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真反问她:“你跟他说了我几号要走?”

    “没有。”

    “张显知道吗。”

    “不知道。”何蓉解释说:“他们都没问我,我就没说。”

    言真点点头:“那就好。”

    何蓉见她怪怪的,忍不住好奇:“发生什么了?我怎么感觉……你俩好像不止吵架这么简单。”

    言真没有解释,只道:“你手机借我。”

    “噢。”何蓉拿手机出来递给她,她没接。

    “我说,你打字。发给131xxxxxxxx这个号码。”

    言真语气太镇定,镇定到何蓉还没反应过来她的用意,就已经这么照做了,直到她无意间抬眼瞥了眼吧台的方向,发现言执正在看着他们。

    她正要汇报,背对着那个方向的言真却像是长了眼睛一样说:“别看他,专心打字。”

    何蓉被她严肃的声音吓住,匆匆忙忙发完,还没来得及检查,言真又立刻吩咐:“删掉。”

    “噢噢。”刚刚删完,何蓉一抬眼,吧台边的人已经走过来了。

    她下意识去看言真,她却好像已经预知了一样,皱了皱眉。

    言执将她们的饮料放在桌面,扫一眼各自沉默的两个人,状似不经意地问:“在聊什么。”

    何蓉觉得他眼神有点可怕,一时语塞,“呃,我们……”

    言真这时抬眼,冷淡地看着他:“不关你的事。”

    何蓉眼见她这话一出,言执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还以为他会发脾气,但他竟然只是深深看了言真一眼,然后就不发一言地回去了。

    等他离开,何蓉心跳飞快,她好像猜到了什么,哆哆嗦嗦地开口:“我怎么觉得他有点……变态了?他不会是不想让你走所以在监视你吧……霸道男主强/制/爱?”

    她本来只是想开个玩笑,没想到言真脸色却越来越难看,何蓉不由捂住嘴:“……我靠我猜对了。”

    言真肃了肃脸色对她道:“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必须记住。”

    何蓉懵懵懂懂地点点头:“嗷嗷。”

    这一整个晚上,五个人各自分坐两边,互相眼神都不敢对视,只怕一个不留神就会泄露对方阵营的秘密。

    即便是何蓉夫妻,回去之后都默默地拿出两条棉被,一人一条,背对背入睡,深怕一翻身看到对方的眼睛就会忍不住讲出心里的秘密。

    谈怿订的是30号的机票。

    28那天,他打电话来问言真收拾好了行李没有,当天要不要人去接。

    可言真没有接他电话,只在微信上留言给他,说明她会一个人去机场,他们在候机室汇合就好。

    谈怿略觉哪里不太对劲,却没深想。

    时间一天天临近,尽管不知道言真究竟会在哪一天离开,但越接近那个时间,家里的气氛就越诡异。

    这是两个人都能明显感觉出来的。

    言真会在言执看不见的时候收拾行李,他却只能眼见着这个房子里属于她的东西一件件消失不见。

    如果他再不做点什么,可能就真的会失去她。

    坐在客厅里想了很久,言执终于忍不住要进行最后一次尝试。

    就在他准备强力破门的时候,言真却自己拿着画板走了出来。

    房间内外的两个人四目相对,隔着不到五步的距离,言真看着他攥紧的拳头,知道他是想干什么,眼色明显暗了一下。

    言执以为她会转身就走,但她没有。

    她面无表情地从他身旁经过,在客厅里搭好画架、板凳,还顺便关了灯。

    她在画架前坐下,然后淡声开口:“过来。”

    他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他看见她房间里几乎已经收拾成了无人居住的模样,心里喷涌而出的熔浆几乎能将肉眼所见的一切全都烧毁。

    但偏偏她在身后只发出淡淡两个字,他就像一条听话的狗一样,身体不由自主地转向了她。

    言真拿起画笔寻好角度,左手纤细的食指往阳台一指,“把窗帘拉开,我只要纱帘透进来的光。”

    他照做。

    言真再度发号施令:“坐下吧,就这个角度。”

    他乖乖坐在地板上,背靠着门窗,右腿曲起,手臂搭在膝盖上,月光从他身后落进来,柔和的光晕洒在他头发上,让他阴沉的眉眼也变得温柔。

    言真看着他此时的模样,赞许地嗯了一声,“就这样保持一下。”

    接下来一段时间,谁都没有再说话。

    只有素描铅笔在画纸上沙沙作响。

    画板后的女人神情专注,微垂的眼帘掩盖了她清透的眸光,月色下,她的脸不施粉黛,却仍然美得令人心惊不已,她素白的肌肤看上去那样柔软。

    可就是这样一张无论看多少次都会让他心动的脸,身体里藏着的却是这世界上最深重和坚硬的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