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发现了,他之前太高估自己的定力了,拉开点距离也好。

    杜盛尧慢慢平静下来。

    他问刘淳熙:“你还记得董四少在黄金屋说过的话吗?”

    刘淳熙眉头微蹙,“董四少?”

    怎么扯到董四少身上了?

    他想了想,回忆起了和杜盛尧在黄金屋遇见时发生的事——

    ……听说杜少那年出过事后那里就废了?怪不得一直没有女朋友。不过也没关系,现在医学这么发达,总有一天会有办法治好的,杜少千万别灰心……

    刘淳熙眼睛蓦地瞪圆,吃惊状地看向杜盛尧。

    杜盛尧知道他想起来了,收回了视线,看向不知名的焦点,缓缓开了口。

    他的故事说来话长,最早可以追溯到他的学生时代。

    不过杜盛尧没有讲的那么详细,他只捡了重点的讲,长话短说,很快就说完了。

    杜盛尧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他的父母是世家联姻,又是标准的俊男美女,这让他从出生就拥有了常人无法企及的家族资源,他还继承了父母优秀的基因,从小长相俊美非凡,智商超群,每次考试都稳占同年级第一名,是众人眼中天才般的存在。

    杜盛尧的成长史就是一部男神成长史。

    因此从小到大杜盛尧的身边从来不缺少爱慕者。

    幼儿园开始就有女孩子向他表白,后来上了中学,也有男生向他表白,这种事情对杜盛尧来说,实在太常见了。

    他一个都没有答应过,因为他要学的东西太多了,根本没有那个美国时间浪费在谈恋爱上。

    他也没有碰到能让他动心的人。

    但是,杜盛尧和所有青春期正常的男生一样,身心健全,也会有正常的生理反应。

    直到那一次,他在高考前三个月的时候出了一次车祸,醒来之后人没事,但是身体出了问题,不论怎么治疗,他那里都没有反应。

    杜家那时急坏了,到处求访国内国外的专家名医,无一有效。

    最令人头疼的是医生说杜家大少爷的身体健康完全没有问题,应该是心理疾病。

    可是做了心理治疗,也一样没有效果。

    这种事杜家自然不会对外公开,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同阶层有些消息灵通的人,多少都会知道一点点。

    董二少就是消息灵通的人之一,董四少就是从董二少那里听来的。

    “……所以,董四少说的都是实话?”刘淳熙倒吸了一口冷气。

    同为男人,他太清楚身体出这种问题对男人的打击有多大。

    不举……

    想想就觉得人生灰暗。

    想不到啊想不到,杜家太子爷风光无限的背后原来有这么难以启齿的隐疾。

    咦?不对……

    刘淳熙又瞪大了眼睛,猛地看向杜盛尧。

    他指着没事人一样坐在沙发另一头的男人,磕磕巴巴的说:“你、你第一次去酒店找我的时候,不是、不是……”

    他怎么能不惊讶!

    他清清楚楚的记得杜盛尧第一次去酒店找他、第一次抱住他的时候就心思不纯!

    很正常啊!

    杜盛尧静静地看着他,“出事以后,我不光身体出了问题,眼睛也出了问题。”

    刘淳熙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他等着杜盛尧自己说。

    杜盛尧全身每个汗毛都紧绷着,但该说的还是要说。

    “就像是一种怪病,除了杜家的人以外,我眼中看见的其他人,脸上都像蒙着一层纱,根本看不清楚,只能大概区分。”

    “遇见你之前,这些年,我一直就是这么过来的。”

    他说:“只有你,是不同的。”

    作者有话要说:  刘淳淳:我寻思着这病就是针对我的

    杜尧尧: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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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赶0,小章。明天见!

    第39章 傻子

    京里的高门子弟到了束发之年, 免不了要被安排去京郊大营历练历练涨涨见识。

    这种形式主义的事儿,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

    刘淳熙自诩京中第一纨绔, 要风流有风流, 要倜傥有倜傥, 如果不是狗哥儿死拉硬拽把他拖过去,他是拼着挨板子也绝对不会去那种野蛮地方的。

    满营的臭男人一起晒太阳练拳, 挥发一整个大营的汗臭味, 有什么好看的?

