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绪其实还没怎么盯准人呢,一经严主任提醒,想起会议室里那个一脸谄媚笑个没完的家伙。

    这不就是昏庸皇帝手里权倾朝野的大太监九千岁嘛,任凭他呼风唤雨颠倒乾坤,反正皇帝又不知道。

    大致了解了部分情况,沈绪道,“严主任你跟着爷爷干了几十年,按辈分算我该叫你一声严叔,总之严叔你就好好干,我们沈家绝不亏待你的。”

    晚上海天阁热闹非凡。

    上下五层楼坐的全部是dream里说得上话的头头脑脑,大家举杯畅饮,漂亮的公主少爷坐在每一个ktv包厢,偶尔从门缝露出甜美歌声的余韵。

    沈绪在众人众星拱月下仿佛帝王游历江南,副总林子豪领着财务部的主要负责人,宛如敬事房大太监一般卑躬屈膝,引着人往的沈绪包厢里送祝福。

    小沈总对姓林的已经没了好感,他引来的家伙也看起来没几个正派的,都是喝着美酒搂着小妞就开始摇头晃脑的家伙。

    沈绪有自己的小算盘,若是在会议室里大发雷霆,真不若放在酒场上先麻痹对方。无知的男人喝醉了什么都会讲,而且什么都能讲得绘声绘色。

    对比严主任说的,再来对照敬酒人讲的半真半假,谁在背后做了些什么,谁又喜欢给谁说好话打幌子,沈绪掌握在手里的内幕就更真切几分。

    多亏原主的福,林副总和几个狼狈为奸的家伙真把他当傻子,不停地灌沈绪酒,也多亏沈绪的酒量少有长进,喝了两瓶红酒之后,林副总的狼尾巴就露出来了。

    先是告了几个人的小状,又提了哪几个人是可用之才,重点说严主任人老不死视为贼,仗着自己与老总裁一起打拼的老资格倚老卖老。

    沈绪的皮肤太久没好好晒太阳,不过闷酒喝了不少,酒精在血管里横冲直闯,看起来红得洇出许多娇媚。

    很容易让人认为他喝多了。

    林副总总算逮到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朝沈绪吹风道,“小沈总,这二年咱们公司一直入不敷出,财务赤字非常严重,设计部的人根本都是一群废物,连个像样的东西都搞不出来。”

    “不过我目前有个好办法可以缓解燃眉之急,就是咱们研发部之前捏着好几款动能玩具的芯片设计版权,如果把这个版权卖出去……我知道有几家公司愿意出高价收购……”

    卧槽,这馊主意都能提出来是想怎样?

    沈绪捂住嘴,“呕,我想吐。”

    林副总立马狗腿得扶着沈绪去卫生间,吐完还给擦嘴,服务到家,甚至笑眯眯问小沈总想不想撒尿。

    沈绪已经对他的嘴脸厌烦至极,怎样,还想掏本少爷鸟不成!

    叫人门口等待,沈绪往马桶上一坐翻会儿手机,叫司机过来接人,不过几分钟,有几个人进门低声笑道,“林副总怎么跟条狗一样守在外面?”

    另有人回答,“什么林副总,dream再过两年八成就是姓林的了。”

    “小声点,”谨慎的人嘘道,“不然隔墙有耳啊。”

    “怕什么,就是小沈总坐在马桶盖上咱也要说,林副总暗底下勾结外人,大量收购公司股票……唔。”嘴被人捂紧了。

    沈绪叫声讨厌,好不容易听到精彩的部分,不过往后该整谁,从谁下手,他算是有点想法了。

    .

