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

    恋爱脑,惹不起惹不起。

    回到营地后,路域向众人解释了一番他们耽误这么久才回来的原因,重点描述了巨树的场景与森林的危险性,提醒所有人不要单独行动,但也没略过妮娜的过错,毕竟点出来了她才能记住。

    小姑娘羞愧得满脸通红,等到路域说完,就默不作声地去跟着旁边的修女学习煮野菜粥了,开始自己力所能及的学习。

    就是旁边的老头儿主教看他的眼神像要冒火,显然是觉得因为跟他出去,关霖才会遭遇险境。

    路域表面笑眯眯,心道要不是和他一起出去,圣子殿下一个人就能搞出一顿全毒宴来,到时候教皇都得来吃席。

    这一天算是平静,没有恶劣天气,没有恶魔来袭,还有甜美的浆果与浓稠的野菜粥,兔肉由路域亲手烤制,味道更是一绝。

    而接下来的几天也是如此,他们白天沿着地图前进,晚上原地生火扎营。每次去打猎时,路域总会笑嘻嘻地拉着关霖一起,周围的教廷修士们也从刚开始的目瞪口呆变成了习以为常,顶多老主教萨恩会瞪他几眼,他全装没看到。

    开始他还有点忐忑,想着自己那天的话会不会让圣子殿下心存芥蒂。但系统显示主角信任值已经提升到了当他邀请时,关霖答应得毫不犹豫,算是让他松了口气。

    路域脑海里的知识都是这具身体自带的,用起来跟自己的一样顺手,他每一次跟关霖讲那些植物的作用、动物与鱼类的品种时,关霖都听得很认真,漂亮的蓝眼睛专注得一动不动,像是玻璃橱窗里的蓝水晶一般,让他只是看着就有些无法呼吸。

    也许关霖只是想跟着他学习这些东西,拿他当一个普通工具人;也许他会任务失败,至死也没法让关霖为他心动。

    但每当他看见关霖,胸膛里的心跳都乱得心甘情愿。

    系统:【宿主,您果然没救了。】

    路域:“谢谢夸奖。”

    系统:【……】

    ---

    回程的第七天清晨,林间起了薄薄一层雾。

    路已经走完了一半,恶魔却只来了一次。路域又找过几次莱恩,但这只低级恶魔的地位实在太低,只是个往外传递消息的卧底,自己什么也不知道,所以他也无法判断恶魔下一步的动向,只能确定下半程的旅程肯定要比之前更艰难。

    他们连打猎也不敢走得太远,只在营地附近打转,确保有突然情况时可以立即赶回现场。

    但有些异变,都是在不知不觉发生的。

    雾越来越浓了。

    一开始是阳光没有了,看不清远处的路。后来,他们只能看见前方的人类队伍,远处的人若隐若现,周围的景观也开始模糊不清。又不知过了多久,路域突然发现,他只能看见自己周围的几个人了。

    紧接着,雾气迅速蔓延,他的身旁只剩下孤零零一个妮娜。

    “路大哥,我我……我不害怕……”

    妮娜紧咬牙关,硬生生没哭出来,全身都在发抖。

    路域将她护在身后:“抓紧我的胳膊。”

    他也有点疑惑,刚刚他动用了恶魔的力量,居然也看不穿雾气,这绝对不是自然意义上的雾。

    这应该就是那些埋伏恶魔的手笔,但要命的是,包括路域自己在内都惯性地觉得恶魔一定会在利于自己行动的夜晚伏击,所以在白天的时候,大部分人警惕度都不高,谁知却在无形中走入了圈套。

    他眉头紧锁,密切关注着四周环境的变化,谁想那只紧紧抓着他胳膊的手突然一松。路域脸色一变,转头抓了一把:“妮娜!”

    抓了个空。

    系统:【宿主,我检测出这是一个堪比大型禁咒的诅咒法阵,所有人一旦踏入法阵,就会被相互拆散。四周已经感受不到任何其他人的气息了。】

    【但这种诅咒法阵也有很大的缺陷,它只能困住进入者,并不会对被困者造成任何危害。当然,如果是法阵的设置者,是可以随意出入的……也可以对被困者做任何事。我暂时没有感知到其他恶魔的气息,设置法阵的恶魔应该还没有来到这里。】

    言下之意,如果在一段时间内破不了阵,那么所有人类都会被恶魔俘获,甚至是关霖也会有危险。

    路域沉声问:“怎么破阵?”

