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临别时,他与言真热情拥抱,不断叮嘱她要保持这份情感,她会画出更多动人的作品。

    时隔不到十个月,言真的另一场画展在的画廊里举行,他又来了。

    当场展出的作品是与黒海完全不一样的创作风格,他看完了整场展览,而后找到言真,忧心忡忡地握着她的手问:你还好吗?我从你的画面里感觉到,你似乎正在枯萎。

    言真懵懂恍然地明白了什么。

    那场展览的成绩仍旧不俗,买家们热络地攀谈,看言真的时间比看画更多,谈怿拿来销售记录,喜出望外的表情让言真觉得这一切都非常陌生。

    她变得异常茫然。

    而这种茫然,本不应该属于她。

    于是,她回国了。

    z城的秋夜很长,又好像很短。

    言真站在窗边,身上只裹了一件单薄的毛毯,绒毛不算柔软,有些扎人,但她并不在意。

    她抽着烟,看着窗外同一片夜景,内心计算着这已经是第几天了。

    她拿烟的姿势一如往昔——右肘撑在左手背上,掌心翻转向上,手腕自然垂出一个弧度,纤细的指间夹着烟,薄荷的清凉混合着苦涩燃烧出淡白的雾,萦绕在她出神的面容上。

    这烟是言执的。

    而他本人,此时正在她身后穿衣服。

    她终究是同他做了许多荒唐的事情,荒唐到她此时这样站立都有些勉强。

    真不公平,明明过程里是他出力更多,可他此时却还有力气离开。

    玻璃上映出他低头扣扣子的剪影,言真忽然出声:“怎么不换个牌子。”

    她声音沙哑,带着些激情后的媚和缱绻。

    身后的人顿了顿,低声道:“你没抽过别的。”

    他这样漫不经心,她却觉心头酸软。

    言真回眸,看见他已经整理好了自己。

    这些天,言执从不留下过夜。即便来得再晚,兴致再高,他也会在天亮之前离开。

    她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却不想挽留。

    他站在床尾,中间的台灯灯光昏黄柔软,他眼底神情却是淡漠,“你还喜欢这烟?”他掏出烟盒放在床铺上,“那留给你。”

    言真望着他,没出声。

    他再度掀起眼帘看她,停顿的时间拉长,直至他眼中的光亮消失,他转身离开。

    连声再见都没说。

    套间外的房门开了又关。

    言真长睫颤了颤,眸光暗下去,再度转眼望向窗外。

    天快亮了。

    黎明前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只余人造的灯火闪烁着没有温度的光亮。

    他也长大了。

    学会了收敛,学会了抽离,学会不再坦诚,更学会了如何扰乱人心。

    她不禁有些怀疑,他大概真的已经没有感情可言了。

    深吸一口微凉的烟草,言真眯起眼睛,在白雾之中敛去所有神色,摁灭烟头,转身进了浴室。

    谈怿昨夜应酬太晚,到工作室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

    他刚刚在办公室坐下,anna便敲门端来了咖啡与文件。

    “anna。”谈怿头痛不已:“麻烦下次在我上班之前先留个两分钟给我缓冲一下可以吗。”

    anna不明白他的意思,但会照做:“好的。”

    她将咖啡放下,然后开始交代工作:“有几个买家已经汇款过来了,但他们要求改发国际物流,我已经联系好了物流公司,需要你签一下字;画廊和美术馆那边都已经回复了档期安排,我按照时间顺序和城市排名好了,你看一下;另外曳梵……”

    anna说着说着,发觉谈怿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她一顿:“……怎么?”

    谈怿挑眉:“我刚才好像跟你说我需要一点缓冲的时间。”

    anna点点头:“我听见了。但你是说下次,不是吗?”

    谈怿:“……”有个太尽职的秘书有时候真不是件好事。

    抬手捂住额角,他生无可恋地叹一口气:“是的,你继续吧。”

    anna奇怪地看他一眼,继续道:“曳梵那边的秘书室敲定了会面时间,不过不是在公司里,是叶明昌私人要请你吃饭。”

    谈怿松开手,抬眼:“叶明昌?”

    黒棘作为工作室,成绩辉煌,弊端也一样明显。

    之前的oon有背后资本撑腰,几乎不存在财务困境,但黒棘不一样,言真现在回国发展,工作室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光凭谈怿的个人资产显然不够,他需要更多的资金支持。

    曳梵作为业内较为出名的艺术投资公司,虽然前两年经历了被收购和更换高层的动荡,但整体结构足够稳定,投资业务方面也比之前更专业。

    谈怿本以为跟这样的公司合作会比较容易,哪知他此前接二连三地拜访都吃了闭门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