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酒店房间门外,背靠着走廊,看着对面墙壁上的壁纸花纹,侧脸冷淡,眼中神情却异常温柔。“只有口头祝贺?”

    “有礼物的。”言真说。

    “是什么?”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生日都过了还不能告诉?”

    言真在电话里顿了顿,沉吟道:“可以适当给你一些补偿。你现在有什么想要的?我可以买给你。”

    “想要什么都行?”

    “你说说看。”

    “我想要你。”

    耳边安静了下来。

    走廊的灯光下,言执眼中暗芒浮动,深沉又璀璨,“言真,我现在就想见你。”

    言真没有回话。

    挂电话之前,他问了她最后一个问题:“同一个问题,你问了我两次。现在我想问你。”

    “什么?”

    “你爱我吗。”

    手机里长久的沉默让他眼中的光亮一点点消失,他再度变得晦暗。

    言执主动结束了通话。

    第二次,是言执收到了她的“礼物”。

    圣诞节那天,言忠遗嘱里的五百万出现在了他的账户。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言执疯了一样赶去黒棘。

    谈怿的助理说,言真暂时不见客。

    言执皱眉,不想听她说什么狗屁,推开她就要硬闯。

    谈怿这时赶下来,带来了一幅画和一本画册。

    他语重心长地对他说:“她让你先回去,她需要一点时间冷静。”

    言执不懂她到底要冷静什么,她明明都已经冷静成那样了还要冷静?!

    他不信谈怿,仍然执着要闯进去。

    直到言真打来电话。

    她在电话里只说了两个字:“听话。”

    言执觉得她大概是会什么巫术、催眠,否则为什么他回回都能任她摆布,不管他情绪再凶再猛,面对她的时候他总是连一点点还手的能力都没有。

    他负气砸了工作室门口的两个花瓶,走了。

    回了公寓,他气得连抽两包烟,还不解气,余光瞥到桌子上摊开的画册和那卷画布,他没好气地走过去看。

    画册里有很多她之前的手稿。

    砖块、皮革、大理石……她画了很多死物,中间隐约闪过一张人像。

    言执翻回去看,竟然是他自己。

    黑眸一怔,手指不受控制地接着往后翻。

    从这张画之后,画册里开始出现花草树木,虽然仍是灰白的画面,但这些东西明显活了许多。再往后,又是他。一直到这本画册的结尾,全部都是他一个人。

    侧脸、正面,坐着的、站着的,睁眼、闭眼,就连他倚在阳台栏杆上的背影,她都用画面记录了下来。

    气性瞬间消失,他唇角紧紧抿住。

    原来她也在这些他看不见的地方看着他。

    再看向那幅单独的油画,言执觉得眼熟,拿着画布到客厅里,地上那幅36寸画框里的画跟手上这幅果然是一个场景。

    地上是他从沙利文那赢回来的,标题是《神秘十字》,手里这个则是她最新创作的《十字之死》。

    他一眼认出来,这个十字跟自己手臂上的是同一个。

    她从前就喜欢抱着他的手臂画这玩意。

    言执看向手里的《十字之死》——幽暗的环境里,捆绑着十字墓碑的藤蔓通通褪去,陈旧的石碑呈快要倒塌的姿态。

    他不懂欣赏艺术,但他懂言真。

    他心头隐约有了一个微妙的预感。

    他拨了电话给她,她没接。

    他又发微信。

    [和好了?]

    对面过了许久才回:[闹掰过?]

    言执彼时在洗澡,听见房间里手机铃声,他飞快地从浴室里冲出来,看见这三个字,还滴着水的眉眼一点点绽出笑来。

    这之后,他们仍然保持着三天两头的联系。

    他偶尔会计较她不肯跟他见面,但这种不爽每每都在她回过来的三言两语里迅速化解。

    他觉得自己实在太好哄。

    一直到今天,他难得到曳梵开股东会,会上看见黒棘发布的画展延期通告,言执眉头一挑,给言真去了电话。

    很意外,她今天的背景音听起来很嘈杂,跟以往在画室的都不一样。

    他好奇:“你在哪?”

    言真:“在机场。”

    他后背一紧,冷汗瞬间出了一层:“——机场?!”

    言执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五年前在医院里醒来,得知言真的飞机已经落地国外,他身上那种痛究竟有多痛。

    伤口痛,心也痛。

    心痛大概是伤口痛的十倍百倍吧。

    他很无力,无力到连睁开眼睛都不想。

    如果没有言真,他活着和死了到底有什么区别?她就这么想让他恨她?为什么所有人都要灌输给他仇恨?

    他不服,很不服。

    他在活还是死之间不断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