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哼了一声:那可是谢元君住的地方,岂能沾染凡俗酒气?

    他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长老,你和谢峰主很熟吗?跟我说说呗!

    长老:不熟。

    他:啊?

    长老冷笑:跟你不熟!我闲得蛋疼跟你说谢元君的事?!

    他:……长老,你一个修仙的,居然说脏话!

    不知道后面执法长老又被他气成什么样了,但到底,从失去至亲的阴霾走了出来。

    类似这样的事还有很多。

    但他做的最出格的事,还是喜欢上了谢元君。

    “峰主,我喜欢你。”

    “你昨天已经说过了。”

    “可我想让你知道,我今天依旧喜欢你,并且比昨天更喜欢你!”

    “修士当以修行为主,过于沉溺情爱,不可取。”

    “峰主你说的对,但你知道吗?樱花落下的速度是每秒五厘米,雨滴降落的速度是每秒十米,陨石坠落的速度是每秒一万米,但这所有的速度,都有同一个加速度,它们的速度应该是一样的,只是因为个体不同所以受到的阻力也不同,最终导致它们的速度也天差地别。这些你知道吗?不,你都不知道,你只知道叫我不要沉溺情爱!”

    谢元君迟疑了一下,蹙眉道:“你说的这些我确实不知,只是……这与你沉溺情爱耽误修行有什么关系?”

    “关系就在于你不了解有着同样加速度的物体,最后速度却不一样,你也同样不能了解我是怎样的一个天才!”少年耸了耸肩,“天才是不能以常理概括的,就像那颗陨石!”

    “……”

    谢元君一向波澜不惊的心境居然出现了无语这种让人纳闷的情绪,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自称天才!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月,谢元君以教导战斗意识的理由,将少年狠狠的操练了一番。

    两人之间的关系逐渐变得亲近。

    少年也跟他说起自己的过去。

    “家里爷爷最疼我,虽然他经常骂我,但那也是因为我总惹他生气。”

    “我家院子里有一棵桃树,是我小时候有一次吃完桃子,觉得这颗桃儿格外好吃,就把核留了下来,偷偷埋进了土里,以为第二年就能开花结果,吃到桃子,谁知道那桃儿一点都不争气,不仅过了好几年才成树,而且还有点发育不良,结出的桃子又小又酸!”

    “……”

    少年说了很多,谢元君静静的听着。

    “你不要嫌我啰嗦,我以前话很少的。”少年挠了挠后脑勺。

    “以前……我形容不出来那种感觉,就觉得……龙困浅滩你知道吧?就是那种被困住、被束缚的感觉,仿佛天地都容纳不下我,时刻压制着我,连呼吸都觉得难受。”

    谢元君哂笑,居然将自己比作龙?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家伙!

    不过他话里的描述,倒是像极了修士大乘之后,被天地所限不得突破,只能选择渡劫飞升的感觉。

    “现在我觉得好多了!我喜欢这里。”

    “花鸟鱼虫、飞禽走兽、妖鬼神佛……千奇百怪,诡谲绚丽,万物生灵皆在其中。大漠孤烟、深山清泉、碧海潮生……天地浩大,自是波澜壮阔,美不胜收。”

    “还有修士,与人争输赢,与命争朝夕,与天争生死。”

    “我可太爱这个世界了!”

    “仅仅一个西州,就够我看一辈子,玩一辈子,待一辈子了。”

    谢元君淡淡笑道:“修士的一辈子很长,莫要局限于西州,你该去更广阔的天地。”

    “有机会,一定会去的,到时候……我们一起呗?”

    少年朝着他眨了眨眼睛,目光澄澈,充满了朝气与活力。

    一起……共游九州?

    谢元君微微恍神,他让少年去外面的世界,可他自己却自困于西州,百年来未曾踏出过一步。

    他细数之前的人生,居然除了修炼,便再无他物!

    就像器宗宗主说的那般,“谢元君,你与我们不一样,你生来就没有欲|望,不像是人,倒像是一个无欲无求的先天神灵。”

    当初谢元君并不在意,没有欲|望不是好事吗?他不会有执念,不会诞生心魔,不会有弱点。

    只要按部就班的修炼下去,他迟早会得道成仙,甚至成圣作祖!