    系统:【查询中……】

    【查询完毕,这个诅咒法阵名为‘故梦之魇’,被困者会随机进入其他人的过去回忆,并被一直困在其中。破除方法是消灭‘不存在之物’。】

    系统查到的全部信息只有这些,剩下的只能靠他自己勘破。

    路域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发现眼前的雾正在逐渐消散,有悠远的钟声从远方传来。

    他脚下的草地不知何时变成了整齐的大理石板,正前方则出现了一座金碧辉煌的教堂。四周的光明元素很浓郁,除了关霖身旁,这种遍布光明元素的地方都会让路域很不舒服,没有恶魔会喜欢这种和自己天生相克的东西。

    教堂前耸立着一座几十米高的纯金光明神像,宏伟而神圣,神像的脸俯视人间,那双金子雕刻出的眼睛仿佛正在看着路域。

    路域顺势抬起头,不偏不倚,正巧与神像对视。

    几秒后,他微笑着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

    光明神像:“……”

    第7章

    路域并不想进教堂,那里面传来的神圣气息让他生理性地抗拒。

    他试着离开庭院,但一推开门,就只能看见漫无边际的浓雾,显然他只能在这片区域活动。

    一边是走不出去的雾,一边则是如同恶魔处刑台一样的教堂。光明神像耸立在中央,注视着他的模样仿佛在嘲笑:选择吧,你会选哪一边呢,恶魔?

    路域在原地思考了一会,慢吞吞地迈开了步子,向着教堂的方向走去。

    在即将踏上门口的石阶前,他突然一转身,拐上了旁边那条通往教堂后院的小路。

    光明神像:“……”

    你可真他吗的不按套路来。

    路域细细地打量着周围的每一处细节,既然是发生在教堂之中,那么这应该是一位教廷修士的回忆。但不知为什么,从他来到这里后,就没有遇见任何一个人。

    一直走到后院的花园,他才终于听见了人的声音。

    几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孩子正在草地上玩一个皮球,玩着玩着,皮球蹦到了一个红发小女孩的怀中。她还没来得及抛出去,旁边的棕发男孩就一把将球抢了过来,还把女孩推到了地上。

    小女孩愣了几秒,坐在草地上放声大哭起来,不远处的修女闻声连忙赶过来安慰她。

    “是她抱着不放嘛!”男孩不屑地哼道,“女人就会哭哭啼啼,真是烦死了!走,我们去玩别的,不带她了。”

    路域的脑门上青筋一跳,他大步走上前,企图给男孩来一通爱的教育,谁知他的手一挨上男孩的后领,就像是空气一般从对方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男孩趾高气扬地带着一帮小弟离开,修女依然在哄着哭泣的女孩,没有人能看见他。

    “我、我不要跟他们一起……”女孩抽抽搭搭地跟修女说,“我要去找小霖,小霖才不会像卡罗德那样欺负人……”

    修女面带为难地哄着她:“可是教皇冕下说了,殿下要在房间里读书,在学习结束前都不能随便外出的。”

    小女孩的哭声更大了。

    路域突然感应到了什么,扭头向教堂的楼上看去。只见一扇半开的窗边,金发的男孩露出了一个小小的脑袋,那双澄澈的蓝眼睛中泛着似曾相识的冷漠,如同极北之地的冰雪。

    他淡淡向楼下看了一眼,关上了窗。

    路域心里一动,莫名觉得男孩的那一眼是在看他。

    教堂是双楼的设计,前一栋楼是做祷告的大厅,后一栋则是住所。路域一口气走到后楼的最高层,根据自己刚刚的记忆,找到了金发男孩的房间门前。

    犹豫片刻,他礼貌地敲了敲门。

    房间里没有传来回应。秉承着沉默等于默认的不要脸原则,路域直接推开了房门,差点被旁边堆得快到天花板的书砸到。

    这里到处都摆满了书,床上,地上,桌子上,窗台衣柜。房间面积本来算是宽敞,却因为书占据了太多空间而显得有些逼兀。金发小男孩正坐在桌前,手持一根羽毛笔,路域凑了过去,发现他在看一本《论局部气候导致的人类部落冲突》,还在旁边的空白处作了批注,小小年纪就已经写得一手好字。

