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顾漆才能看见的黑猫趴在他腿上,懒洋洋道,“你这个过度真不错。”

    “我也觉得。”

    男人的喉结突的就滚了下,然后溢出冷笑,“离婚?”

    几秒后,他笑意消散,抬脚走过去,手指捏起他的下巴。居高临下的盯着他看了会儿,低低凉凉的轻哂,“怎么,想我今天陪你过生日?”

    “一个小时前你才爬到我的身上勾我上你,顾柒,欲擒故纵是讲究时机的。”

    “不是有个说法,叫……分手炮吗?”顾漆一本正经道。

    霍司承盯着他,喉结无声的滚动着,但英俊的脸最后还是归于面无表情,重新转了身,往餐厅里走去。

    懒得理他。

    他懒得理他,这是他们之间形成习惯的相处模式了。

    “我们离婚吧,”顾漆温凉安静的嗓音在他身后再度响起,重复一遍后,跟着慢悠悠道,“我已经签字了。”

    霍司承的手正要落入裤兜,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就这么顿在了那里。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的血液都冷却僵住了。

    随着眉眼阴鸷层层落下,他转身就大步的朝顾漆走回,隔着一张茶几,俯首捏着他的下颚,喑哑的冷嘲,“你肯离婚?是谁说,上穷碧落下黄泉,谁都别想动你霍夫人的位子,是谁说,这辈子只要他活着,谁都别想动蓝水湾的一草一木,是谁说,只要他一天是顾柒,霍司承的名字永远别想出现在其他人的配偶栏上?”

    “其实我一直弄不懂为什么有些人会有这样激烈的感情。”顾漆对胖猫慢吞吞道,“真羡慕他们,这种感觉我恐怕一辈子都不会体会到了。”

    霍司承见他不说话,唇角的讥讽感觉浓烈,“怎么,在酝酿着情绪么?”

    白色的离婚协议就被一支黑色的钢笔压在茶几上,是他刚刚拿出来的。

    顾漆慢条斯理地把那张纸望前推了推。

    其实霍司承眼角的余光已经看到了。

    他手指上的力气一下便消散了,然后慢慢的站直了身躯。

    他低眸看着顾漆,薄唇掀起嘲弄至极的弧度,“这个惊喜,你想卖多少钱?”

    “这些协议里都写清楚了,你看看吧,”顾漆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慢吞吞道,“东西昨天收拾好了,你签了就搬走。”

    说完,他就朝楼上走去了。

    “原主都将东西全部收拾好了,并且他全部贴了标签,分门别类。分的特别整齐。”顾漆对胖猫道,语气里是难以抑制的羡慕,“我每次想把我的画好好分个类,结果都是越分越乱。”

    胖猫义正严辞,“你在没失忆前要装出原主的轻慢,不要那么温和。”

    “我不慢吗?”

    胖猫,“………”

    感情他只听到慢字了。

    ———————

    直到那人的脚步声彻底的消失,男人唇角嘲讽的弧度才随之消逝。

    霍司承喉咙如火烧般,他甚至忍不住扯了扯领带,又把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扯散了几颗,呼吸这才畅通了不少。

    然后,他才低头看那张白纸上的黑字。

    落款处,顾柒两个字一笔一划,格外清晰。

    呵,净户出身。

    当声音再响起,霍司承黑色短发下的眸抬起,望着那提着行李箱一步步下楼的少年。

    人人都说顾柒心机一流手段过人,但也从来没有人能否认他的好皮囊。

    他五官精致,脸型流畅。最惊艳的是那白的让人惊叹的皮肤,如瓷般细腻。

    他单手推着28寸的银色行李箱,温和微笑着招呼佣人,“能送我上车吗?行李箱挺重的。”

    佣人小心的看了眼男主人寒意凛然的脸色,还是诶了一声,快步上前,“好的夫人。”

    顾漆看着站在客厅中央的人,犹豫了半晌还是缓慢道,“再见。”

    男人的声音格外的冷漠和紧绷,嘲弄着她,“只带走一个行李箱,准备再隔三差五的回来接东西吗?顾柒,你不嫌无聊?”

    衣帽间里都是他的衣服、鞋子。

    书房里堆满了他的书。

    在这个别墅里,他的东西比他的还多,一辆车都搬不完,别说是一个28寸的行李箱。

    “哦,你看着办吧。”顾漆随口道。

    反正他一个小时后就要“失忆”,原主那些奢侈的东西本来对于他来说也毫无用处。

    不过书和有些画倒是可以留下。

    霍司承的声音紧绷得更加厉害了,“你全都不要了?”

    顾漆本来想说书和画之类的文艺物品可以留下,但是想起人设,最终对着他慢吞吞道,“东西不都是你的钱买的吗,人都不要了,也没有东西还要的道理。”

    胖猫抖了抖胡须,“顾漆漆,渐入佳境啊!”