    而这这一刻,少年用期待的眼神注视着他,他居然产生了从未有过的渴望。

    他想,去看看少年口中波澜壮阔、美不胜收的景色。

    和少年一起,踏遍万水千山,寻觅天涯海角。

    动心,往往只需要一瞬间。

    ……

    或许每个人在迟疑不定、犹豫不决的时候,最终老天爷都会主动帮你选择。

    虽然这选择的结果可能不称人如意。

    谢元君修为突破外出渡劫,而就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少年被欺负惨了。

    修为被废,灵根破碎,身受重伤,连记忆都被抹除了。

    谢元君生来不知爱恨,可见到少年奄奄一息躺在雪地里的那一刻,他却想将伤他之人千刀万剐!

    护道人阻止了他将少年带回道一峰,谢元君自己也明白,他背负天命,牵扯的因果太大,少年如今连修士都不是,留在他身边只会徒遭厄运。

    就这样,少年忘记了在器宗的一切,也忘记了他。

    等到再见,是在炼心路上。

    少年仿佛变了一个人,沉默寡言,戾气横生。

    而这一次,却是谢元君主动走向了他。

    “我叫谢明夷,你呢?”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

    之后的数百年,他们又经历了诸多风雨。

    长生崖上表明心迹,鲛人湖里互许终生。

    结契大典九州来贺,红尘之中执手千年。

    最后,天劫之下,共赴黄泉。

    ……

    【三】

    【此去经年,佳期如梦】

    谢明夷眼角滑落一滴晶莹的泪水。

    原来,这已经是第三世。

    他身为命修,掌管世间芸芸众生的命数,本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可惜,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天道因果,他也同时背负了。

    洪荒未曾破碎之前,天地间是不存在命修的。

    岁月无痕,一次次的轮回,每当天道难以承载世间因果之时,便会演化天地量劫,无数生灵卷入其中魂飞魄散……这是一种极其简单粗暴的化解因果的方式。

    而圣人隐匿,洪荒化分三界,天道似乎也变得聪明了。

    它选择将权柄分割出去,同时转移偌大的因果。

    命修由此诞生。

    每当因果不堪重负,命修就会以自身的死亡结束一切,消弭量劫。

    故,之前的命修虽为天地宠儿,却皆是不得善终。

    或许,只有成为与天道并驾齐驱的圣人,命修才能摆脱这宿命般的轮回。

    谢明夷本有机会的,但却被他母亲毁了。

    他的母亲也是命修,这个女人爱上了一个男人,她沉溺情爱,忘却了命修的职责。

    她行使天道权柄,为那个男人大开方便之门,为他塑造了气运之子的身份,还助他得道成仙。

    最终,天下大乱。

    女人遭了天弃,以命修的身份。

    然后,男人也抛弃了她。

    至此,女人才醒悟,洪荒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世界,它不需要气运之子,它需要的是万物生灵,共存共荣。

    大道为公,它不会偏爱任何人。

    或许,曾经的命修,是天道唯一青睐的人。

    女人恨自己,更恨那个男人。

    为了防止自己的孩子走上和自己一样的道路,女人决定剥离儿子的七情六欲,她要让自己的孩子成为一名合格的命修。

    谢明夷魂魄之中融合了一缕鸿蒙紫气,可以说他是天生的圣人。

    但在剥离七情六欲的时候,部分魂魄也随之丢失,他也因此只能像一个凡人一样,重头开始修炼。

    之后,天机阁的阁主告诉他,这未尝不是天道的考验,生而为圣,终究少了磨炼。

    【谢元君,你或许能打破命修的宿命。】

    说来可笑,谢明夷身为掌管生灵命数的命修,居然也有自己的命数,而且他无力更改。

    有时候,谢明夷忍不住阴谋论,也许天道就是个无良老板,舍不得放过工具人命修,不愿意让命修摆脱这该死的命数,才故意算计,让他母亲鬼迷心窍爱上了那个男人,又心生悔意,最后剥离七情六欲的时候,顺道损伤了他的魂魄,毁掉了他的圣人根基。

    可,当天道将顾长庚带到他身边,他又觉得,天道还是宠爱他的。

    有此一人,之前种种便都化为云烟了。

    想到这里,谢明夷轻笑出声,因果循环也好,阴谋诡计也罢,无论如何,终有一心人,相伴长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