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凛平静的说,“我跟他说好了,不要婚礼这种形式主义的东西。”

    傍晚。

    长方形的餐桌上摆的菜式虽然烹饪得很精致,但细数起来,都是传统而家常的中餐。

    莫老自是端上座,莫凛跟顾漆各居左右。

    莫凛亲眼看到,对面的少年在听到爷爷问他想要什么样的婚礼后,眼珠漫长的凝滞了三秒钟。

    然后脸上才绽放出一种复杂而诡异的表情。

    随即竟变得憧憬而梦幻。

    “婚礼啊……”

    顾漆左手托着腮,“嗯,想要在一座很漂亮的海岛上举行,上面有盛开的鲜花跟清透碧蓝的水,能看到一大群白色的海鸟飞在海面,我希望上面每一个人都是来祝福我们百年好合的。”

    “我喜欢专门为我一个人设计的,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婚服。”

    “婚礼的仪式要在白色的教堂进行,红色的玫瑰环绕,由神父主持,所有的宣誓,我都喜欢按照传统甚至古老的流程来,安静,庄重,肃穆,不需要其他任何多余热闹的节目。”

    顾漆慢吞吞地背着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尽量显得深情款款一些。

    “独居的亚当很孤独,上帝抽走了离他心脏最近的肋骨造成了夏娃,然后带到了他的面前——上帝所配的人便不可分开,这一生一世的爱情,因为今天而完美。”

    莫凛淡淡道,“你是想让我给你买座岛吗?”

    这家伙说着说着就开始抒情念诗,分明就是为了掩盖前面他想要一座私人岛屿跟天价婚服。

    顾漆脸上的“甜蜜憧憬”一下就消散了,他忙有些“无措”跟“慌张”的解释,“我没有这个意思……”

    他很不好意思的朝霍老道,“爷爷,让您见笑了,这是我以前的时候关于婚礼的想象……那会儿年纪小,天马行空不切实际的很。”

    莫老,“这有什么不切实际的,莫凛他奶奶年轻的时候可不知道比你夸张到哪里去了,我本来想,弄得奢华一点,不过你既然喜欢教堂,婚礼神圣一点的确更好,那就按你说的办。”

    “不不不,”顾漆连连摆手,低着头,死死掐住大腿,泄出一点恰好到处的委屈来,但脸上带着笑,语速仍然缓慢,“我跟莫凛已经说好了,不举行婚礼,既浪费钱,又劳心劳力,没有必要的哦。”

    莫老不屑的道,“这种扯犊子的话他就能糊弄糊弄你了,不办婚礼,你同意,你爸妈能同意吗?”

    莫凛跟顾漆还是被迫留宿了。

    因为莫老控诉自己是个留守老人。

    大儿子去的早,小儿子也跟不存在似的。

    小孙子离家出走了,大孙子天天忙于事业,让他带新婚的孙媳妇回家住几天都不乐意。

    一副子孙不孝,失落孤独的模样。

    莫凛确实挺孝顺的,这也是在叶寻被莫老送出国,他没有硬碰硬,而是妥协的选择了跟顾漆做协议假夫妻的另一个原因。

    他的父母在他9岁的时候因事故早早的去了,可以说他基本上是爷爷带大的。

    他的亲叔叔,也就是莫迦南的父亲,是个疯狂自我的艺术家。

    在莫迦南三岁的时候就离了婚,然后开始了从此不着急的生活,儿子也不管,自个儿满世界溜达,一年365天,有36o天在国外。

    回国了也不会顺道回家,甚至逢年过节也不会记得往家里打个电话。

    ———————

    “你干什么?”

    几乎前脚才关上门,后脚顾漆就被莫凛拽着手臂抵在了墙壁上。

    他一手撑在顾漆耳边的墙壁上,低头冷声道,“顾漆,来的时候我就警告过你。让你跟我爷爷说,你不想办婚礼,是不是我对你太好了,让你觉得,自己真的可以在我这里有恃无恐?”

    顾漆见他离自己这么近,有种发自内心的不适。

    但是为了任务,他忍。

    室内的温度很宜人,顾漆惯会在老人家面前卖乖,他现在穿的是一件奶白色的薄毛衣。

    他不疾不徐,慢斯条理,“我既是顾家的少爷,自然应该配一场盛大的婚礼呀。”

    他眼眸弯起,望着男人下颌紧绷的脸轻轻笑了出来,“你是怕叶先生看到你跟我举行婚礼,会伤心,会难过,会愤怒吗?”

    “嗯,他当然会。”

    莫凛眸色一按,手掐住了他的下巴。

    他的嗓音变得黯哑而危险,“我看不出来你想嫁给我,也不觉得你有多贪恋30克拉的粉钻,但我也从来不信巧合。”

    “那么,从一开始你捞温生,让你的猫抓伤纪旻洲,跟叶寻开一样的绘画工作室,到误导我让叶寻落到我爷爷的手里,难道,你就只是像纪旻洲说的那样……纯粹的对他怀有恶意?”

    顾漆不由笑出了声,然后慢吞吞地反问,“他配吗?”

