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代王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上路了,借着他此次回京奔丧的机会,就让对方来个有来无回!

    冯朗想的很美,只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五月初十,距离天景帝驾崩不过短短五日的时间,南直隶十三府均爆发了严重的洪涝灾害,泰州自然也在其中。

    原本父亲去世,作为亲儿子的代王肯定得回来奔丧。然而还不等他动身上京,南边就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这下他可走不了了。

    于是他当即修书一封,说暴雨倾盆他无法上路。而且大水冲毁了河堤,农田民房被淹,他见百姓受苦受难于心不忍,要留在泰州处理洪灾。

    为了百姓,连自己亲爹的葬礼都顾不上参加,这是多么高尚的情操啊!

    一时间,朝野上下都被代王这副舍小家为大家的崇高举动所感动。纷纷称赞他心怀百姓,舍己为民。

    不过这群夸赞的人当中可不包括冯朗这一群楚王派的大臣。

    得知此事,冯朗只觉得气得肝疼。

    他早就在京中部署完毕了,就等着代王回京来一个瓮中捉鳖,可谁曾想南边竟然会突发暴雨。

    想着,他不禁暗骂:这暴雨洪涝早不来晚不来,为何偏偏这个时候来?这特么不是成心跟他作对呢么!

    另一边,深谙这背后水深的代王党们总觉得冯朗他们会在背后搞鬼,

    这心里老是担心代王上京会有危险。眼下出了这么一档事便觉得这南边的水患可真是来得太及时了!

    借着处理水涝的缘由,代王殿下就无法回京奔丧,楚王党也就因此无法对代王动手。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代王还安全,他们就不愁没有翻盘的机会!

    *

    朝堂上代楚两派的拉锯之战甚是精彩。作为间谍特务部门的老大,叶淮则早早地蛰伏于风起云涌的海面之下,安静地欣赏着眼前这出好戏。

    看着他坐在阆苑里头一边吃着茶点,一边和自己手谈围棋的闲适模样,001忍不住道:“这场水灾来得也太巧了吧,要不是这种事做不得假,我还以为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呢。”

    闻言,就见叶淮眨了眨眼,随即露出了一副“what?你在想peach?”的疑惑表情。

    “这可能吗?我又不是神仙。”

    话毕就见他抿了口茶继续道:“不过天景帝驾崩之后我让贡星纬卜了一卦倒是真的。”

    卜卦?

    001追问道:“他卜出什么了?”

    “涣卦。”

    闻言,001微微一滞。涣的意思是指洪水,全卦的意思就是讲水灾水患……

    这都算准了,贡星纬这么厉害的吗?

    “阳金阴水,阴水之势大,水主水患。他算出不日之后南方会生水患。我先前只知道他奇门遁甲厉害,没想到他的起卦的水平也不差。”

    说着,叶淮脸上的笑意愈发深刻,看来这个小弟他确确实实没收错。

    看着宿主一脸洋洋自得,一直被宿主欺压的001忍不住小声逼逼:“你可别高兴太早。”

    “代王回不了京,但同样的对司徒修筠来说也没了制约对象。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你可别忘了他的手上还有诏书,等到国丧结束他就直接名正言顺地称帝了。届时,咱们就越发不好动手掀起风浪了。”

    “谁说的?”

    就见叶淮执起一白子轻置于棋盘之上,薄唇轻启:“这些日子我夜观星象,岁星与太白星相斗,将军杀。将星在外、破军杀将,有夷狄害……”

    “梁国必乱。”

    看着宿主一派世外高人的装逼模样,001忍不住道:“哟呵,你还会观星象?我还以为你只会画符捉鬼呢。”

    听见001略带调侃的语气,叶淮也并未

    动怒,“这就是你的偏见了。古代的方术之士不少都会夜观星象,我好歹也是个正儿八经的道士,会观星象有什么奇怪的。”

    “会观星象并不奇怪,我只是怀疑你的水平。毕竟原剧情里可没有这一段。”

    原剧情里,直到司徒修筠登基,麴兰月挂了这大梁都还是好好的。且记得大梁开国先祖早就把北方的戎狄打退到了北方罗国边境。一群残兵败将理应早就奄奄一息了。都这样了怎么还有夷狄害了呢?

    就见叶淮掀了掀眼皮,“一切皆有可能。麴兰月都重生了,司徒修筠也恢复前世记忆了,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说着他顿了顿,唇角微挑,“况且我也没说这夷祸一定是来自北边啊。”

    001:???

    不是北边?那是哪儿?

    此时的001当时还不晓得叶淮话中的含义。但过了几日,当它看到东厂番子送给叶淮的邸报后,一切都明了了。

    它先前以为所谓夷狄之乱必是指北边的戎狄,然而它却陷入了一个思维盲区。

    夷狄这个词除了指代北方部族,同时也泛称除中原以外的各族。这南方的倭国自然也在其中。

    五月十三,倭国的军阀派系大名内川氏派代表来梁贸易。随后内川氏代表宗正和大梁商人王成发生贸易冲突,借此机会一行人在宁州发动了大规模的武力杀戮事件。

    内川宗正带兵沿路烧杀抢掠,对当地百姓造成很大损害,追击的宁州备倭都指挥和千户均战死。

    经此一役,在海上沉寂已久的倭国开始蠢蠢欲动。从前他们认为大梁是宗主上国,国力强盛不可冒犯。可如今,天景帝驾崩,二王夺嫡政权不稳,加之南直隶水患频发,沿海边防的卫所军怠于操练,战力羸弱。

