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偷偷听医生说了,娃娃得的病叫抑郁症。抑郁症是精神病, 是绝症,治不好的!1

    “妈,妈,你别这样——慧文!”

    老太婆后脑勺猛地受了重击,哐地一声朝前倒去,手上的人民币大钞随风飞舞。

    名叫慧文的女人放下铲,抬眼望向那名学校里的代表,沉声说:“我娃娃不会平白无故死,拿着你的臭钱,给我滚!”

    代表瞪大眼,看着眼前瘦瘦小小的中年女人,被吓出了一身汗。

    “我叫苏慧文,我找工作。”

    “能常住学校吗?接受24小时加班?”

    “我可以,我以前在加工厂工作过,还干过代销店,我都值夜班,我不用睡觉!”

    镜头一转,女人换上了一身湛蓝色的的确良衣裳,收拾得干干净净,忐忑地坐在面试官面前。

    “离婚了?”

    “嗯……前一阵打了一架,离了。”

    “孩子?”

    “死了。”

    “怎么死的?”

    “意外。”

    面试官抬头看了女人一眼,合上了资料:“你回去等消息。”

    “各位新同事,你们要谨记,能够进入咱们书海中学,那可是万里挑一。你们知道自己能进来多么不容易吗?”

    “和你们竞争的,足足有上千人!”

    “进了书海,哪怕是当宿管,你们也会是最有钱的宿管阿姨。我们书海中学,什么都差,就是不差钱。”

    广场上,苏慧文忍不住朝着其中一个教学楼看去。

    在不久之前,她的小孩就从那幢楼上跳了下来。

    她赶来时,小小的身体已经不成形状。

    “妈妈!”

    苏慧文从睡梦中惊醒,梦里仍然是儿子那张稚嫩无邪的脸。小孩考了第一名,几门课都是满分,被书海中学作为特等生特招进来。

    连续两年,不但免了昂贵的学费,学校还会发奖学金。

    她无数次抚摸着儿子的奖状想:就算拼死,也要把小孩供出来。

    “阿姨,阿姨?”

    苏慧文打开门,发现两个女孩子站在门外,淋了一身雨,见到她眼神躲闪。

    “进来吧。”虽然晚上十一点是门禁,但苏慧文为人热情,爱和女孩子们聊天,和别的宿管阿姨不一样。

    “……谢谢阿姨。”女孩子进来,恰好闻到了一股腥臭,忍不住干呕起来。

    “小欣!”

    苏慧文连忙递上一杯水,盯着女孩子看了一会儿,冷不丁地问:“你怀孕了?”

    遇到怀孕的女孩之后,这所学校的另外一面仿佛向着苏慧文打开。

    她知道了在这所国际贵族中学中,存在着不同的阶层。

    像怀孕的女孩,像她儿子小鹤一样的学生,都是学校的底层,被称作“羊”。

    “‘羊’能随便被欺负,因为我们无法反抗。”

    “没人提出异议吗?”

    “不久前有人反抗过,但是很惨。”

    苏慧文不其然地从女孩口中听到了自己儿子的名字。

    “当时他就是为了一个被欺负的女孩子说了话,就被他们整了。”

    苏慧文隐约记得孩子去世之前,身上时不时会带伤,脸色也郁郁。

    但被询问时,小孩总会笑着安慰她:“老师批评过他们了,没事的。”

    苏慧文找到王鹤的朋友,得到了另外一重真相。

    “王鹤被欺负最狠时,不但不敢反抗,还要去求他们原谅,他们整人能让我们丢掉奖学金。”

    “——他说他必须要拿到奖学金,家里需要这笔钱。”

    苏慧文记得那一阵子,王鹤的爸爸丢了工作,又找不见新工作,家里的开支反而要王鹤每个月的生活费来负责。

    她当时怎么和小鹤感慨来着?

    “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咱们家就要散了。”

    “你呀,要是上了大学,妈妈也就算大功告成了。”

    那时小孩是什么表情?

    她已经记不清了。

    她只是颤抖着唇问:“为什么他不和家里人说?”

    “有用吗?”王鹤的朋友反问道。

    是的——没有用。

    他们都是穷人,平生的见识加起来豌豆大那么点。

    得知小孩在学校被欺负,她第一反应会是什么?

    劝他好好和同学相处,还是去寻找老师的帮助?

    如果不是进了学校,她根本不知道另外一个世界是什么样。

    得知小鹤真正的死因,苏慧文大病了一场,生病时,一个漂亮的女孩偷偷来看她。

    “当时王鹤是因为我……”

    女孩愧疚地流泪,被苏慧文紧紧地抓住手。

    苏慧文病好后,调查清楚了女孩遭受欺负的原因。

    “他们想欺负我,我没依,就侮辱我援交。”

    当然,这是表面上的原因。

    真正原因是一名校董也看上了女孩。

    校董的儿子知道了,要给“小贱人”颜色瞧瞧。

    “你就住在我这里,我给你挡着。”女孩搬进了苏慧文看管的宿舍楼,将苏慧文认作是亲人。

    有了苏慧文这个“长辈”在,明面上的骚扰少了些,但私底下仍然受到绵绵不绝的信息。

    与此同时,怀孕的小欣打了胎。

    家里人带着去的。

    打完胎,就退了学。

    “他们给了她家里十万,她还有个弟弟。”

    隔天,小欣就抱着书包投了湖。

    就在这时,针对女孩的校董更是步步紧逼。

    在信息里,校董威逼利诱,用词之恶心,令人发指。

    苏慧文盘点了自己的财产,给小鹤治丧之后,剩下了一万五千块。

    “你想转学吗?我带你走。”

    女孩点头答应。

    苏慧文一边想办法给女孩办转学,一边搜集信息——她没忘记,自己进入学校的目的是为了报仇。

    所有的校董,她都要一个一个告。

    谁知,办转学办到一半就停了,对面学校拒绝接受女孩。

    苏慧文刚请到律师,诉状没递,就收到了被辞退的消息。

    女孩被带走了。

    苏慧文咬着牙,将校董告上法庭,只是还没等出庭,就收到了传票。

    对方告她诽谤。

    律师约她见面,无奈地告诉她:“你告不赢的,对方请了最好的律师,我也不多收你钱了,你自求多福吧。”

    一万五付了律师费,寥寥无几。

    这时候,女孩从家里跑了出来。

    学校停了她的奖学金,父母将她打了一顿,还作势让她去给校董“道歉”。

    冰冷的寒夜,两人依偎在一起。

    她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没有钱的人是羊,而有了金钱和权势的人,却能化作豺狼一般。

    这些规则是谁规定的?

    她认真负责努力工作,她的孩子善良好学善待同学,她们拥有的都是社会所提倡的良好品质,可为什么会落到如此下场?

    难道说,她们没有钱,所以命也显得比别人低贱一等吗?

    苏慧文一觉醒来,盘点了剩下的财产——156块。

    她将房租的催缴通知单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女孩醒来,她带女孩出门吃东西。

    “阿姨,我们真的要吃这个吗?”

    面前,是许许多多城市孩子所嫌弃的垃圾食品店,但却是女孩心心念念的存在。

    吃完饭,两人一起回家,女孩开心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