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域正要继续胡诌借口,手机里突然浮出来一条消息。

    他顺势看了眼,是蒋子婕:

    “你现在有空吗?”

    路域眨了下眼睛。

    他缓缓起身:“那我先回去等你。”

    他单手揣兜,另一只手看着手机上的小游戏,吊儿郎当地走向了教室外。

    关霖手里的笔停住,一直等到教室的门重新“咔哒”一声合上,他站起身,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

    十一月的夜晚,寒意凛冽。

    一如此时他眼眸深处的情绪。

    -

    蒋子婕的见面地点约在了酒店后面的花园。

    时间挺晚了,花园没什么人,路域把校服拉链拉紧,顶着寒风走进去,果然看见了那瘦瘦弱弱的女孩。

    她正低着头,一动不动,柱子一样杵在原地,看着自己的脚尖。

    路域快步走到她面前:

    “有什么事情吗?”

    蒋子婕全身一颤,下意识抬起头,与路域对视。

    她神色有一丝慌张,但又像是下定决心,咬了咬下唇,道:“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情,我觉得……必须要告诉你。”

    路域淡淡看着她:“嗯,你说。”

    他这幅样子跟在关霖旁边时不太相同,有些凉薄,看得蒋子婕心里一抖,但她还是强行镇定下来,问:

    “你有没有听说过,附中去年的……一起事故?”

    路域随手拆了块薄荷糖,扔进嘴里,舌尖一裹,含糊不清地答:“没。”

    蒋子婕的声音很小,但在一片安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上学期,我们学校有一个高一的女生在天台的时候,被一个alpha……打了临时标记。”

    “她好像当时差点跳了楼,后来这件事不了了之了,她因此得了抑郁症,休学回家了。”

    “那个做标记的alpha,学校没公布身份,但是根据女生后来的形容,那个人好像就是……”

    蒋子婕咽了下唾沫:“是关霖。”

    空气有点冷。

    路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咔”的一声,薄荷糖被咬碎。

    蒋子婕只觉得浑身一颤,接着她嗅到了一丝暴戾的信息素气息,alpha的气场浑然压下,让她丝毫不敢动弹。

    “谁告诉你的这件事?”

    路域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徐媛媛?”

    “关、关霖就是在那件事之后,筹备转学的,”蒋子婕有点慌张,唯唯诺诺地劝着,“你不觉得这听上去很蹊跷吗?路同学,你先别生气,我只是想提醒一下你这件事,我知道这里面有疑点……”

    “蒋同学,咱们认识不到三天,你对他了解不多,我理解,”路域仍然笑着,眼底却凉得透底,一丝笑意都没有,“不过我记得,昨天你忘带手机,是他在旁边看见了,一声不吭主动帮你付了午餐钱。”

    “今天晚上的口语讨论,我说难听点,你口语什么水平你自己也知道。也是他,主动把最简单的段落交换给了你。”

    寒风微凛,钻进校服领口,蒋子婕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我很想知道,为什么你能在承受一个人的善意后,还能毫不心虚地,只因为没有任何证据的区区流言……”路域盯着她,说话毫不留情,“就这么诽谤他。”

    蒋子婕僵在了原地。

    她想着徐媛媛的话:“我说的都是真的,子婕,你肯定信我吧?”

    可眼前浮现的,却是昨天她在食堂窗口前找不到手机,满脸窘迫地想求助的时候,徐媛媛正在远处坐着玩手机,看也没看她。

    而身侧伸出一只白皙的手,支付码“滴”了一声,她含着眼泪抬头,看见少年神色淡淡,一句话没说,就帮她解了燃眉之急。

    一瞬间,强烈的羞愧感充斥在她的心间。

    她简直像个恩将仇报的小人。

    路域见她神色,冷笑一声,转身就要走。

    蒋子婕却慌了神,像是哀求一般,连忙对他道:

    “关霖现在应该在天台!”

    路域身形一顿:“什么?”