    狗哥儿是大将军家的幼孙, 生来天性热情,活泼好动, 平日里就向往大营生活, 这一去更是如鱼得水, 左窜右转, 活蹦乱跳的让人看了就想打他。

    结果谁都没有注意的时候,竟然把户部尚书家的大公子推下了演武台,摔断了一条腿,险些酿成了大祸。

    狗哥儿被他爹打的差点没了命, 又被拎去户部尚书家负荆请罪, 赔了一屋子的礼。

    户部尚书家的大公子却不领情,直言以命换命, 以腿换腿,连户部尚书亲自说情都没用。

    这事儿要不解决, 狗哥儿想进大营的事儿就得黄。

    刘淳熙眼看发小好好的一个阳光男儿变得日渐阴郁,和猫哥儿一起,一边劝,一边狠狠地大骂了户部尚书家的大公子一顿。

    要说户部尚书家的这个大公子心眼儿也太小了, 狗哥儿家里罪也请了,礼也赔了,他还咄咄逼人,简直没有人性。

    刘淳熙左思右想气不过,为了给狗哥儿出一口气,偷偷摸摸翻墙进了户部尚书家里,摸到了户部尚书大公子的住处,想从一扇开着的窗户爬进去。

    他刚蹲上窗子,靠坐在床上正在看书的尚书家大公子就抬头望了过来。

    一个照面,刘淳熙顿时呆住了。

    那是他第一次看一个男人看到发呆,也是第一次遇见能让他在长相上自惭形秽的人。

    他本来是打算当面把人骂一顿的,结果一张嘴不知道怎么就说成了,“你的腿还疼吗?”

    后来他就隔三岔五的往户部尚书家跑,热心的搜罗了一堆解闷儿的小玩意儿,还自告奋勇的帮人家买了最好的拐杖,等到人腿养的差不多了,又主动的陪人家一起练习下地走路。

    他自问赤子之心,这份情谊简直感天动地,凭此足可以和户部尚书家的大公子成为朋友了。

    他曾经以为那段时间会是他最开心快乐的记忆。

    结果——

    “朋友?凭他也配?”

    那天他寻摸到了一份稀缺的琴谱,打算给自己的新朋友一个惊喜,又偷摸溜进了人家住处,在窗外听见了这样一句话。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去过户部尚书府,户部尚书家大公子给他发的帖子他也都当没看见。

    那是他最大的黑历史。

    几年后,户部尚书升了官职成了当朝左相,户部尚书家的大公子成了左相家的大公子。

    ※

    听见杜盛尧的话,刘淳熙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眼神微微闪烁。

    他突然莫名的问了一句:“你的腿还疼吗?”

    杜盛尧脸上明显一愣:“什么?”

    刘淳熙说不上心里是有点失望还是大松了一口气,他睫毛垂了垂,再抬头,眼神就冷了。

    “我是说,杜盛尧,你把我当成了傻子吗?这种话说出来,你觉得谁会信?”

    “为什么不信?我说的都是事实。”杜盛尧耐心的解释,“你冷静想想,我就算要骗你,也没必要拿男人的尊严来骗你。”

    这句话很有说服力。

    杜盛尧如果真的想骗他,完全可以用更高明的谎言,没必黑自己。

    刘淳熙的心情微微有点好转,但还是心情复杂。

    “证据呢?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话?”

    “你以为我父母为什么会同意让我周末带你回家?为什么愿意给我们这个机会?”

    刘淳熙心道:我怎么知道你家的事?你是杜家的太子爷,你说的话难道在家里还不算数?

    不过他没有吭声。

    杜盛尧看他一眼,叹了口气:“我的事他们一直都知道,只是他们一直选择忽略,他们自欺欺人地以为这种隐疾可以出现,也可以消失。”

    刘淳熙脑中想起一件事,不由问了出来,“难道上次你在你家微信群里发的那三张图,你说的那个‘秘密’就是?”

    杜盛尧眸光微动,“我这几年的复查报告。”

    刘淳熙:“……”

    是个狼火。

    他虽然心里已经相信了杜盛尧,但是杜盛尧说的这些对他来说,还是有点难以消化。

    他抚了抚额头,同样叹了一口气,“你不是说有酒吗?我现在想喝了。”

    这一夜谁都没有睡着,数不尽的心思在眼前打架,翻绞的人头疼欲裂。

    刘淳熙还是喝了酒。

    对他而言,有时候喝酒反而更能让脑子清醒。

    他就那么呆愣愣的坐在长沙发的这一头,呆愣愣的看着坐在长沙发另一头的杜盛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