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珲尝试商量:“咬一口,就一口……”

    可就在林池跟他敷衍的时候,林珲忽然间收住了所有的调笑,一把握住了林池靠近他后颈的手。

    两人对彼此隐约的敌意都心知肚明。

    “先不要急,听我解释。“

    林池的瞳孔微颤,他能从对方控制自己的手法上,感到极致的熟悉。

    这种熟悉不是单纯的模仿,而是完全将自己训练成了他。

    克隆体跟本体是两个人,林池分得很清楚,他并不在意什么“灵魂”。

    如果一定要在意“灵魂”的话,那这个世界上就不应该存在同卵双胞胎。

    要强迫自己完全本能地成为另外一个人,是非常困难的。

    那需要大量的投入,训练,揣摩。

    林池反锁住了林珲控制他的手。

    两个人就在金属栅栏的夹缝中间陷入了彻底的僵持。

    “我是先皇默许的南陲秘密实验基地里的实验品零号。”

    “他们为了让我的一切都变得像你,搜集了有关于你的一切相关影像记录来让我学习,希望我有一天能够完全替代你。”

    “但你也知道,南陲秘密实验基地的实验没有完成,就被你给端掉了,那个时候我还没分化,只能慌不择路地想办法逃跑,所以……”

    林池打断了他的话: “你到底想要什么?”

    alpha俊美的眉头微皱。

    林珲抬起头,眼神格外真诚地望着林池,认真地说:“真的,能不能给我一点信息素。”

    林池:“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未来将要面对什么,你的计划,你的一切。”

    林珲说着嘴角又慢慢地慢慢地扬起了暗含苦涩的笑容:“在被迫学习模仿你的过程里,我总是能够发现我只是恰巧跟你有同一串遗传物的残酷事实。我曾经想要成为第二个你,可我最后发现这根本做不到。因为我就是我,不是你。”

    “后来我甚至慢慢地慢慢地开始钦佩你……在逃跑成功,逐渐安定下来以后,我想,我还是应该见你一面。”

    “我想要让你知道我的存在,”林珲笑着笑着,又变得没心没肺起来,角度刁钻地弯曲食指,勾了勾林池敏感的掌心,“所以,给点信息素吧,大爷?”

    酥麻异样的触感划过掌心,林池几乎是本能地“唰”地甩开了林珲的手。

    他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望着林珲。

    林珲收回手,定定地回望他。

    “可以吗?”

    他的语气里有莫名的卑微,不是低到尘埃里,而是像朵路边随意生长的野花,在期盼雨露阳光。

    林池拢着衣领垂眸:“你可以做自己。”

    “我不是轻易信任陌生人的人,你应该明白这一点。”

    尽管他能隐约察觉到林珲对他并没有太大的恶意,可他并不会因此而出现多余的举动。

    林珲笑了笑,跟林池一模一样的桃花眼眨了眨,往后退了两三步,远离了金属栅栏以后才说:“但我现在是来拯救你的。”

    他笑着,手伸进军礼服口袋里,摸了摸那半管冰凉的药剂,笑意不及眼底。

    尽管林珲明明跟林池一样的身高,一样的五官,甚至一样的小动作,可当他站在林池身边的时候,他们看起来始终都是两个人。

    林池:“我不需要你的拯救。”

    顿了顿:“谢谢。”

    林珲没有理会他的虚空感谢,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了另外一件小型杀伤性武器——一枪打碎了整个房间的监控核心。

    “现在呢?”

    林池:“……”

    他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房间的监控核心。

    稀碎的监控核心甚至还在颤颤巍巍地往外冒烟。

    囚牢的金属栅栏应声而开,墨兰斯早就将针对林池房间的黑塔监狱程序修改成了特殊的设定,避免遇到紧急情况林池来不及逃生。

    但是即便如此,黑塔也没有发出越狱警报。

    林珲笑眯眯地收起武器,对林池道:“alpha,你还满意你所看到的吗?”

    林池:???

    他终于还是憋不住,冒出了一句——“你神经病啊?!”

    厚重的大氅落地,露出一身单薄凌乱褶皱的白衬衫,略长的下摆角落里溅着不显眼的液滴。

    林池决定动手。

    他迅速地推开了开锁的金属栅栏门,站到了毫无遮拦的林珲的对面。

    “你确定要这样?”