    接下来照例没去公司,这样姓林的一伙人才更以为他烂泥糊不上墙,沈绪早起穿着睡袍,准备利用几天时间到龙城所有的dream分销门市部转转,简单做一个市场调研。

    小沈总蓦地想起爷爷的得力助手李学唯,昨晚似乎没再见这个人,不妨问问冯秘书长此人被调动到哪里去了,好钢应该用在刀刃上。

    楼下女佣突然敲房门,像一阵急促的风,“少……少……少爷,有人……来……来应聘管家。”

    沈绪笑笑开门,“你把舌头吃了?结结巴巴的。”

    女佣一鼓作气从一楼冲上五楼,面红耳赤气喘如牛,眉眼喜色惊人,比瞧见财神爷还高兴。

    沈少爷傲道,“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得在书房等着。”

    随便套了白衬衣黑长裤,沈绪边走下楼梯,取了一根皮筋扎好半长不短的微卷头发,通体气质更像是搞艺术的纯性自然,要知道他这几年在奇迹娱乐的包装下,走得都是这个风格,再演变态还是挺考验演技的。

    女佣居然没走,不知她哪来的包天大胆,朝沈绪一直催道,“少爷,快点啊。”

    沈绪怀疑,我是不是最近给的好脸色太多了,会不会崩人设啊。

    依旧笑道,“里面的人总不是你老家的相好吧”

    推开门的一刹那,阳光普照。

    书房的光源仿佛舞台打出的探灯,书架书柜书桌上的摆设全部归于虚无缥缈,细微的尘渣悬浮半空,连石英钟的嘀嗒声亦是静止。

    靳博安手里捏着一个小巧的手.枪,正聚精会神得举至眼前,一目紧闭一目凝神,瞄准镜对准沈绪进门错愕的瞬间。

    一颗无形的子弹击中了猎物。

    噗通噗通噗通……

    沈少爷的脑子立刻宕机。

    “抱歉,我不该乱摸东西,”靳博安规矩放下小玩具,露出清爽的微笑,清亮的眸子黑影消匿遁形,“我从人才网上看到沈家在招人,想来试一试。”

    沈绪连大气都不敢深喘一口,生怕对方只是自己脑子里胡乱的臆想,吹一口气就飞散而去。

    如光如尘。

    所以他的眼神也很轻极软,落在靳博安全身四周。

    男主似乎过得并不怎么好,身上的西装朴素而泛白,衣领袖口均有洗涤过度的毛边,皮鞋又大又老旧,唯独整个人是整洁的,清爽的,散发经年累积温柔的魅力。

    沈绪蓦地泪目,心揪揪得疼痛难忍。

    都是原主的错……都是我的错……

    靳博安仿佛捕捉到对方神韵里隐藏的难过,一副被触及逆鳞的难堪,抬指将里面白衬衣的纽扣系到性感的喉结,遮挡一些疤痕的存在。

    女佣还没有走,唯恐双方再起争执,又怕少爷又发起疯来,或是在外流浪的靳少爷再被赶走。

    趁机帮腔道,“靳少爷……不不,少爷留下他吧,我感觉他不错。”

    肯定是不错,靳博安在沈家的日子从没出过任何差错,谁都喜欢他。

    女佣一着急,把沈绪那点纷乱的神思立刻拉拢回来,难过之余有些狐疑浮上心头。

    男主不应该啊,他不是在剧情里创办公司,而且位列国际富豪排行榜吗?来当我的管家不屈才吗?怕不是他故意的吧?

    沈绪不自觉咬了咬大拇指,他好久不如此紧张,每次看见男主都情不自禁得焦躁,如同生病一样。

    靳博安彬彬有礼笑道,“我也只是来碰碰运气,主要也是想看看爷爷和少爷过得好不好……”

    黑眸落寞得飘过一抹暗光,“看到少爷过得不错。”

    “我就安心了”这句话他是不会说的,说多了会起反作用。

    靳博安早把沈绪里里外外看个通透,当初刺他的小少爷仿佛又恢复了理智,虽然不好谈论一个人的变化如何会呈现出两个极端。

    但是,有些话憋在心里,必须得说清楚,无论对谁。

    “还有……我很抱歉,让少爷拥有了不好的回忆。”