    那张精致的小脸结合了西方人五官的深邃与东方气质的柔美,虽然还不像长大之后那样有了些许棱角,但路域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关霖。

    他所身处的,竟然是关霖的记忆。

    系统告诉他,法阵内的时间流速与外界的比例是阵内一天、外界一分钟,所以接下来的几天里,路域都一直跟在小关霖身边。

    看他的衣食住行,看他每天做什么、学什么,从无数的细枝末节中,一点一点地拼凑出后来的圣子殿下。

    年幼的关霖拥有着超出年纪的稳重与自制力,每天天还没亮,他就已经洗漱完毕,去前面的教堂做祷告,再回来跟着魔法导师学习课程。午后,他用一刻钟午休,然后开始跟体术老师进行□□的锻炼,一直练到傍晚。晚饭前他会先去沐浴,饭后则回到自己的房间,继续阅读那些房间里的书籍,一直到深夜零点,上床睡觉。

    在此期间,其他的孩子也会来一起上课,他们要么吊儿郎当,要么呼呼大睡,能完整地听完一堂课的从来都只有关霖一个。经常有修女在背后夸赞,说圣子殿下不仅天赋异禀,还天生就这么努力,简直是完美的教皇继承人。

    一开始路域也这么觉得,圣子殿下的自控能力与努力都是与生俱来的,是他天生的性格使然。可他跟在小关霖身边,寸步不离地走过了好几个日夜,恍然间发觉有什么不对。

    这几天里,关霖从来没有笑过。

    再成熟的孩子到底都还是孩子,应该有孩子专属的天真、单纯与喜怒哀乐。但关霖的身上,丝毫看不到这些东西。

    他像是个机器人,日复一日地完成着老师布置的内容,听从他人的安排,规规矩矩做好每一件“圣子殿下”应该做的事。他不会和别人有学习之外过多的交流,也不会有任何的要求与愿望,仿佛他只是为了完成他人要求而诞生的存在,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意义。

    那张精致脸庞上的表情从来都只有冷漠与木然,不管是面对修士修女,还是面对他的同龄人们。

    唯有在睡梦中,他才会依稀露出几分孩子气,说两句含糊不清的梦话,婴儿肥的小脸看起来软软糯糯。鬼使神差地,路域想伸手捏一把,也这么干了。

    当然是碰不……唉。

    路域的内心os戛然而止。

    小孩子的脸颊像是棉花糖,柔柔软软很有弹性,路域一脸惊讶地与骤然睁开眼睛的圣子殿下对视,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眸中看到了一丝茫然。

    “你是谁?”

    关霖质问道,可能是因为年龄太小,他还无法营造出严肃感,皱起来的眉头总憋着股可爱的劲儿,连声音也是奶声奶气的。

    路域拼命忍着笑意,无辜地冲他眨眨眼睛:“我是光明神。”

    “骗人,”关霖从床上坐了起来,紧紧盯着他,“你是幽灵吧,所以别人才看不到你。”

    果然,从一开始关霖就能看见他。

    “你怎么知道的,”路域笑道,“其实我好久之前就死了,一直在这里飘啊飘啊,这么多年过去了,只有你能看见我。”

    “为什么只有我?”

    路域想了想:“可能是因为咱们俩之间有缘分吧。”

    关霖眨巴着大眼睛,一副思考的模样:“我问过老师,缘分是一种不能被准确形容与估算的东西,所以你不能随便对我们之间是否有缘分下定义。”

    “殿下,你这么听老师的话,”路域坐在了床边的地板上,这样的高度刚好能与床边的小关霖对视,“你很喜欢学习吗?”

    关霖愣住了,漂亮的小脸上浮现一丝茫然:“……喜欢。”

    “那你喜欢玩吗?”

    “冕下说了,我是圣子,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无用的事情上。”

    路域挑起了眉:“教皇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