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爷不满,一掌拍到桌面上,小木桌摇摇欲散。

    “琴先生灌他。”

    国公夫人高兴取了杯盏,一扬手,琉璃杯盛着满酒直直飞上丈尺高的墙头,梁昭歌伸手接住,竟是滴酒未洒。

    祝久辞看得眼花缭乱,深以为这般武林侠客交手的场面只能在梦中见到。

    “小公爷。”

    祝久辞应声看过去,忽而下巴被人捏住,唇齿碰到冰凉的琉璃盏,下一刻烈酒灌口。

    “!”

    祝久辞呛得昏天黑地,只觉从喉咙到脾胃一路火烧火燎,紧接着四肢百骸都烫起来,眼前亦罩了一层水雾,迷迷茫茫有些看不见。爪子摸到一处冰凉,轻轻按了一下,耳边听到一人闷哼,他又呼噜爪子努力抱住。

    梁昭歌红脸压低声音:“小公爷。”

    祝久辞埋头撒酒疯,爪子胡乱撩拨。

    梁昭歌被磨得崩溃,华丽衣袖朝前拢过,总算遮了那人动作,未让底下两位品酒的将军瞧见。

    “琴先生!”国公夫人唤他。

    梁昭歌望下去,国公爷和国公夫人双双向他举杯。

    他举起琉璃盏回敬,怀中人呼呼睡过去,庭院中即将奔赴沙场的三人仰头饮下。

    “到底是不同了。”国公夫人低声道,“有了挂念。”

    国公爷敛下神色,攥紧弯月刀离开,独自站在老榕树下练起刀法。

    梁昭歌舌尖尝到苦味,抱紧怀中人。

    “却也是必然要回来的信念。”国公夫人忽然笑着收了双刀,朗步离开。

    明月高悬在天,照得大地银辉耀眼。

    *

    西苑不算太平,喝了烈酒的小公爷开始满院子疯跑撒酒疯。

    梁昭歌一边后悔一边紧紧在后面跟着,不得不在某人爬到廊檐上时,张开手臂在底下接着,在某人跑到潭边跳舞时,拽着他衣袖防他跳下去。

    如此危险举动从秋千、屋顶、水亭、梅花丛来回折腾一遍,梁昭歌总算没了耐心,将人打横抱起走进屋宇将人绑在榻上。

    某人扭来扭去,自己扯着腕上绳索:“甚么坏蛇缠我手臂,看我掐你七寸,叫你再来捣乱!”

    梁昭歌扶额,看着榻上人红着脸咬那绳索,左右磋磨下去,腕上有了红意,梁昭歌连忙替他解下。

    醉鬼没了束缚又要乱跑,梁昭歌在榻前挡下,醉鬼撞进了怀里。

    “哪里来的软娇美人……”祝久辞掐着梁昭歌腰肢迷糊,爪子揉了揉,不自觉赞道,“肌肤甚是细腻,腰如柳枝……爷甚满意。”

    “哪学得浑话?”梁昭歌捏他脸颊。

    祝久辞抓住他纤手,按在自己脸上揉,“冰冰凉凉,正解暑意。”

    未等梁昭歌反应过来,醉鬼嗷呜一口含了美人纤指。

    梁昭歌惊慌闪躲。

    醉鬼扑身跟上,二人摔在厚实的软毯上,只觉眼前星星点点璀璨一片。

    祝久辞晃晃脑袋,瞧见身下美人,突然眼泪落下去。

    “我想昭歌了。”

    梁昭歌心疼不已,双手搂住祝久辞抚他头顶。

    “昭歌亦想小公爷。”

    祝久辞埋在美人领口哭起来,待衣裳湿了一半,酒劲又上来,突然抬起脑袋盯着他艳丽容颜道:“哪里来的美人儿?”

    梁昭歌:“……”

    “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祝久辞伸着爪子描摹美人容颜。

    忽而苑中琉璃灯盏灭了,天地昏暗一片,室中只剩屏风后一盏小烛隐约有些光亮,光影朦朦胧胧被挡纱遮去大半,几等于无。微风带着桃花香袭进室内,烛影晃动,二人交叠的影子映在旁侧仙鹤屏风上,影影绰绰。

    “昭歌要平安回来。”祝久辞伸手遮住美人眼睛,不看那藏了璀璨星光的眸子。

    “嗯。”

    桃花香浓郁,甜蜜而熟悉,雕花窗扇被吹开,银辉月色落了进来。

    祝久辞吻下去。

    身下美人惊颤,转而夺了攻势,翻身把人压下,墨发从肩头滑落,抵在二人相处的肌肤之间,冰凉一片。

    “小公爷。”梁昭歌道。

    祝久辞点头。

    绒厚的地毯上,屏风几乎遮不住缱绻爱意,衣衫落下,华丽绸袍堆叠在一旁。

    细密温柔的吻落下,十指相扣。

    祝久辞觉得自己躺在无尽的水上,身下许是一片软叶载着他漂浮,一个潮浪涌来他便随之起伏。衣衫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身子感觉到了三月早春的寒意,紧接着温润的手掌覆上,尽数替他遮去了凉意。

