也是少见。

    韩遂没接他的小兔子,语气淡淡的,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就能看到靖王脸上有那么点不自在的神色,但他掩饰得很好,只是一瞬间就恢复了正常,而叶雨铭的注意力又都在小兔子的身上,并没有注意到韩遂的那一点点不正常。

    “你要求本王什么事情?”

    韩遂终于正视了叶雨铭手里的小兔子,用着谈生意一样的口吻说道:“你须知,求本王办事可不是那么容易的,既然知道送礼也还算上得了台面,知道些规矩,既然知道规矩那就该知道,就你送的这个礼、”

    韩遂别有深意地看了叶雨铭一眼:“就你这个礼,本王实在是很为难,不如你先说说要求本王什么事,本王先看看再说。”

    “王爷,你这就很没眼光了。”叶雨铭拿着他的小兔子,十分得意:“还嫌弃我的礼,都跟你说了情义重,情义重,非常重,就我这礼物,普天之下你找得到第二个吗?这可是我亲手采集的原材料,亲手一点点编出来的,这么活灵活现可可爱爱,只拿来求王爷一件小事,我都觉得自己吃了亏,王爷你得饶我件大事才行。”

    “本王倒是不知道,原来叶公子这么厚的脸皮。”

    “不闹不闹。”叶雨铭见好就收,举着狗尾巴兔子献到韩遂面前:“王爷带我骑马好不好?蜀州那么远,坐马车都快把我闷死了,再不出去透透气,我都要长蘑菇了。”

    他的狗尾巴草伸得太靠前,直接怼到韩遂的脸上了,毛茸茸的草,有点扎脸,韩遂忍了忍没忍住,伸手给他拽了过来。

    “你会骑马?”

    “不会。”叶雨铭理直气壮:“这不是有王爷在,王爷教我呗。”

    “可笑,本王为什么要教你?”

    叶雨铭靠在靖王面前的桌子上,抱着胳膊有点痞子气:“先不说我是王爷的宠妃,王爷教我是应该的。只说、王爷你收了我的礼,拿人手软的道理不懂吗?”

    叶雨铭笑意盈盈地看着靖王,以及靖王手里毛茸茸的狗尾巴草做的四不像,脸上的表情十分灵动,像是一只狡黠的小狐狸。

    韩遂:“一把枯草就敢蹬鼻子上脸的,也就你一个。”

    然后将手里的狗尾巴草摔还给了叶雨铭

    。

    “赵安会教你,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