    在这群倭国水寇的眼中,此时的大梁好似纸糊的老虎一般不堪一击。

    于是乎,这群倭寇便打起了“趁他病要他命”的主意。一时间,沿海地区变成了一片焦土。本就过得水深火热的南方老百姓那更是不堪其扰。

    突如其来的消息轰炸使得司徒修筠失去了平日的从容。

    眼下他还在孝期,按照大梁祖宗宗法,哪怕他现在手中握有“遗诏”也无法登上帝位只能暂代摄政监国。朝堂的政权不稳

    ,南直隶的水患还未解决,加之远在泰州的代王虎视眈眈,这些事情搅和在一起本就让他心神不宁。结果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眼下沿海地区又闹倭寇了。

    一时间,司徒修筠只觉得头大无比。

    就在今早,他又接到邸报,区区百余人的倭寇竟然杀伤他大梁兵士数千人!这简直是在打他大梁的脸面!

    朝会之上,朝臣们看见向来自持理性的楚王竟然难得的发了怒——

    “我大梁泱泱大国难道连一支精锐部队都没有吗?”

    闻声,底下的众臣们纷纷闭了嘴。谁都不想在这种时候出声去触摄政王的霉头。

    就在这时,一个“不怕死”的愣头青冒了头。

    此人正是刚继承永平侯爵位,时任后军都督府左都督的石超。

    第22章 灭全族改造(21)

    “臣请奏!”

    就见眼前五大三粗的汉子抱拳道:“臣愿领五千精兵赶往宁州平定贼寇,还望摄政王恩准。”

    石超曾为大梁最强部队西北军的副将,其作战能力毋庸置疑。这一点司徒修筠本人也清楚。

    只不过……

    石超虽然武艺高强勇猛善战,但是这脑子却有些一根筋了,不是块领兵的材料。

    倭寇人少却能打得他大梁卫军落花流水由此可见其狡诈。石超的性子过于耿直,一激就炸,真让他上战场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事情来呢。

    从客观条件来讲,司徒修筠是不太愿意让石超去的。可眼下人家都主动请缨了,他若是直接拒绝又怕落人面子,闹得明面上不好看。

    一时间,他只觉得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在朝会旁静静侍候的司礼监掌印任永春朝着冯朗打了个眼色。

    冯朗见状先是一滞,随即心领神会躬身道:“石都督此举忠心为国令人敬佩。只是那倭寇性狡诈又擅长水战,而石都督并无水战经验,这……”

    话说到这,他的脸上适时地露出了一抹难色,“此事事关重大,还请殿下三思。”

    得罪人的话全让冯朗说了,司徒修筠便有了台阶可下。然而,还不等他接话,那厢石超却不乐意了。

    “冯大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看着眼前身材魁梧的粗眉汉子恶狠狠地盯着他,冯朗的心里头不禁暗骂任永春不道德,把锅全部丢给他一个人背。然而再怎么不满,此时的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把戏演下去。

    到底是在官场上混迹多年的老狐狸,就见他把背挺得笔直,硬是做出一副铁骨铮铮的直臣模样:“老夫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你!”

    石超气的瞬间说不出话来。

    还不等他开口反驳,就听冯朗道:“我倒想问问石都督你是什么意思。你这反应是想说老夫刚刚说的那番话是在故意针对你吗?”

    石超没想到冯朗竟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就这样将他心里的小九九就这样全部倒了出来,一时间竟觉得有些无地自容。

    可强烈的好胜心和自尊心却不允许他就这样低头。于是乎,他不服输地反问道:“难道不是吗?”

    石超的这句话恰恰好给了冯朗发挥的余地。

    就见他掀了掀眼皮道:“小子,你扪心自问,刚刚老夫说的话可有半句虚言?”

    对方突如其来的发问让石超有些措手不及。

    就听他继续道:“倭寇狡诈善水是与不是?

    “……是。”

    “石都督你没领过水师,老夫可有说错?”

    “……”

    见石超被他堵得语塞,冯朗的声线倏地抬高:“老夫入仕三十余年,不敢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但也一直是兢兢业业。试问这些年老夫所做所言哪一样不是为了咱们大梁?”

    冯朗的一番话彻底把先前还一脸气势汹汹的石超给憋得没话讲了。

    然而,冯朗似乎对这一出戏还演上瘾了。就见他那满是褶子的面上露出了几分怆然,“却不曾想老夫的一颗赤诚之心如今竟被石都督如此看待。实在是可悲可叹啊。如此,老夫倒不如卸了这顶乌纱帽,致仕归乡吧。”

    话说到这,朝堂上那些聪明点的人此时都领会到了冯朗的意图。于是纷纷配合道——

    “冯大人哪里的话。您的一言一行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呢。”

    “是啊,您可是咱们大梁的肱股之臣,怎么能因为一个小子的话就辞官了呢?这也太不像话了。”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嘴,瞬间就把原先主动请缨的“勇士”给变成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小肚鸡肠之辈。

    石超这人脑子转的不快,嘴巴也不是特别利,遇上一群能说会道的文臣也只有吃闷亏的份。

    一旁,作壁上观的司徒修筠眼见着局势不对便出言解围——

    “兹事体大,且容本王仔细想想,之后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