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拓跟没听见他说话似的,坐在茶几上拍了拍他的腰,“今儿不是周一吗,你不用去学校啊?你不会真在这儿睡了一夜吧?喂?”

    现在外面气温不到五度,屋子里要是不开空调也暖和不到哪里去。

    他身上就盖了件衣服,这样睡一夜铁打的也受不了吧?

    尹拓昨天没来店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见他这样像是有点不高兴,又问:“你这样逃课,不怕班主任跟姐姐告状啊?你们不是关系才缓和没几天?”

    这人就是在不该聒噪的时候格外聒噪,还句句都往他雷点上踩。

    言执烦躁地睁开眼睛,冷冰冰的眸子里戾气很重,他翻身坐起来,拎着身上的外套一抬手,动作太大,差点给尹拓干翻。

    “欸欸、你干嘛,想杀人啊!”尹拓敏捷地往旁边闪了闪,屁股还坐在茶几上,沙发上的人却已经站起来了。

    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太阳穴边突突跳动的刺痛惹得他皱了眉头。

    言执仰着头,削尖的下巴与下颌连成一道锋利的线条,微垂的眼帘淡淡扫向尹拓,冷戾又嚣张:“第一个就杀了你。”

    “……”察觉到了他身上森冷的危险气息,尹拓脖子一缩,不明所以地小声咕哝:“起床气干嘛这么重。”

    言执懒得理他。

    抬脚径直走向门边。

    尹拓在身后问:“你去哪?”

    办公室大门被人拉开。

    “去死。”

    “……?”

    阴沉的背影从门边一闪而过。

    看着紧闭的门板,尹拓费解地抠了抠脑袋:“这又是怎么了?”

    言执回了学校。

    但没进教室。

    他去了宿舍。

    这个时间都在上课,宿舍里连个鬼影都没有。

    言执的床位在上铺,他懒得爬,干脆睡在底下。

    才下过雨,天光很阴,正适合睡觉。

    闭上眼睛,阴阴的冷风吹过眼皮,言执顺手拉过旁边的被子盖在身上,意识昏沉的时候,言真的声音又在耳边浮现。

    ‘我需要冷静一下。’

    ‘我还是不能理解你为什么骗我。’

    ‘你对我说过真话吗?’

    ……

    逼仄的更衣室,烟雾缭绕,言真冷淡的脸、冰凉的眼神丝丝缠在他心上,她像对待一个陌生人那样审视他。

    他可以解释,但她不给他机会。

    离开的时候,她拒绝他送他,‘最近暂时不要回去,我需要空间思考。’

    她连家这个字都已经不再使用了。

    身体里有什么在翻绞,痛也不算,只是难受。隐隐约约的,一阵阵,越想忽视,越忽视不了。

    心脏跳得很快,血液里好像掺了石子,流到哪处细枝末节就硌他一下,这让他无法安稳地平躺。

    侧了个身,言执将脸埋在枕头里,不是他熟悉的气味,皱了皱眉,他又看见言真。

    少女时期的言真,透明的水珠从她眼角落下,但她回头看他的眼神那样冷……

    紧握的拳头试图抓着什么,言执紧皱的眉头再没松开过。

    ……

    言真接到学校电话的时候已经九点半了。

    光明中学有晚自习结束前不允许回寝室的规定,自习九点结束,九点十分第一个回寝室的孩子发现了不知何时昏死过去的言执。

    宿管老师已经请校医看过了,高烧昏迷,未免出意外,学校已经打了120。

    言真脸色有一瞬间的紧张,但她很快镇定下来,询问了会送到哪家医院,便很快换了衣服出发。

    急诊给出的诊断跟校医一样。受凉发烧,输了液打了退烧针,观察一晚没有大碍就能回家了。

    言真看着病床上双眼紧闭的少年,白色的床单上,他黑发凌乱,脸色一片惨白,呼吸的频率慢到言真已经感觉自己在憋气了,他的胸廓才会缓缓抬起来。

    言真不由皱起眉头,在这样的场景里,她实在很难不感到焦虑。

    征求了医生的意见,她很快办了出院。

    言执很瘦,可再瘦也不是言真一个人就能搬得动的。

    找了急诊室门口的保安帮她将言执运上了车,过程中,他似乎清醒了一些。

    黑漆漆的眸子睁开,里头全是迷蒙的雾气,周遭一片陌生的景象里,只有言真用力的侧脸是真实的。

    他眉心微微动了动。

    感觉自己的手被人用力握了握,言真抬眼,望进他茫然不解的眼瞳,她温声说:“你稍微坚持一下。”

    保安将言执送上了车,可下车的时候却没人可以帮忙了。

    “言执、言执,可以自己站起来吗?”

    言真试图叫醒他,但刚才短暂的清醒过后,言执又已经陷入了昏迷。

    无奈,她只能靠自己。

    他身上烧的很烫,言真费力把他从副驾驶挪出来的时候,侧脸不小心擦过他的唇下,冰凉一遇上滚烫,那瞬间几乎要将她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