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虽然早已听得医师讲过,他在极度的恐惧之后,会变得反常的凶狠,但是我也没有想到,他的来势,竟是如此之凶猛!

    当他突然向我扑过来之际,我可以说一点预防都没有,我被他扑中,向后倒去,我们两人,一起跌在地上,我刚准备推开他时,已感到了一阵窒息,我的颈际,被他紧紧地扼住了!

    那一阵突如其来的窒息,令得我眼前一阵发黑,几乎当时昏了过去。

    我发出了一下含糊的呼叫声,立时抓住了他的手腕,想强迫他松开我的颈,可是他却是那么用力地扼著我,一面扼著我,一面颤声道:“你早该死了,你应该是几根腐骨,你为甚么不死?”

    这几句话,摩亚虽然用十分可怖,完全变了音的声音说出来的,而且断断续续,但是,我却可以听得十分清楚,他说的的确是这几句话。

    自然,我当然也无法去思索,他说这几句话,究竟是甚么意思,我只想到一点,那就是如果我再不设法令他松开我,我就要被他扼死了!

    我放开了他的手腕,照准他的下颏,就是一拳。

    这一拳,我用的力道十分大 我必须大力,因为如果不用力的话,他不可能放开我。第五部:海底怪人

    果然,这一拳击出,他又发出了一下极可怕的呼叫声,双手松了开来。

    他被我这一拳,击得倒在地上,病房的门也在这时打开,医师和摩亚先生,一起冲了进来,我一跃而起,一面后退,一面道:“你们快出去!”

    医师和摩亚先生,立时又退了出去,我扶起了椅子,揉著颈,望著摩亚船长。他跌倒在地,好一会不动,然后又慢慢站了起来。我看到他的情形,像是已镇定了很多,他不再恐惧,也不再向我进袭,只是直勾勾地望著我。

    我努力在自己的脸上挤出笑容来:“怎么样,船长,现在可以谈了么?”

    他仍是一动不动地望著我。

    我本来想告诉他关于麦尔伦的死讯,但是一转念间,我决定欺骗他,我道:“船长,你不肯说也没有关系,麦尔伦已完全告诉我了!”

    他陡地震动了一下,伸手向我指著,忽然大笑了起来,一面笑著,一面向我冲了过来。

    这一次,他却并不是向我袭击,而是冲到了我的面前,抱住了我,不断用手拍著我的肩头,仍然不断地笑著,我将他推了开去,他在床沿上坐了下来,笑声止住,仍是一副木然的神气。

    我直视著他:“你的秘密,已不成其为秘密,任何人都知道了!”

    他又震动了一下,可是这一次,没有再笑,也没有别的动作。

    我觉得我的话很有效,是以我凑近他:“说出来,你在海底见到了甚么!”

    当我的脸凑近他的时候,他陡地又发出了一下惊呼声,那一下惊呼声之可怖,我实在不容易在几十年内轻易忘记,接著,他双手向我面上抓来,幸而这次我已有了准备,立时后退。

    他立时抓起了枕头,遮住了脸,全身发抖。

    我想去拉开他手中的枕头,可是他却死抱住枕头不放,我只好放弃,在他的耳际大声道:“摩亚,麦尔伦全说了,你也不必将恐惧藏在心里!”

    可是他没有反应,接著,我又花了足足半小时,说了许多我认为足以刺激他的话,可是他一点反应也没有,只是用枕头遮著脸。

    医师又推门进来:“卫先生,到此为止吧,我怕他会支持不住!”

    我叹了一声,和医师一起走出了病房。摩亚先生一直等在病房之外,他显然知道事情毫无进展,是以看到我出来,只是苦涩地笑著。

    我甚么话也没有说,我们又回到了医师的办公室中,坐了下来。过了半晌,医师才道:“卫先生,你已经看到了,你的出现,对他一点帮助也没有!”

    我低著头,刚才和摩亚船长的会面,在我的心头,造成了一股异样的重压。

    我想了一想,才道:“并不能说完全没有用,至少我已经知道,他心中有一项重大的秘密,那是他的病因,如果他能将这项秘密说出来,那么,他的病,或许立时就能有所改善!”

    医师望著我苦笑:“当然,你说的话是符合实际情形的,可是你却不知道,凡是在这种情形下神经失常的人,并不是他固执地不肯将秘密说出来,如果是那样,他就清醒了,他现在的情形是,由于重大的刺激,在他自己的脑中,对这项秘密,也是一片空白,就算他极愿告诉你,也办不到!”

    摩亚先生道:“那么,没有办法了?”

    医师道:“我花了好长的时间,查过世界各地同样病例的记录,有几则这样情形,而结果痊愈的!”

    我忙道:“他们用的是甚么方法?”

    医师道:“在病人的面前,请出这个秘密来,使病人再受一次刺激,而恢复正常!”

