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在旁道:“父皇,区区一本册子,稍有心思便能随意伪造,以此来判罪,倒有些勉强。”

    他又皱起眉:“关大人,并非所有案子都如同孟知府那般误判,你一而再地请求翻案,莫不是在质疑父皇的决判?”

    元康帝的目光重新回到关霖身上,眉头紧锁。

    关霖纹丝不动:“陛下,臣不敢欺君罔上。”

    他这语气决然,显然就是说在确信这本册子的真实性,但范正初焉能不知,正品可就在他怀里呢!

    他越发确信关霖递上去的那本是假的,磕头的力度都大了几分:“陛下!臣之忠心,天地可鉴!若是臣真做了什么愧于陛下圣恩的事情,便叫臣不得善终!”

    “父皇!”旁边一直候着的五皇子却是开口,“事关重大,不若先研究一番关大人递上的证物,再做考量?”

    “五殿下,这若是假的,又有什么可研究的?”徐智摇头叹息。

    为范正初的说话的声音俨然不少,但五皇子一派却是纷纷又冒了出来,为关霖打起了嘴仗。元康帝一时恍惚,仿佛又回到了两月之前,重新变成那个让他头疼的情况。

    僵持不下,人声沸沸。

    如此闹心!

    元康帝深吸一口气,正要发火,殿外却有小太监来报:

    “陛下,禁军镇抚路域求见,说是为陛下送来了人证与物证,请陛下一鉴!”

    殿内顿时安静了下来,元康帝按了按山根:“宣他进来。”

    路域跨入了金殿,身后则是颤巍巍跟着的苏姑娘,她被一个嬷嬷扶着,一直低着头,神色惊惶不安。

    范正初看见她的第一眼,便脸色灰白。

    这个女人怎会出现在这儿!

    那他在京外的钱庄……?!

    不止如此,在苏姑娘后,几个禁军好手拖拽着几个被打晕了的死士进入殿中,几个死士被拔了舌头,防止吞药自尽,此时还都昏着,但他们的出现,就是最大的人证。

    不止于此,范府的管家被五花大绑,地押进来,他没有死士的力气,更不敢自尽,被折腾得一头乱发,连嘴唇都是白的,

    “陛下,”路域冲着元康帝行礼,接着又看向旁边的范正初,“不知这些人,范大人可熟悉?”

    “臣不认识!”范正初声嘶力竭,“陛下,这竖子小儿,不知是从哪里找来了几个假扮的人证,妄想污蔑臣!”

    “哦,不认识,”路域点点头,“苏姑娘,可否讲一讲你的身世,和你入京以来的事情?”

    苏姑娘颤抖着身子,膝盖一软,就要跪下:“民女……民女苏芝,见过皇上……”

    “起来吧,”元康帝看着她臃肿的身子,皱眉道,“抬头,看着朕,好好说,你与范正初是什么关系?”

    “民女是……范大人养在府外的人。”苏芝轻声道。

    接着她将自己如何成为范正初的外室、又为何来到京中的过程事无巨细地说了出来,她没什么文化,说话也朴实,只是话里行间透露出的信息,足以衬出范正初的殷实家底。

    更何况,她说自己住的那座庄子里,她只能待在自己的院子,其他哪里也不能去,而每日都有穿着统一衣裳、不怎么说话的汉子在庄子里巡逻。

    她还说,范府的管家有时会来一趟,她问管家是来作甚,对方只说是来拿些“家用”。

    而其他院子里的东西,也不需要再猜测——因为路域已经派了大队的禁军去包围钱庄,并提前将那些院子里藏匿的东西带回来了几箱。

    箱子被禁军搬进金殿,沉甸甸,打开一看,码得整整齐齐,全是五十两一个的银元宝。

    这一箱的元宝,便足足有数千两。

    而钱庄中,这样的箱子数不胜数,更别说还有其他的珍惜物什。

    “陛下,臣还从庄子里找到了一样东西,”末了,路域终于下了重锤,他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旁边身形僵硬的二皇子,道,“是一封……来自二皇子府的书信。”

    “信中,二殿下说,让范大人大力敛财,不必管江南百姓的死活,因为他们都是‘贱命’,于他的大业无益,”路域从怀中拿出信件,递给张福,“哎,刚刚哪位大人说证物是可以伪造的来着?好像就是二殿下,那殿下不若看看这封信,上面还有您独一无二的私印来着。”

    “父皇!”二皇子骤然跪了下来。

    范正初自己敛财的行为,还能解释为贪得无厌。

    但加上死士,又搭上一个皇子,那便是板上钉钉的谋逆。

    元康帝的脸色黑沉如水。

    他静静看完了那封信,寒冬一般的目光扫过大殿中跪着的每个人,也扫过那些证物证人。

    范正初被他看得心凉了半截,拼命磕着头,石板地面上都见了血:“陛下!臣是冤枉的!陛下!!”

    “冤枉?”元康帝低低笑了一声,“你是冤枉?”

    “这么多证人!证物!连账本都在朕手里!”元康帝将手里的信件狠狠一摔,“你跟朕说,你是冤枉的?!”

    “陛下!!”范正初老泪纵横。

    “还有你……”元康帝深吸一口气,“你是如何对得起……朕对你的期望的?”

