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诀摇头。

    “吃点吧。”李开光自顾自地进来。

    到这里不到一个月,所有人都瘦了,哪怕是做了防晒的唐浙,脸上也是黑了一度。

    唯独其中最累的岑诀依然那样,白的透亮。

    简直让人嫉妒!!

    被小伙伴打断,岑诀放下手上的活,看了下时间,给戚管家打了个视频。

    自从上次戚管家提到一句,说戚雩的心跳会因为外界刺激而有所变化时,岑诀就会定时打回去,和戚雩说说最近的发展。

    他打完电话后不久,李开光回来了。

    他手上的两个馒头剩了一个,脸上的神情也颇为荡漾。

    岑诀的目光在他的泛红的唇角上停了一秒,在心中默然一笑。

    年轻人啊。

    李开光根本没有发现自己的奸情已经被某人所察觉,端着碗坐在岑诀边,露出了八卦的笑容。

    “隔壁的灯还没灭呢!”

    “你说,他今天要熬到几点?”

    工作繁忙,李开光就用这些当乐子找消遣,尤其是当得知徐硕团队刚刚吵了一架时,就更是时刻紧盯隔壁的情况。

    “怎么了又?”

    岑诀随口问了一句,端起碗来喝了一口蛋花汤。

    鸡蛋是拍戏时见一家失独的老太太生活境遇不好,他们找借口从对方家里加价买的。

    买来才知道这鸡蛋是用粮食喂养的土鸡蛋,做汤没有腥味,特别好吃。

    “徐硕又和摄影吵架了呗。”

    如果说,岑诀的团队因为没什么角儿,大家相处非常舒服的话,徐硕的团队就完全是另外一种情景。

    摄影是大牌,编剧是大牌,演员是老戏骨,就徐硕是个新人。

    一个行业里,按照规矩,新人当然是战战兢兢,听话的那一个。

    徐硕本身也很听话。

    但真的到了第二阶段时,他就意识到听话没用了。

    他们拍了两天,一段能用的都没拍出来。

    摄影一个想法、演员一个想法、编剧另外一个想法。

    几番争执不下,只得一个一个试。

    试能试出什么?

    非但无法解决所有人的争端,还浪费了大笔时间。

    在这个时候,徐硕意识到了不对劲——他必须要立起来。

    无论好与坏,都得听他的。

    可他觉得没有用,其他人都不买账。在准备阶段,他们就看出来了,这个导演是个软蛋,心里没有成算。

    第一印象一旦立起来,后面再要改,就难了。

    徐硕无法,只得硬来,一下子得罪了三个人。

    摄影一个□□湖,还能让新人蛋子爬头上?当即就威胁说不干了。

    徐硕这个时候终于拿出了放弃考公,一心入行的魄力来:“你不干了,我就找节目组换人。”

    换人还得了?

    摄影不敢担上一个欺负新人,不好好工作恶名,只好偃旗息鼓,收了收脾气。

    但这第一步胜了,并不代表着他们一帆风顺。

    很快,徐硕发现自己被自己的一时左念给害了:他听说了岑诀团队的拍摄重点。

    是拍李松游,但是不拍未婚妻,没有狗血剧情,更没有和解。

    就是围绕着李松游造桥拍。

    徐硕看了看自己的剧本,心道完了。

    但这个时候反悔能怎么办?已经都现在了,难道还能反悔不成?

    他想了一宿,在“完成”和“作品质量”之间纠结徘徊,最后下决心单拍李松游未婚妻。

    “就突出表现‘守候’的主题。”

    编剧打着哈欠,听徐硕说还要改,顿时想要昏倒。

    但又听徐硕出的新主意,想想竟然还不错。

    “这次的东西要是能还原出来,说不定还真有几分夺冠的希望。”

    导演不草包了,编剧干活也带劲了,挑灯夜战,一晚上的功夫又改了一稿出来。

    三番五次的折腾,等到徐硕团队磕磕绊绊开始正式拍时,岑诀他们都快拍一半了。

    为此,徐硕开始各种熬夜。

    不到天亮不睡觉。

    睡一会又起来去干活。

    活干不好,和摄影编剧演员吵架。

    实在是热热闹闹。

    李开光起初不太看得起徐硕,等发现对方为了工作,梗起脖子和人吵架时,又觉得这人还算是有闪光点。

    而且,对方的新剧情他们也都觉得不错。

    哪怕李松游的未婚妻是虚构的,但未婚妻在李松游去世之后年年上香、看护房子、维护桥梁,也很能让一部分受众有所感触。

    为此,李开光还专门采访了岑诀。

    “害怕吗?会不会担心咱们输掉?”

    岑诀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如果说在来参加节目之前他有过些许彷徨,但真正开拍之后,他反倒是有了充足的信心。

    他相信,他们的东西就是最好的。

    ·

    十月十二日,节目拍摄接近尾声,岑诀团队的戏也进行到了最后一场。

    为了这场戏,他们一共等了四天。

    这场戏是修桥中最艰辛的一幕,在这个时候,李松游已经选好了桥址,凿好了洞,做好了桥身,开始进入安装程序。

    他选的这一天天气很好,湍急的水流也变得温顺平和,他拖着一根铁链乘船渡河,想要将桥的另外一端运送到河的另一边。

    但这一天恰好遇到了变天。

    山雨交加,河水湍急,将船、铁索与人一起卷进了加速的水流里。

    要不是有一块大石头遮挡,恐怕李松游会尸骨无存。

    对于这个场景,岑诀不打算这样拍。虽然说它的发展的确符合逻辑,可对于演员来说过于危险。

    “不行,没这个戏,就不完整了。”坚持的人换成了唐浙。

    “拍都拍了,要受的苦也都受了,难道要在关键的细节上打折吗?”

    岑诀只好想办法,将这个情节换成两个部分拍。

    一次拍风和日丽的部分,再找合适的时间拍船、桥、锁一起坠到河里的另外一部分。

    为了拍最危险的这一部分,岑诀也不顾和节目组之前发生了什么不痛快了,他将人都找来,想方设法将安全措施做到最好。

    可就是这样,在山风怒号,河水激荡时,所有人的心仍然不由自主地跟着颤抖。

    “走走走,小心!”

    镜头里,穿着救生衣的唐浙随着水流荡了出去,那铁锁也砸在了岸上,发出轰然声响。

    风刮过,流速惊人。

    “拦住!”

    一切都让人心惊胆战。

    “拦住了拦住了!”在节目组制作的道具阻拦下,唐浙成功落在了大石头上。

    “cut!收工!”

    身边掌声雷鸣。

    唐浙从河里被人搀扶着爬起来,解开身上的救生衣,摸了一把大雨冲刷的脸,狠狠地抱住岑诀。

    “导儿!”

    这么多日子以来,岑诀虽然没有拉着他讲什么大道理,但是对方的一举一动,似乎都是道理。

    比照这一次的经历,他似乎知道了之前的问题在哪里。

    除了花花公子阿花之外,他没有认同过后来的角色。

    他不觉得自己是书生,是侠客,是蹩脚的甲乙丙丁,因此也演不出这些角色的韵味。

    而这一次不同,他觉得他崇敬李松游,想把李松游演出来,所以才能变成李松游。

    李开光将激动的唐浙扒拉了出来,揽在怀里狠狠抱了一下,然后催促着对方去洗澡。

    岑诀独自收拾东西,准备回去补觉。

    谁知道没走几步,发现瘦了一圈的徐硕跟在了他身后,用一种复杂无比的眼神看着他。

    “?”

    面对岑诀的疑问,徐硕咬了咬牙道:“虽然我承认你业务能力很强,但我肯定会超过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