    “是徐媛媛,”蒋子婕哽咽一声,“她让我在这里拖着你。”

    “她说,只要我讲了试胆大会的事情,关霖就一定会……上天台。”

    作者有话要说:  悄悄说一声,阿酒的大眼账号是是@秦了个酒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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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章

    集训基地的教学楼一共五层, 按每层四米高估算,从天台到地面,大概有二十米高。

    二十米, 已经足够让人类脆弱的生命消失在世界上。

    就算是身体强健的alpha,摔下来侥幸存活, 也极有可能是残疾的下场,更不用说天生娇弱的omega们。

    关霖在一片黑暗中的楼梯上前行。顶楼的灯坏了, 他没开手机电筒, 凭着还不错的夜视能力往前摸索着走。

    空无一人的楼梯上, 依稀能嗅见扶杆因为常年不打理生成的铁锈气息,还有无数灰尘的味道,又依稀像是什么腐烂的东西在发酵。

    他面不改色,一直来到了天台的铁门前,垂眸看了一眼铁门的把手。

    没有灰尘。

    已经有人来了。

    他心里有了底,毫不犹豫地推开铁门, 正面迎上少女有些单薄的背影。

    已是十一月,她却穿着夏天才穿的浅色短裙,外面套一件不属于一中的校服外套,长发绑成马尾,扎着一个粉色的蝴蝶结。

    她听见开门声,缓缓转过头,露出校服胸口上的附中标志。

    那双漂亮的杏眼眨了眨, 双手背在身后,模样娇俏地一歪头, “关同学,你是来参加试胆大会的吗?”

    关霖的身影顿在了原地。

    徐媛媛却像是丝毫未觉,依旧笑意盈盈:“说话呀, 你怎么不回答呀?”

    关霖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和她面对面的地方。

    他眼眸幽深,身侧的手指下意识攥起:“你和苏若柳是什么关系。”

    他说着疑问,却用了陈述语气,显然已经确定了徐媛媛和苏若柳之间必然有联系。

    徐媛媛的笑容肉眼可见地消失了。

    “别提柳柳的名字,”徐媛媛冷声道,“你不配。”

    关霖默默看着她。

    徐媛媛双眼微红,死死盯着他,咬牙切齿,漂亮的脸上浮现一丝狰狞:“为什么他们都偏心你?你不就是个后妈带来的拖油瓶吗,就因为你是个alpha,就因为你会学习?就因为你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柳柳在哭……她在哭啊。”

    “她哭得那么大声,让你救救她。你听见了吗?”

    “她掉下去的时候……”

    徐媛媛声音尖锐:“你呢?你为什么不救她?!”

    少女凄厉的质问声回荡在天台之上,关霖的表情依旧冷冽,但身体却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我来不及。”

    来不及救……当他伸出手的时候,omega娇弱的手已经从天台上滑落。

    他记得苏若柳看着他时的眼神,没有以往的怨恨,满溢慌张与绝望。

    可他大半个身体都探出了天台,却只捞了个空。

    “事到如今,你还在找借口?”

    徐媛媛声音颤抖,“她本来是舞蹈生,她本来能去考艺术学院……可现在她连站都站不起来了!她的下半生只能一直躺在床上,高位截瘫,连手指都动不了……”

    “都是因为你,”徐媛媛怨毒地盯着他,“关霖,你就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不应该出现在柳柳面前。”

    “如果不是因为你分走了她爸爸的宠爱,她不会每天半夜都失眠,只能偷偷给我打电话哭诉。”

    “如果不是因为你总是去天台,她就不会去天台找你,也不会被那几个在天台抽烟的alpha猥亵。”

    “如果不是你没有拉住她……她就不会掉下去。”

    她永远忘不掉那一天,医院里,形枯色稿的女孩躺在床上,轻声告诉她,宁愿摔死在那一天。

    她也无法忘却,当年她站在台下,苏若柳穿着纯白的芭蕾舞裙,肌肤素白如雪,漂亮得像只小天鹅,在舞台上跃起、落下,澄澈的眸子看向她,笑意盈盈。

    徐媛媛的眼泪落了下来。她流着泪,唇边却挂着淡淡微笑:

    “所以,你去死吧。”

    关霖猛地捂住了口鼻。

    但没有办法,omega信息素甜腻诱人,无孔不入地飘过来,对于alpha是堪称致命的吸引力。

    关霖弓下了身子,鬓角渗出冷汗。她不知道徐媛媛做了什么,但他本来意志就因为徐媛媛的一番刺激而有些恍惚,现在又受到信息素的刺激,眼前少女的身影渐渐有了重影,甚至周围都在变得虚幻。

    他知道,他正在失去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