    霍司承看着他,喉结一滚。

    顾漆已经转过身,跟在给他推行李箱的佣人身后。

    万向轮滚动的声音和他慢条斯理的脚步声混合在一起,逐渐远去。

    霍司承坐在沙发里,低眸面无表情的看着压在茶几上的那张离婚协议。

    他要离婚。

    他竟然要离婚。

    随即他又反应过来,薄唇扯出孤冷的笑,明明是那个该死的,终于肯离婚了。

    他闭上眼,心头涌上一阵烦躁,抬脚便将茶几踹翻,哐当一声响后,客厅却又死寂了下来。

    手机震动。

    响了一遍他没接,跟着又开始震第二轮。

    他还是拿出手机接了,声音冷沉得可怕,“江易。”

    那端是年轻男人很恭敬的声音,“霍总,夫人今天生日,我已经替您挑选好礼物了,晚上需要找个用餐的地方提前订好位置吗?”

    霍司承闭上眼,冷漠的道,“不用了。”

    静了片刻,秘书硬着头皮小心翼翼的道,“夫人上周就跟我说……他生日那天,让我把您晚餐以后的时间都空出来……”

    霍司承没说话,抬手掐断了电话。

    半响,他扔了手机,面无表情的上楼,换了身休闲服下来,重新拾起手机和车钥匙,准备出门。

    佣人急急忙忙的冲了进来,“先生,先生……不好了……”

    他居高临下冷漠的看着气喘吁吁的老妇人,淡漠道,“什么事。”

    “夫人,夫人……他出车祸了。”

    ———————

    医院,手术室的红灯亮着。

    霍司承坐在长椅上,黑色的西裤仍然没有一丝褶皱,像他脸上的冷漠,毫无涟漪。

    第一是时间听到他出车祸,他像是听到一个笑话,甚至能看到自己站在顾柒眼前嘲笑他——“这就是你的新招数?顾柒,你什么时候沦落到连这种苦肉计都用上了?”

    赶到医院后,医生跟他说的是——“霍先生,您夫人大出血严重,头部受到重创,身体有不同程度的损伤,需要马上手术,请您立即签署手术同意书。”

    签字的时候,他握着笔尖,顿了下,淡淡的问了一句,“他会死吗?”?医生一愣,随即道,“霍先生,我们会尽量抢救您夫人的。”

    后来,在场的护士议论,霍司承问这句话,到底是希望顾柒能被救过来,还是希望他,就这么死了……皆大欢喜。

    毕竟谁都知道,世鼎总裁是宁城商界最赫赫年轻的大佬,可偏偏他放着青梅竹马的恋人不能娶,被坊间戏言为世纪恶男的顾柒用一纸婚前协议死死的困在了无爱婚姻里。

    脚步声响起,陆续有人来。

    第一个赶到的是之前跟他通话的江易,霍司承的特助,他眼皮也没动,手一抬,让他处理顾柒手术跟住院的后续事宜去了。

    跟着出现的是唐砚,他一张英俊的脸不亚于霍司承,只是轮廓过于凌厉,有种难以形容的黑暗料峭,令人生畏,难以接近。

    他眯着眼睛瞥了眼手术室亮起的红灯,视线跟着落回到霍司承淡漠而面无表情的脸上,他笑了笑,问道,“你终于舍得把这人给弄死了?”

    霍司承习惯性的想抽烟,但摸到香烟时才意识到这是医院,于是他皱了皱眉,过了会儿后淡淡的开腔,“他今早签了离婚协议,说要离婚。”

    唐砚脸色忽的微变,“你真的连世鼎股份都给他了?”

    “离婚协议上,他自愿净户出身。”

    “然后……他就出车祸了?”唐砚嗤了一声,似笑非笑,眼底都是阴暗,“他不会是想把自己撞成残废,惹你怜香惜玉吧?”

    霍司承阖着眼眸,不发一言,也看不出喜怒。

    办完一系列手续折回来的江易看了眼手术室还亮着的红灯,斟酌了一会儿,还是小心翼翼的问道,“霍总……夫人车祸的消息要不要通知……”

    话欲言又止,但剩下的内容已经无需多言。

    一阵冰冷的静默蔓延在充斥着消毒水味的空气里。

    半响后,男人眼皮也没抬一下,薄唇吐出没有波澜的四个字,“封锁消息。”

    “是。”

    手术一直在持续中,直到下午四点多,手术室的门才被推开。

    他睁开眼,看着从里面走出来的医生取下口罩,江易疾步走了过去,“医生,我们家夫人怎么样了?”

    霍司承从长椅上站了起来,深沉无澜的双眸看着从里面推出来的昏迷不醒的人。

    他戴着氧气罩,隐约可见黑色的发,本就白皙的肌肤没有丝毫的血色,苍白脆弱,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已经脱离生病危险,但还要转入加护病房,继续后续的跟进观察,以防有车祸后遗症。”

    医生的话敲打着耳膜,他的神经蓦然一松。

    直到此时,霍司承才感觉到在此之前他的神经一直在紧绷着,他单手缓缓插入裤袋,薄削的唇勾出几分弧度,是笑,但冷。

    祸害遗千年。

    顾柒哪有这么容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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