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快走出公司了,他突然冒出这句。

    言真望着外头被雨水洗得发亮的翠竹林,再度停下了脚步。

    谈怿替她推开大门,回头看她冷淡的表情,他撇撇嘴:“好吧好吧,我再次承认这其实是何蓉告诉我的,她说你们才认识不久。”

    言真以前没发现何蓉嘴这么不严,冷着声调,“她还说什么了。”

    谈怿耸了耸肩,“没了。”

    言真抬脚走出门外,黏滞的风围上来,头发被吹得有点乱。

    她用手拨开,听谈怿在身边继续说。

    “你很关心他……我是说,你弟弟?”

    他话很多,言真不想理。

    还好车就停在不远的路边,她拉开车门前,转头对他说了句:“我走了。”

    上车打开空调,冷风吹出来,言真扣上安全带,放下手刹,抬眼见谈怿还停在旁边,她眉心微动,降下车窗。

    “还有事么?”

    谈怿今天穿着一身亚麻材质的休闲西装,风一吹,衣摆轻飘就被吹开了。他这种温润的长相、飘逸的打扮,再拿把羽扇活脱一现代版倜傥军师。

    他微微低着眼看向车里的面容清丽素白的女人,眸光似乎隐含深意,“嗯,我想提醒你。职场新人疏于对入职单位做背景调研,最坏的结果无非是不被录用。但留在身边的人如果不知底细,恐怕最后会伤害到自己。”

    谈怿不是个会多管闲事的人,但底细这种中性词,用在只见过一面的人身上,似乎有些不太尊重。

    他口吻听起来温和,好似只是随口闲言,可那双狭长的眼眸背后分明还却藏着其他不为人知的东西。

    言真与他对视,道路对侧的竹林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半晌,她转开眼,侧脸依然清淡。

    “知道了。”

    升起车窗,踩下油门。

    谈怿双手插进口袋,目光随着她的车远去,天边阴云密布,是要下雨。

    他短叹一声,收回视线,摇摇头,转身回公司。

    叶明昌约了言执六次,前五次他都直接不接电话,第六次,也就是现在,打给他之前,叶明昌先给他发了条信息。

    [我在言真家楼下,你现在方便下来吗?不方便的话,我可以上去]

    隔了两分钟,他再打过去,仍然是被挂断,但下一秒,三楼某户传来了一声极重的关门声。

    砰——的一声过后,叶明昌抬头,看见一道黑色的身影风似的掠过走廊,很快消失在了楼梯的拐角。

    叶明昌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侧了侧身,对向那个从楼栋里出来的阴沉少年,脸上挂着程式化的微笑。

    “你好,又见面了。”

    言真家附近适合谈事的位置不多,老城区里都是小店,略显拥挤,叶明昌便找了家三公里外的星巴克。

    是上班的时间,店里人不多,三三两两坐了一些人,不是对着电脑在办公就是在等人。

    “喝点什么?”

    叶明昌是西城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负责民事大案,经手过最大的一宗离婚案抚养费高达三十亿。

    像这种精英律师的时间通常以分钟计费,浪费在买咖啡这种事上有点可惜。

    但没办法,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比较多,他得先做点准备。

    言执并不买账他的讨好,在窗旁的边桌后坐下,冷冷道:“有话直接说。”

    叶明昌点点头:“那我看着办了。”

    五分钟后,他端着两杯咖啡回来,一杯递给言执,一杯放在自己面前。

    叶明昌身量不高,西装革履的打扮让他坐上高脚凳的动作稍显迟缓。

    兀自喝了口冰咖啡消暑,侧眸见言执不动,一张冷脸绷得很紧,叶明昌有些出神。

    “你和你妈妈长得真的很像。”他突然冒出这句话。

    言执眼珠一转,黑眸浮沉的冷戾瞬间倾泻,气氛变得凝重。

    叶明昌微微笑了笑,“考虑好了吗。”

    “考虑什么。”

    “上次跟你说的事。”

    上次,言执淡漠转眼,“忘了。”

    叶明昌料到了他会这样说,于是又将上次的谈话重点又重复一遍,说到现在他父亲病重,身边没有可靠的继承人的时候,言执冷声打断他。

    “不好意思,我是孤儿。”

    叶明昌抬手推了推镜架,耐心道:“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怼,但我跟你解释过当年将你送走是逼不得已,你妈妈当时状况不好……你得明白,虽然你妈妈已经不再了,但只要你父亲还在一天,你就不是孤儿。”

    言执面无表情地转头看着他:“那他什么时候死。”

    他此时迎着外头阴沉沉的天光,肤色苍白,说话时的语气和神态,像极了当年发病后的秦舒。

    可叶明昌认识秦舒的时候,她明明还不是那副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