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话才一出口,这个人,立时以极快的速度,向前奔跑,他并不是转过身去逃走,而是在我身边疾掠而过,向前奔出去。

    这自然是受过训练的逃跑方法,在紧急情形之下要逃走,要争取十分之一秒甚至更短的时间。若是转过身去逃走,转身需要时间,转身之后再蓄势起步,又会减少了时间。

    像这个人的逃走方法,直冲向前,我要去追他,我就必须花时间来转身,对他来说,就等于又争取了时间,一来一去,他比较有利。

    虽然他争取到的时间,不会超过两秒钟,但想想人类跑一百公尺,可以在十秒钟之内完成,两秒钟,也足可以使他奔出二十公尺左右了,对于一个逃命的人来说,二十公尺,可能就是生和死之间的距离!

    我疾转过身来,他已经至少在十公尺之外,而且,在这个距离之间,有很多人,而他继续在向前奔去。

    我自然立即追了上去,一面追上去,一面叫:“阻止他,阻止他。”

    这是最有效的方法了,当有一个人在前奔,而后面有一个人在追他,群众之心理是:在前面奔的那个,一定不是好人,所以后面追的人只要一叫,一定会有人见义勇为。

    果然,我一叫,那个人的面前,立时出现了几个人,阻住了他的去路,他用力推开了其中的两个,可是这样一来,反倒令得更多的人,阻住了他的去路,而我又飞快地奔了上来,他再也无路可走。

    这一追逐,机场大堂之中,一阵混乱,那人喘著气,面色极难看,可是却立即镇定,大叫道:“警察,警察在哪里?”

    刚才还在拼命逃走的人,忽然之间,大声叫起警察来,这倒很使旁观者愕然,一时之间,都向我望来,显然弄不清我们之间的身份。一听得他叫警察,我就知道这家伙不容易对付,也立时有了主意。所以,当两个警官一出现之际,我抢先道:“请通知特别工作室主任黄堂,请他立即到机场来,同时,看牢这个人,别让他有任何小动作。”

    那两个警官一听到我提到了黄堂,先是怔了一怔,随即答应著,一个已利用随身佩带的无线电通讯仪,把我的要求,转达出去。

    那个人现出了十分气愤的神情,厉声对警官道:“这算是甚么,我登机的时间快到了,凭甚么扣留著我。”

    这时,齐白也奔了过来,我向他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出声,由我来应付,我道:“你现在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自动把东西拿出来,你上飞机去。另一条是准备接受在酒店中制造混乱的控诉。东西我们一样可以在你的身边搜出来。”

    那人的脸色阴晴不定,齐白用甚为疑惑的目光看著我,我则紧盯著那个人,那个人考虑了大约一分钟,才从衣袋之中,取出了一只盒子来,打开,在盒子中,就是那块合金。

    齐白一看到了他的宝贝,高兴得又叫又跳,一下子就抢了过来。我忙对那两个警官道:“我们之间纠纷解决了,黄主任等一会来了,我会向他解释一切。”

    同时,我伸手拍了拍那人的肩头:“朋友,你是一个聪明人,不是事情十分奇特,你不会失败,请不必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那人口唇动了几下,没有说甚么,转身就向前走了开去。两个警官神色疑惑地望著我和齐白,我道:“我可以到你们办公室去,和黄主任通话?”

    两个警官带著我们到了办公室,找到了黄堂,解释了几句,齐白一直把那块合金,紧握在手中,等到我们又上了车时,我才把经过的情形,向他说了一遍,由衷地道:“齐白,你说得对,它真是活的,它不愿意落入抢夺者的手中,愿意和我们在一起,所以,它才给我通了信息,告诉我它在甚么地方。”

    齐白喃喃地道:“太奇妙了,真是太奇妙了。”

    我吸了一口气:“事先,我曾胡乱想过,要是它能告诉我,它在甚么地方,那就好了,它果然做到了这一点。我要再不断地想,要它告诉我,它究竟是甚么。”

    齐白突然松开了手,盯著手中的“它”,而现出一种相当骇然的神情:“会不会它根本是……生物?我们看来……它是合金,会不会它根本就是生物?”

    我也不禁骇然:“不会吧,我们分析过它的成分,是铁、钴和镍的合金。”

    齐白道:“你把地球人拿去分析,也可以分析出金属的成分来。”

    我迟疑道:“可是……它全是金属--”

    齐白一下子打断了我的话头:“第一,x光照射,证明它内部有我们不明白的东西在,其次,或许外星生物,就全由金属构成。”

    我只好苦笑:“可是……它不会活动--”

    齐白长长吸了一口气:“它有思想,有感情,连你也承认它是活的!”