    沙场的死生别离被抛在遥远的天际,桃花渊里二人醉卧梦里,贪图最后的依偎。

    情至深处,梁昭歌停了下来,一颗汗珠落下去,他伸手触在那人锁骨,微微有些颤抖。

    祝久辞迷糊睁眼,暗淡光影中朦胧视线去寻美人,不满哼唧。

    梁昭歌吻他眼睛阻下他视线,指尖顺着锁骨往下去。

    “昭歌。”祝久辞按住他的手。

    “我帮小公爷。”

    祝久辞掐他掌心。

    梁昭歌躲闪开,指尖又往那处去。

    祝久辞抓住他手腕:“我愿意昭歌的……”

    梁昭歌又落下一吻:“不能欺负你。”

    还未大婚。

    *

    梁昭歌看着怀中人飨足睡去,起身擦去指尖黏腻。

    明月入室,有些温凉,不知道遥远的南境是否也有这般柔和的月亮。

    十五年了,太久未回去看看。

    转身回榻上抱住熟睡的人,埋首发间,兀自掩下鼓鼓跳动的心脏与血液疯狂的叫嚣。

    出征的日子定在四月十四,刚好是上巳节后一月。

    祝久辞看着一身甲胄的梁昭歌,既熟悉又陌生。

    美人披甲亦是美的,原来温婉之下是柔软强大的内心,刚柔并济,无往不胜。坚硬的铁甲护住柔软的腰身,银雪发亮的护腕下是细腻白皙如羊乳的肌肤,祝久辞小心抚上冰凉的盔甲,指尖冻得发颤。

    “小公爷又摸我鱼鳞甲玩?”梁昭歌笑着道。

    祝久辞红着眼睛继续摸他盔甲,指尖顺着鱼鳞片滑过,沿着细密编织的金玉线向上,抚上美人下颌。

    “痒。”

    祝久辞不松手。

    “昭歌可将小将军留的信笺记全了?”

    梁昭歌点头打趣:“还有那一百余条祝氏规矩亦记清了。”

    祝久辞心中仍放不下:“边疆困苦,昭歌不可逞能的。”

    “有事定要去寻曲小将军,萧岑倒也靠谱,总归大事前不含糊。”

    “生冷的水切忌少饮,干粮行军壶亦不能偷懒离身……”

    “小久。”梁昭歌摸他脑袋,“昭歌记得。”

    “给你看样物什。”梁昭歌牵着他走过去,桌上摆了一个银质小盘。

    “是何物?”祝久辞问。

    作者有话要说:  果然还是小公爷主动的。

    ps.狐狸敲碗,啥时候大婚啊!

    第129章 出征

    梁昭歌盈盈捧起银质小碟, 半清不浊的汁液斑驳晃动,层层波纹撞向银壁复又折回去激荡出一圈圈纹路。

    “小公爷可还记得那日大雪?”

    祝久辞探脑袋瞧这神秘物什,欲伸指尖戳进那液体看看, 被梁昭歌躲开。

    “记得。”祝久辞仍盯着那小银碟不放, 清液有些浑浊,实在想不出是何物。

    “那小公爷可还记得那两只小雪人?”

    祝久辞顿了顿, 许久才从记忆深处扒拉出那两只早不知被他遗忘在哪里的小雪人。

    那日二人从房顶下来,梁昭歌特意抱了雪人回去,可惜后来不见了踪影, 也不知道化在了哪个角落。

    梁昭歌摩挲着碟碗, 温润指尖滑过繁复的纹路, 停在那斑驳的汁水上方。

    “小公爷那日说,这两个小雪人无论并肩走多久, 两个雪人仍旧是两个雪人, 不是一个。”

    头顶屋檐遮去了烈炎的阳光, 在他脸上罩下一层阴影。梁昭歌弯下腰身平视祝久辞, 面无表情道:“可如今却是一个了。”

    银碟晃了晃,水面激荡。化开的雪水不太清澈, 隐约还能看见细碎的泥沙。

    祝久辞吃惊:“这是——”

    梁昭歌捏起银碟仰头喝下, 祝久辞大惊阻他, 这放了月余的化雪脏水哪里能喝!然而不等他反应过来, 梁昭歌已然紧紧捏住他下颌, 撬开他嘴巴将剩下半碟雪水灌了进去。

    祝久辞面色涨得通红, 梁昭歌淡淡笑着擦去他唇角的水痕, 指尖转而捏住他下巴。

    “小公爷,这便不会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