    二皇子慌张地抬头:“父皇,儿臣绝无其他的心思!一切都是那个老狗自作主张!父皇!”

    他匍匐着上前,跪在元康帝的膝前,“父皇,儿臣只想为您分忧解难……”

    “你是要让朕气死!”元康帝怒道,“你比小五大了七岁!却一点都没有个兄长的样子!朕有心磨砺你,你却让朕失望至此!”

    “滚下去!别在朕跟前碍眼!!”

    他抬脚便踢上二皇子的胸口,将后者踢得踉跄着向后退了好几步,接着他重重一拍龙椅扶手:“来人,给朕将这些人……”

    “父皇。”

    二皇子低着头,突然开口道,“您真的对我有过期望吗?”

    元康帝目光一凝:“你说什么?”

    “儿臣问,您真的想立过我吗?”二皇子紧紧揪住了衣袍,手背上青筋乍现,“我比老五参政早了数年,在朝中根基稳固,为辅政废寝忘食……但我的母妃不讨您喜欢,从来都不。”

    “所以您就从来没想立我,而是一直想着老五,我是什么?不过是拿来磨砺他的磨刀石,”二皇子猩红着眼,“父皇,冬日雪大,您能惦记着让人给在政事堂的他送一碗姜汤,却总是忘了您还有一个儿子也在一旁。”

    “父皇,您从来都不肯看我一眼……那我为自己筹谋,又有什么不对?”

    “你说的什么浑话!”元康帝怒道。

    “父皇,”二皇子定定看着他,“您老了,该让贤了。”

    “来人!”

    大批的禁军涌入金殿,小太监的尖叫声传来,元康帝按着扶手的指节发白:“你——”

    二皇子施施然起身,咧嘴一笑——他本来没想这么快就逼宫,毕竟元康帝快死了,他可以等。

    是这些人逼他将这禁军最后一手牌拿出来的。

    他转过头,准备叫禁军指挥使把殿中所有人都拿下。谁知进来的不是窦盛,而是窦盛的那个副手,叫什么来着?

    二皇子一时没想起来,他冷冷瞥了一眼这一殿瑟瑟发抖的大臣,皱眉问:“窦盛呢?”

    谁知那人却看也没看他一眼,冲着座上的元康帝单膝跪下!

    “殿下,臣救驾来迟!”

    兵士们冲过来,押住了二皇子与范正初,二皇子脸色骤然发白,不敢置信地问:“窦盛呢?!你们为何不听本殿下的!窦盛是本殿下的人,你们应当听命于我!”

    “二殿下,”路域笑开了,“别急,窦将军在外面等您呢。”

    二皇子不敢置信地看向他:“你们……”

    路域上前,与关霖跪在同一处,对元康帝拜道:“陛下,乱臣贼子均已被禁军拿下,请陛下发落。”

    “请陛下发落!”齐居贤高声道。

    “请陛下发落!”殿内禁军异口同声。

    元康帝用力按住了龙椅,他死死盯着座下的二皇子,只觉得胸口郁气翻涌,双目圆睁,冷不丁喷出了一口滚烫的鲜血。

    作者有话要说:  元康帝:mmp,这皇帝老子不当了,气死我了

    五皇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好像竞争对手自爆了,那我是不是要躺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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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喝了两杯奶茶导致今天常驻厕所的阿酒陷入对人生的思考。

    思考后得出的结论是。

    奶茶真的不要一天喝太多啊!!(震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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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章

    金殿之上又乱了, 张福和几个内侍手忙脚乱地喊人去叫太医,二皇子已经一派癫狂之态,大骂着关霖路域等人, 范正初则颓然跪着, 被两个禁军押在旁边, 双目失神。

    元康帝虽吐了血,但神智还在,用帕子捂着咳了几声, 嘶哑着嗓子:

    “大理寺卿何在?”

    “臣在!”大理寺卿忙上前跪下。

    “这账本上的东西……给朕查, 事无巨细地查, ”元康帝双手颤抖, 他冷冷看了一眼地上匍匐着的范正初,“过去的卷宗翻出来也无妨, 朕要知道真相。”

    “还有你——”他额头青筋直跳, 看着二皇子的目光又是愤怒, 又是悲凉。

    元康帝闭了闭眼睛, 半晌,再度睁开时,其中已经再无半分伤感的情绪。

    帝王家,自古便无情。

    他们想的是江山, 是天下,是自己, 却独独不会想别人。

    这个儿子不行了, 但他还有其他的儿子。

    “二皇子谭子奕……以谋逆罪处,同范正初、窦圣及其党羽一起,押入天牢。”

    “不,不, 父皇——”二皇子终于醒了过来,他爬着要去抱元康帝的脚,“儿臣糊涂,儿臣只是一时糊涂啊!”

    “带下去。”元康帝闭上了眼睛。

    “其余爱卿……便先回去罢。关卿,路卿,你们留下。”

    今日的早朝可谓是惊心动魄,那些不曾牵扯其中的大臣们都是有些惊魂未定,而站在二皇子一派的朝臣们则是两股战战、神色灰败,更有墙头草者,已经开始巴结旁边的五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