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圳然拿着筷子的手微抖了下,像是在蓄力某种底气似的。这岔子上他居然还能察觉到祁闻这小子不怀好意的淡笑。

    但只能强忍,季圳然手指了指,说:“我、林纾清、祁闻,三个前排位置。”

    义正言辞的语气,实在让人无法反驳。

    在场气氛骤转,看上去似乎对面在偷笑的祁闻是自己一边儿,但很明显,他其实只不过是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小人!

    没等季圳然沉默,就见池蕴慢慢放下手里的签子,在林纾清面前很温柔的动作,看上去是个好姐姐。

    但紧接着,她嗤着笑了声:“晚上的确适合做梦。”

    “”季圳然沉默。

    -

    虽然要回的老院是一条道儿,但吃完饭季圳然就直接把林纾清和祁闻赶走了,不耐烦里掺杂几分理直气壮的那种态度,看一眼就想揍人。

    但想在今晚结账的是季圳然,林纾清最后还是乖乖把祁闻拉走了。

    只是唯独剩下他们两个独处的气氛,好像也有点儿偏离轨道的沉闷,林纾清几次余光悄悄扫过祁闻,发现他真的是在送她回家,脸上没再多一分表情。

    要是照平时,好像这的确是祁闻的标配。

    刚来学校时,年级里最先传出的是他这人难搞难相处,唯独好的就是学习,一般此类只可远观不可靠近的类型,都会让很多看他一眼就喜欢的女孩望而却步,谁想第一天见,他就在林纾清面前崩盘了。

    导致林纾清之后一直努力代入顾苓所说的“高岭之花”四个字。

    高岭之花、祁闻、祁闻、高岭之花

    这怎么想都概括不上的词啊,林纾清好多次代入失败后,她发现自己不对劲了。

    就是那种碰面,撞上目光,停留三秒,绝对会心跳声无限放大到自控不住红了脸的怪异不对劲,然后她甚至好多次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从未有过的情况。

    难道是他的眼睛

    林纾清冷不丁又是一个转头。

    凌乱风起,拂过发梢,她撞上祁闻无声看来的目光。

    他的眼睛很好看,漆黑不见底的浓墨,往里看又是浸光的璀璨琉璃感,清透又蛊人的。

    林纾清一个瑟缩,脚后跟踩在逼近花坛的台阶边缘,她顿了几秒,眼神惶然躲开。

    祁闻平静看着她,“怎么了?”

    林纾清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异样的状态,抬手在他看不见的右脸上,轻轻拍了拍,“没事。”

    但冬梅皆绽的无尽长街拐过之后有很长一段路都没路灯。

    林纾清也是走到这儿了,才后知后觉懊恼自己为什么偏偏挑了这条路。

    这条路也算是祁闻以前打架最多的地方。

    溪安出了名的南溪巷口,两边矮墙连通的暗路,一级级拾级而上的小道,上面改新画了清晰的标识,但在之前,都是灰败墙垣上漆洒到的烬渍。

    以前小的时候,小孩儿还不懂事,都爱带着画笔跑这儿来涂鸦,都没人管。

    这么想来,林纾清第一笔画下的小黄鸭还是祁闻教的。

    那时候的林纾清和季圳然简直一个天一个地,文静到不行。

    用一帮长辈的话来说就是,真就是小可爱,怎么看怎么喜欢,但不知道后来怎么发展的,尽做要打屁股的坏事。

    而当时的祁家夸张到别墅就在老院旁边。

    走不到十分钟就到的路程。

    季圳然不爱带林纾清玩儿,那林纾清被他丢在祁闻家门口,手足无措次数多了,自然会抬手咚咚咚敲门。

    碰巧祁闻妈妈特别好客,基本就等同于特别喜欢林纾清。

    林纾清每次都很不好意思,但还是很讲礼貌地磕磕绊绊地小声喊人:“阿姨好。”

    别提祁闻妈妈多喜欢这个小可爱。

    因为除了林纾清,她还真没见过有哪个女孩子敢来找祁闻。

    碰上那时,祁闻脾气又臭又不讨喜,成天冷冰冰的也不爱笑,和他爸一个样,以至于有次不小心被祁闻妈妈看到祁闻居然对着林纾清弯了唇角。

    震惊全家,这小姑娘她简直不要太喜欢!

    甚至还动了娃娃亲的想法,好在最后忍住了。

    主要是怕摧残了这么好的小姑娘,于心不忍。

    然后林纾清就成了祁家常客,有了祁闻教她画画的一幕。

    但祁闻自小就很讨厌画画,为了不被查,从家到楼下再到南溪巷口,他俩越跑越远。

    林纾清也因为偏瘦偏小经常跟不上祁闻的步伐。

    有次就是因此闹了矛盾,正巧拎着装有画笔的桶到南溪巷口。

    林纾清极为少有地委屈发了脾气,两人当场气氛都僵了。

    她干脆一屁股坐在脏兮兮的台阶上,鼻子一抽一抽的,祁闻想走也走不成了,骑虎难下最终跑下台阶到她面前,蹲下身子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