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诀愣了。

    不对,这不是重点!

    岑诀将自己的思绪拉回来,将手中的体检单放下,将注意力转移到车祸后遗症上。

    “你不知道?他车祸过后脑子里有一块淤血!”

    十分钟后,岑诀恍惚地走出办公室。

    在他精妙的套话中——或者说,医生百分之百将他当成戚雩伴侣的情况下,将戚雩的状况和盘托出。

    原来,戚雩在醒来后,脑子里因为淤血的原因产生过轻微的认知障碍,具体表现在对记忆的认知上。

    据医生说,对方的记忆失衡与亲密关系的认知有关。

    至此,岑诀终于明白了戚雩醒来之后对他态度非比寻常亲近的原因。

    想必,对方因为认知障碍的缘故,将与他的关系误认为是情侣,所以才会在醒来之后立刻求婚。

    可现在,医生明明告诉他,戚雩脑中的淤血已经化了,记忆也恢复了正常。

    为什么对方现在待他仍然与之前没有区别?

    第86章

    电影展结束后的第二周, 李开光约岑诀出来谈工作。

    “景哥联系好了国内发行,预计五月定档;还有国外的发行,以及电影协会的活动……”

    一到咖啡馆, 李开光就开始汇报最新情况。

    从电影展获奖之后,《莫离》及岑诀相关的热度就没下去。

    正如景元白所说, 对于《莫离》想要走国际院线上映这想法,a城电影节的组委会非常支持。

    在他们的帮助下, 国外的发行很快就敲定了下来, 可以说是超乎寻常的顺利。

    而国内的发行,有了《饕餮》的底子和奖项的加持, 哪怕《莫离》是个文艺片, 仍然获得了相当不错的排片率。

    与他们上一部电影想尽办法博宣传,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外部的每一条反馈,无不在说明着在努力之后, 事业上取得的成功。

    只是,对于往日热爱的工作, 岑诀却颇为不在状态。

    他一边听着李开光的絮叨, 一边思绪飘远。

    昨天晚上,他看到了戚雩最新出炉的体检报告。

    身体各项指标良好。

    按照正常情况来看, 对方只要不出主动作死, 根本不会出现梦里早亡的情况。

    可奇怪的是,就算摆脱噩梦所带来的阴霾,他心中仍然沉甸甸地压着些疑问。

    岑诀忍不住又喝了一口咖啡, 一瞬间, 因为口中的苦涩而拧眉。

    “诀哥,你今天怎么了?”

    岑诀抬头,刚想说没什么, 却见李开光翻了个白眼。

    “怎么可能没什么?你咖啡都点错了!”

    岑诀不喜欢苦味,平时点咖啡不但避开黑咖啡,还要多奶泡多糖浆,可今天呢?

    冰美式。

    被李开光拆穿了心思,岑诀无奈地将咖啡推远了些。

    李开光打量岑诀,忍不住问:“你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吗?岑林染离婚是他们的事情,你别放在心上。”

    这几日里,岑林染与陆家闹得越发不堪。

    双方互相攻讦时,将过往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都拿出来掰扯。

    岑林染养子的身份自然被攻击的弱点之一,在这时候也少不了岑诀的被迫出镜。

    “……岑林染怎么了?”岑诀抬起头问。

    对上岑诀茫然的眼神,李开光忍不住一拍脑袋。

    傻了他。

    既然不是岑家,不是工作,那是……戚家?

    “戚雩惹你不高兴了?”

    “……没有。”

    就在这时,李开光忽然听岑诀问:“你当时和唐浙,为什么在一起?”

    李开光颅内电光一闪,猛地懂了:“呵,感情问题!”

    ·

    岑诀谈完工作回到家时,脑海中还在循环着李开光的铮铮铁言。

    在他简练地讲完在医院里发现的戚雩记忆障碍的问题之后,李开光就下了断言:

    “既然他记忆恢复之后,仍然还和以前一个样,那就说明他不想改变。”

    “他是真的喜欢你吧。”

    “不然干嘛都恢复记忆了,还要装?”

    有什么装的必要吗?

    岑诀脑子里一边想着李开光非a即b的逻辑,一边推开了门。抬头,便发现戚雩竟然早早地回了家。

    此时,对方在沙发上喝着茶,低头办着公。

    岑诀看了戚雩一眼,想起了那晚上的梦,忍不住心中一悸。

    没事没事,剧情已经改变,戚雩不会重蹈覆辙,他们都不会有事。

    “怎么了?”戚雩抬起头,看向发呆的眼前人。

    “……没什么。”岑诀说,“担心打扰你工作。”

    戚雩凝视了他几秒,仿佛接受了这个答案,而后站起身来:“不打扰。”

    “你比工作重要。”

    岑诀指尖微微一颤。

    戚雩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有空吗?出去吃饭?”

    片刻后,岑诀与戚雩两人开车出门。

    此时正是下班的时间,街道上全是热热闹闹的行人和车辆,这个时候出门,恰好是最堵的时候。

    但两人谁都没有抱怨。

    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不一样的面孔,不一样的穿着,岑诀心中有一种隐秘的安全感。

    他知道,这些人都是“人”,而不是所谓剧情中的一个小小的npc,而是一个个真实的个体。

    戚雩请吃饭的地方是个老私房菜馆。

    进门之后,岑诀就发现了这里的不一样。

    客厅的花瓶竟然是个清乾隆年间的真迹,几件家具看上去也价值不菲。

    然而,岑诀很快发现,菜馆的“不一样”不止在陈设上。

    两人刚进门,老板就迎了上来:“戚雩。”

    “姨母。”

    亲戚?

    “……这是小诀吧?快请进。”岑诀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一把拉住了手。

    戚雩的姨母吐槽道:“他这个闷葫芦,我让他早早带你来,非不听。”

    “我们小诀这么好看,干嘛非要藏着?”

    “小气!”

    戚雩的姨母自称是戚雩母亲的表妹,算是远方亲戚,平日里不爱和戚雩这等小气人走动。

    但话虽如此,岑诀仍然从对方的话语里听出了熟稔。

    “说实话,三岁看老,他妈妈离开时,最担心的就是他的牛脾气。”

    “现在好了,有人管着他,我姐泉下就能放心了。”

    岑诀因为老板的这一番话忍不住红了脸。

    说也奇怪,戚雩当时醒来时,他在病房以“戚雩伴侣”的身份招待了许多上门的客人。

    那时候,他明白自己是在完成任务,在扮演角色,因此,哪客人夸他们伉俪情深,情比金坚,他也实在是没有什么多余的感觉。

    ……可现在不太一样。

    此刻,他知道戚雩意识和记忆都处于正常状态,也知道眼前的女士不是需要敷衍的什么客人。

    戚雩在这样的状态下,带他来吃饭,并且默认了老板话语中对两人关系的定位。

    ——戚雩,当真是在做一个追求者所应当做的事。

    果然,当老板说完话,出了门,戚雩这假意解释道:“我姨母比较热情,你不要见外。”

    岑诀忍不住抬头看了戚雩一眼。

    ……这个人,果真在想方设法追他。

    只是——

    从戚雩醒来到现在,相似的追求行为并不少,可这一次,自己为什么会受到触动?

    大概,是因为他明白对方的追求是发自本心。

    不是因为记忆紊乱,也不是因为剧情推动,而是发端于戚雩这个人的内心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