    我无法完全同意齐白的说法,但是也无法反驳,所以,我只好保持沉默。

    在警方驻机场的办公室中,我已经打电话通知了陈长青,我们得回了异宝,所以,当我们回来时,陈长青又叫又跳,兴奋莫名。

    温宝裕又被他家里接回去了,白素在我和齐白离去之后不久离去,可是家里没有人听电话,她也没有说是到甚么地方去了。于是,我们三个,把异宝放在桌上,围桌而坐。

    失而复得,本来就足以令人高兴,而且是在这样情形之下失而复得,那更是令人兴奋,这异宝,当然对我们有好感,才会通知我它在何处,人和一块合金之间,居然会有感情的联系,这实在是匪夷所思,但却又是实实在在。

    望著异宝,齐白叹道:“它需要比较强烈的脑电波,几百个人同时发出,可惜我们只有三个人,而几百人的大场面,只怕又引起混乱。”

    陈长青埋怨我:“你至少应该弄清楚那家伙是何方神圣,我们也好预防。”

    我瞪了他一眼:“在当时的情形之下,只好先要他自动把东西拿出来,我又没有真凭实据,说东西一定在他的身上,而且,我也无权搜他的身。”

    陈长青还是不满意,又咕哝说了几句,我也不去理会他,道:“这东西的小平面上,能发出光柱,而光柱又可以在银幕上映出形象,齐白甚至看到了一只手,那么,这东西--”

    陈长青要捣起蛋来,本领也真不小,他立时接了上去:“这东西,可以说是由脑电波控制的一具小型电影放映机。”

    陈长青这样说法,自然是大有讥讽之意的,我正想反唇相讥,但突然之间,我想到了一点,陡地吸了一口气:“这……宝物之中,蕴藏著某种资料,而这种资料,可以通过光线的投射,而现出具体的形象。陈长青,它不是放映机,不会给你看到一部电影,但是能给我们它的资料。”

    陈长青呆了半晌,不再出声,齐白叹道:“问题还在这里,它需要的动力,不是磁力,不是电流,而是要强大的聚汇在一起,同时发生的脑能量。这种脑能量,除了几百人几千人一起集中思想之外,不可能由别的方法得到。”

    我挥著手,我有一个概念。几百个人几千个人聚集在一起,使脑部的思想活动,趋于一致,也就是说,大家想著同一件事,脑能量只怕也不足使一些物体移动或变形。但是卓丝卡娃说过,她主持的实验人体异常功能的过程中,就有一个人集中精神,就可以有物体移动、变形。这是不是说,有特异功能的人,一个人的脑能量,就可以及得上几千人,几万人,甚至更多?

    如果是这样,那么,我们只要去找一个有特异功能的人就可以了。

    齐白摇头:“和苏联科学院合作?我不赞成。”

    我道:“我的意思是,我们需要一个有脑活动特异功能的人--他能使自己脑部活动,发射出比常人强千百倍的脑能量。”

    陈长青叹了一声:“上哪儿去找这样的异人?有了异宝,还要找异人!卫斯理,常人眼中,你也可以算是一个异人了,可是你没有这样的本领?”

    我缓缓摇头:“我没有,但不等于没有这样的异人。卓丝卡娃就有不止一个。”

    陈长青摇头:“就算饮鸩可以止渴,我也宁愿渴死。”

    我有一个相当伟大的计划,这时把它说了出来:“看来,要研究这东西,真的不是私人力量所能做得到,可以把它向全世界公开,甚至也欢迎苏联科学院一起参加研究--”

    我的话还未曾讲完,齐白已叫了起来:“不,宝物是我的。”

    我皱眉:“你想在这宝物之中,得到甚么好处?”

    齐白翻著眼:“谁知道,或许是长生不老。”

    我提醒他:“别忘记,这宝物的上一代主人的秦始皇,他可没有长生不老。”

    齐白闷哼一声:“或许他不懂得怎么用它。”

    当他这样说的时候,他已经把那块合金,紧紧抓在手里,像是怕我抢了去。

    陈长青道:“或许我们可以再来一次,租一个大球场,集中几万个人--”

    我苦笑:“在经过了酒店的那一场混乱之后,你以为警方会再准我们进行大规模的集会?”

    在我和陈长青说话间,齐白陡然叫了起来:“你们别吵好不好?我一定会想出办法来的。”

    我叹了一声,站了起来,这些日子来,为了研究这宝物,真是殚智竭力,使人的脾气变得暴躁,再争下去,也没有甚么意思,我们都需要最低程度的休息。

    所以,我告辞离去,陈长青和齐白,都有点心神恍惚,也没有挽留我。

    我回到家里,白素还没有回来,我也想不出她到甚么地方去,在书房顺手拿了一本杂志,翻了几页,却又看不进去,老是想著那块奇异的合金,感到它一定储存著资料,也想把它的资料给我们知道,可是我们就是不知道如何才能得到它的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