    什么温易初的错,我是无辜的。

    这些话说起来会格外滑稽,靳博安活了两世功成名就,早学会了说话技巧。

    沈绪果然颤抖难安,“都是过去的事,不提了。”冥冥中什么都可以是浮云,唯独男主才是他过不去的坎,任何事一旦触及到男主,他就好比泄气的皮球,蔫嗒嗒得连脑子都转不动了。

    靳博安竟不等沈绪回复,随即温柔似水道,“很抱歉,我还有点事需要处理,如果少爷愿意雇佣我,我的手机号码从未改变。”

    女佣立马面露失落,主动送靳博安出门。

    擦肩而过时,沈绪瞬时嗅见男主身上廉价的肥皂清香,唯独不愿目光相接。

    好尴尬,好尴尬,脚趾都快要在沈家抠出一间地下室,把他自己关进去。

    男主离开后,书房桌面的一篮苹果露出面来,男主是有多穷,买的是五块钱一斤的红元帅,但各个红艳漂亮,用纸巾擦得光可鉴人。

    沈绪只看见男主的艰难,依稀却遗忘甜蜜是带毒的红果,例如王后送给白雪公主的礼物。

    等他觉察到自己跑起来,人已经高高站在卧室的阳台间,透过窗帘的缝隙偷窥,并将喘息隐藏在黑暗深处。

    靳博安背对窗户正被沈宅的佣人们围着,大家神采飞扬地交谈,男主看不见脸,唯独突显他的背影十分俊拔,似兰斯馨,一点都不寒酸落魄。

    我和原主曾经打破了博安哥哥的尊严,他还愿意回来?

    沈绪总不能很好地说服自己,有一根理智线不断朝男主的方向倾轧,情感早已溃不成军。

    靳博安走了一段时间,沈绪才空落落地收回目光,慌忙点开手机搜索网页,记录中竟没有一条提到靳博安的消息。

    难道他脑海里的剧情也有出现偏差的错误率

    不行。

    沈绪断然拒绝,即使靳博安现在落魄,但他五年后十年后总归要出人头地的。

    我不能和他再搅在一起,我和男主是两条故事线,不应该再次重合。下定决定的沈少爷暂时恢复了平静,甚至笑眯眯地一个人享用了晚餐。

    夜深人静,沈绪捂住了眼睛。

    为什么他如此狠心,却又如此难过。

    .

    返回书里沈绪忙于公司的事情,还没有联系损友贾行川,三年没见贾炮灰还多少有点思念。

    贾大炮灰的人品依旧玩世不恭,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肾小虚,你跟我借的几个亿什么时候归还?”

    沈绪以为他在开玩笑,抿嘴求道,“晚上一起去夜总会玩,我肯定还你。”

    六年时间不在,整个龙城的繁华街道又扩展几条,夜生活的序幕拉开后十分精彩,各大夜总会彻夜长灯十里,霓火通明。

    沈绪等了贾行川半个小时,贾大炮灰才迟迟赶到。

    两大炮灰对望一瞬。

    沈绪简直爆笑不止。

    贾行川居然穿着高定三件套式西装,一副衣冠禽兽从良的正经装扮,脖子上尚挂着来不及取下的工作证,单手摁住沈少爷的头,恨不能捏碎道。

    “笑屁啊你!再笑干.你啊!”

    还是贾氏语录中的经典台词,但沈绪已经不害怕了,跟酒保点好鸡尾酒。

    细弱的中指,在对方优质衣料间戳了又戳。

    “你居然上班了?也是继承家业了?不应该啊?你正经起来很吓人啊!”

    好像哥斯拉穿了aj。

    就很yue~

    贾行川反手拍开手指,“还不都是因为你害的,怎么你反倒变得开朗,我记得你不是郁郁寡欢地宅家里慢慢变腐烂?”

    完了,他因为看见贾行川有点高兴,忘记保持人设了。

    不由傲娇问,“我能害你什么?!你自己就是祸害本害好吗?”

    贾行川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借款依据,清晰表明沈绪在两年前跟他欠款100万元整,特立此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