    在没有足够把握的情况下,林池并不希望随便与人发生冲突。

    他不想给墨兰斯增加麻烦。

    毕竟他的认罪就已经让墨兰斯够难过了。

    虽然那是最适合的选择,但人类并不是完全理智的生物。

    然而林珲随手将手里的小型武器一抛,精准地落在了距离两人位置相同的二分点,让他们都很难短时间够到。

    “我想见识见识正版林阁下的顶a战斗力。”

    林池的脸色并不好看。

    他的各项身体状态其实都很差,不仅仅是因为长年累月的过劳以及高强度的太空军旅辐射积累损伤,更是因为这几天墨兰斯简直像疯了一样地往死里折腾他。

    黑塔里的休息条件虽然比靠着战斗星舰的金属墙壁站着睡觉要好点,但只要是个人都不会觉得这样很好。

    更何况是已经基本回归正常睡眠的林池。

    可能是过度补偿的心理,林池在回到墨兰斯身边以后,几乎是被纵容着疯狂往床上加软垫。

    如果不是送进黑塔的审判发生的比较早,林池可能已经把墨兰斯的床给换成了“豌豆公主高配版”软床,人睡上去就跟睡在杏仁豆腐上似的。

    勉强定了定神,林池深邃的瞳仁微缩,彻底锁定了林珲。

    “你先。”

    他的意思是要林珲先动手。

    林珲立刻活动了一下筋骨,看起来笨拙而又朴实地起手稳重格斗姿势,冲向林池。

    其实他是知道林池习惯于后发制人的。

    但他的目的本来就不是打败林池。

    林池仔细端详打量着林珲的格斗动作。

    很像他。

    但终究有一些极其微不足道的不同。

    因为林池的格斗里融入了他曾经几十年的人生经历,无论是跟公园老大爷打太极,还是被迫参与朝阳大妈的扭秧歌比赛,甚至钢.管.舞……那实际上都是人类对自身躯体掌控的一种体悟练习。

    人类个体的战斗并不是纯然的肌肉记忆与招式对抗经验混搭,而是奇妙的实践运用。

    林池轻飘飘地推拒,在短暂的几次拉锯之间,他就大概探明了林珲的基本情况。

    很好的格斗训练基础,优秀地还原模仿了林池所有的格斗记录影像,可他对自身的了解不够透彻。

    要知道,即使是一个人在不同的状态下肌肉密度、体.液摩尔浓度等都会不一样,甚至夸张到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改变。

    更何况他们是两个人。

    不过林池没能在林珲投降之前将他控制住,反而是林珲过了两三招以后,好像生怕林池扯着了伤到了直接半跪于地,交了手选择了投降。

    “好了好了,我知道错了。”

    林珲被林池背后按着,半跪于地,两手捂住了自己的后颈。

    他看起来有点乖。

    但深知自己行为逻辑的林池并不会掉以轻心。

    一切都可能是伪装。

    林池凉凉地垂眸,从后方打量着林珲。

    作为一名想要取代他的克隆体,林珲其实已经很成功了。

    只要不是墨兰斯或者兰斯洛特一类的人,应该基本上都会把他认成林池。

    “你到底来做什么?”

    林池冰冷的指尖硬生生勾开了林珲后颈的手指,直接点在了人类最脆弱的神经命脉上。

    如影随形的死亡威胁感在冥冥之中追逐着林珲。

    可林珲纹丝不动。

    他不是不想动,而是知道不能动。

    一旦他动了,林池必定会当场对他下死手,然后送他的尸体给墨兰斯抵罪。

    林池不能越狱。

    或者说,为了墨兰斯他不能越狱。

    还在实验基地里被迫反复反复反复模仿观看林池所有影像记录的林珲,他其实一直都很羡慕墨兰斯。

    墨兰斯有林池全心全意的关心爱护,可他林珲从被复制出来的第一天,就注定永远孤独。

    因为他是工具,不是人类。

    林珲又笑了起来,松开护住后颈的双手,暧昧又单纯地摸了摸林池的手指。

    “你的手好冰。”

    话音未落,他就握住林池的手腕,然后带着它往下落了落,彻底地贴住了自己的后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