    我和摩亚先生互望了一眼,摩亚船长和麦尔伦在海底遇到了甚么,除了他们两个人之外,没有人知道,而麦尔伦已经死了!

    在我们互望一眼之间,我想,我们都立时明白对方,在想些甚么。

    摩亚先生站了起来:“那好了,不管他在海底见到了甚么,我到同样的地点去,再经历一次,就可以知道了!”

    医师陡地一震:“摩亚先生,我绝对反对这样做,我看这样做的结果,就是我们这里,再多一名疯子!”

    摩亚先生的神情很激动,脸色苍白,他还没有再说甚么,医师又道:“看你现在的情形,你绝比不上令郎,将来你成为疯子之后,情形一定比他更严重!”

    摩亚先生显然不服,可是我不让他先说,已经道:“我去!”

    医师以一种极其惊讶的目光望著我,摩亚先生的提议,是出自父子之情,那是可以了解的,而我甘愿去冒险,又是为了甚么呢?

    摩亚先生也望著我,看来,我甘愿去冒这个险,究竟为了甚么,他也一样不了解。

    我们三个人全静了下来,过了好久,才听得摩亚先生道:“我认为 ”

    我只听他讲到这里,便打断了他的话头:“我不要任何人陪我去,摩亚先生,或者你还不知道我的为人,我最喜欢一切稀奇古怪的事,而且,不知见过多少古怪的事,不论他们曾在海底见过甚么,也不管他们因此而发生了甚么样的悲剧,但是我一定经受得起的。”

    医师低著头,显然他认为这件事,他不便表示意见,摩亚先生则搓著手,我道:“我想,我们可以就此决定了,我一定要去,因为当日,如果不是他们两个人,自己在海底有了如此可怕的经历,而瞒著我的话,我的结果也是一样的!”

    摩亚先生在望著我:“如果你需要甚么报酬 ”

    这一次,我又是不等他讲完,便又打断了他的话头:“我不要任何报酬,但是,我却需要你供给我此行的一切设备。”

    摩亚先生忙道:“可以的,毛里人号可以任你使用。”

    我摇了摇头,道:“不,我不要毛里人号,太慢了,我想要一架性能优越的水上飞机!”

    摩亚先生道:“那绝无问题。”

    我笑了笑:“这一切细节问题,我们不必在这里讨论 ”

    我在医师的肩头上拍了拍:“请你好好照顾摩亚船长,我会尽快回来!”

    医师喃喃地道:“愿上帝保佑你!”

    我耸了耸肩,和摩亚先生,一起离开了疯人院。在接下的来的几天中,我为我的远征,作充分的准备,以摩亚先生的财力而论,做起准备功夫来,事半功倍,我带了许多一定要用得到的东西,也带了一些可能用到,但不一定要用的东西。

    摩亚先生替我准备的,是一架中型的水上飞机,他坚持要和我同行,而被我拒绝了之后,又要派一个十分著名的潜水专家和我一起,但也同样给我拒绝了。

    他又通过纽西兰政府,向其他各国政府,通知有我这样一架飞机,要往大西洋,请各该地政府,尽量给我方便和协助。

    我起飞的时间,是下午二时,事先,我已经试过好几次起飞和在水上降落,证明这架水上飞机,性能极其优越,所以起飞之后,我采取直线飞行,一直到午夜,才到了预定的第一个站,补充燃料。

    飞行的计划十分顺利,第三天中午,已经到了当日“毛里人”号停泊的上空,我低飞,打了一个盘旋,借助科学仪器测定的正确位置,我几乎就降落在当日毛里人号停泊的地方。

    那一天,当我飞抵目的地的时候,天色很阴,一天都是乌云,海水的颜色,也显得特别深沉,好像一个心中有著巨大的郁怒的人的脸一样。

    在盘旋一周之后,我开始降落,飞场在水上兜了一个圈子,停了下来。

    当飞机在海上飞的时候,海水看来,好像十分平静,但是一等到停下来时,我就开始觉得有点不妙了。看来很平静的海水,显然有著暗涌,因为机身幌动得很厉害,当我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动的时候,我要扶住舱壁,才不致于跌倒,这时,只有我一个人,在汪洋大海之上,要是有了甚么突如其来的变故,只怕没有甚么人可以救得了我!

    我打开了机舱的门,望著大海,由于机身的摇幌,海面看来像是反覆不定的一张大毯子,使我有点头晕,我定了定神,先放下了一艘充气的橡皮艇,然后,将应用的东西,一件件缒下去。

    这时候,我有点后悔,何以坚拒摩亚先生的提议,带一个助手来。

    因为如果有一个助手的话,那么,我这时至少可以有人帮助,而更重要的是,当我开始感到有一点害怕的时候,可以有一个人和我交谈,互相安慰鼓励, wǎng而现在却只有我一个人,一个人而感到害怕,唯一的结果,就是害怕的感觉,越来越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