    眼见男人的脸色又是一寒,顾漆便缓慢地转了话头:“噢,我这么说不是轻视他看不起他的意思,对我来说,基本谁都不配。”

    “除非我是想和你抢人,深深恋慕着他,所以处心积虑的想引起他的注意哦。”

    “难说,”莫凛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我看不出来,你究竟想要什么。”

    顾漆:“……”

    他沉默了片刻。

    莫凛看不出来是应该的,再擅长揣测人心的没法看出来。

    或者,他自己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也看不出来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不过他老是以一种有意无意的方式出现在莫凛的生活,或者说叶寻的生活周边。

    令人觉得他善恶难辨,面目模糊。

    说顾漆心怀歹意,但他实际没干什么。

    说他完全无辜,事事总有他。

    难不成,全部归因于命运,缘分吗?

    很快,顾漆又扬起了笑,慢吞吞的说,“莫先生,你与其关注我想要什么,不如想一想,你自己从中能得到什么?”

    莫凛的手落回了身侧,淡漠道,“不用把这种生意场上拉人入伙的方式用在我的身上。”

    顾漆丝毫不在意他的态度,“你跟叶先生的感情,或者说,叶先生他的感情,已经尘埃落定了吗?”

    男人眸一扬,视线又落回到了他的脸上。

    “没有吧,你们现在的局面虽然有我误导的原因,但是据上次莫二少所说,他这次被绑架的起因,是leo的未婚妻所为。”顾漆语速缓慢,有条不紊道。

    “是你们不够爱他吗?还是爱他的人不够多?”

    他轻声细语的说着,分明是应该令人感到刺耳的话,却被顾漆说出了熨帖的效果。

    “人心里那道填不满的欲壑,是永远也不会因为得到的足够多,而真的觉得满足;对它而言,世间最好的,是悬挂心头的白月光,是刻入骨血的朱砂痣,是求而不得。”

    “伤心又怎样,难过了,愤怒了又怎样?既然总要有人辗转反侧,寤寐思服,为什么不能偶尔是他呢?”

    “巴巴耶娃说,离别对于爱情,就像风之于火一样,它熄灭了火星,但却能扇起狂焰,我觉得对叶先生那样骄傲又野心蓬勃的人来说,嫉妒就是狂风,即便只是星火,也能燎原整个荒野。”

    莫凛垂眸注视着他。

    半响之后,他才低低的笑出声,“然后,你想要的也得到了。”

    顾漆微微一笑,眼神竟仍旧是清透的,“莫先生,我不介意被你利用,你又何必在乎我得到了什么呢?”

    “当然,如果你连他眉头皱一下都舍不得的话,就当我什么都没有说过。”

    “顾漆,”他的嗓音极低,距离明明不近,也许是因为男人的身形过于高大,以至于顾漆有了被他笼罩在怀里的错觉。

    当视线从他的脸上转移,落到不远处的窗帘上时,更显得他仿佛是贴着他的耳朵在说话。

    顾漆心里又隐隐约约开始不适起来。

    很早就已经难得有人能让他有这样大的心理反应了。

    “你是我见过的,最会蛊惑人心的人。”

    顾漆一下子忍不住说出了心里话,“不要迷恋我,我不仅不是柏拉图的信徒,而且是非常顽固的死硬保守派,我跟你,没有未来。”

    莫凛,“……”

    第34章

    水汽氤氲的浴室。

    顾漆沐浴洗漱完毕,正对着镜子涂抹简单基础的护肤品,一只黑猫突兀的出现在他手边的盥洗盆上。

    顾漆低头看了它一眼。

    “你不是在跟坦克玩儿吗?”

    坦克就是莫老养的那只大德牧,据说本来是被莫迦南抱回来的,但他养了没几天就开始嫌麻烦,找了了新的乐子,反倒是那会儿莫凛开始接手了公司。

    莫老身上的担子轻了不少,没事就训训狗陪它玩玩游戏,如今已经算得上是他的第三个孙砸了。

    胖猫一脸高傲,“跟条傻狗子有什么好玩的。”

    顾漆慢吞吞道,“莫家的监控不少,你不怕他们现你凭空消失了吗?”

    “我躲在灌木里才过来的,待会儿就回去了,”胖猫蹲着,不满的说,“哼,莫凛不准我进他的卧室,你晚上再做噩梦没人安慰你了。”

    顾漆的动作顿了下,然后继续,“噩梦而已,醒了就好了。”

    “唉~~”胖猫愁眉苦脸了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的问他,“顾漆漆,你真的准备跟莫凛举行婚礼吗?”

    “对的哦。”

    “为什么啊?”胖猫不解。

    随即受宠若惊的说,“因为原主心心念念,但是到死都不曾拥有一场属于自己的婚礼,所以你想满足他的心愿吗?”

    顾漆沉默了一会儿,“你不说我都忘记这事了。”

    胖猫,“……”

    ……这宿主果然一点做任务的自觉也没有,它就不应该对他有什么期待。

    顾漆不紧不慢的把用完了的护肤品收拾好,摆整齐,悠悠的说,“你好像跟莫凛一样,都很好奇,我究竟想干什么,有什么目的。”

    胖猫殷切看着她。

    “我没什么目的啊,就是不爽,所以唯恐天下不乱。”顾漆笑眯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