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长点心。”齐园兴奋的小脸红了,终于能知道他家里情况,“别把亲人不当回事,孝道压死人。”

    他一说就收不住,还摆出一副乖巧的模样,盘着腿坐在沈凌云对面,仰着白净的小脸。

    眼神灵动透着聪明可爱。

    “你是长子。”齐园说:“要担起一个家的责任,管教弟妹为父母分忧。”

    “当然你也有很大的权利,家业都是你的,一定要用心,不能给别人争夺家产的机会。”

    “父母离异该分你多少要算清楚,一定要提前把家业捏在手里,否则变故横生将一无所有。”

    齐园一脸沉痛,清秀的小眉毛轻蹙,好像看到了沈凌云的未来,眼里满是担忧。

    “有后娘就有后爹。”齐园捂着胸口,满脸痛楚的说:“反之,有后爹就有后娘,你到哪都是拖油瓶。”

    “亲兄弟也要明算账,有钱你就是大哥,没钱只能低头当孙子。”

    “你要拿出长子的气势,无论是父母还是兄弟面前,都要让他们知道,你是不可欺更不可弃。”

    齐园惊恐的捂住自己嘴,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他凭着自己聪明才智,还有以往听到的经验。

    已经肯定沈凌云被家人抛弃了。

    “我的意思是说。”齐园急忙找补,“只能你欺负他们,不能让他们欺负你。”

    “不是。”齐园越说越糟,“你太好欺负,不强硬不行,我有经验。”

    齐园举起双手,摆个投降的姿势,讨好的对沈凌云笑笑,“我举双手证明,一颗心都是向着你。”

    沈凌云目瞪口呆。

    他平静温和的脸终于裂开,一个十、四岁的小孩儿对他说有经验,还教他争夺财产。

    “你哪来的经验?”沈凌云眼神复杂沉声问道。

    “看的听的多了。”齐园说:“这些事我都懂。我们村后爹后娘不少,每家每户都是鸡飞狗跳。”

    “只有我不一样。”他得意的仰头,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我亲爹亲娘,家里独苗一根儿。”

    “别人都说我娘是我爹的眼珠子,我爹就是媳妇儿奴当祖宗供着。”

    “但是到我这里,我爹就变成顶天立地的爷们,我眼珠子娘也没用,我不高兴的事我爹坚决不同意。”

    齐园一挑眉,眼神嚣张又张狂,“我在家排第一,我娘第二,第三……”

    他嘴角勾起似笑非笑,一副不用说的模样。

    “哦。”沈凌云放下心,还以为齐园经历过这些,打趣道:“万顷良田一根苗,厉害。”

    他看的出来,齐园天真不知世事,偶尔有点小脾气,是被家里保护照顾的太好造成的。

    对于齐园说的那些话,沈凌云能理解。

    人和事大不相同,齐园才能这么明晃晃的说的理直气壮。

    他张张嘴,想说这里与齐园那里不一样,但想想又闭上嘴免得让这个孩子不安。

    最后沈凌云说:“好儿不吃分家饭,好女不争嫁妆衣,你听过吗?”

    “没听过。”齐园摇头,对这话兴趣不大,“我只听对自己有用的话,这些不听也罢。”

    “原来你明白。”沈凌云忍不住笑,“你这样也对也不对。”

    “我说的都是对的。”没想到齐园这次竟然认真的看着沈凌云,“你一定要记住,我可是为了你。”

    他就差指着沈凌云鼻子说:你不知道好赖。

    “好吧。”沈凌云哭笑不得,道歉说:“是我的错。”

    “嗯。”齐园接受道歉。

    他看着沈凌云,“你就是太老实。说出来吧,我可以帮你。”

    齐园满含期待,用诱、哄的语气说道:“知道情况才百战百胜,我们一起想办法。”

    “没什么可争的。”沈凌云摇头,“我爸被举报审查,没出结果时就决定与我妈离婚,所有家产全归我们所有。”

    他神色平静,像是说不相干人的事,“只是他刚与我商量完,还没和我妈说,我妈就先提出离婚,说为了保护弟弟妹妹们,并与我爸划清界限。”

    齐园敏锐的抓住重点,“没保护你?”

    沈凌云端起搪瓷缸子喝口水,沉默一会儿才道:“我妈说她不放心我爸一个人,让我跟我爸在一起,多照顾我爸一些。”

    “你那时不是才十三?”齐园诧异的问。

    “嗯。”沈凌云点头,“像你说的一样,我是长子又归我爸,自然要担起责任。”

    他看向窗外,眼神冷漠透着决绝,“所以,与我有关系的人只有我爸。”

    沈凌云想到自己当时听到妈妈先提出离婚,又拒绝爸爸的提议,让自己留在她身边。

    那时他是茫然又心酸。

    其实他早决定陪在爸爸身边,不让他一个人受苦,可还是接受不了被自己妈妈推出来的命运。

    “一路陪着我爸下放。”沈凌云说:“心惊胆战又充满希望,想着只要和爸爸在一起,哪怕再苦再难也不怕。”

    “可是到了市里。”沈凌云回忆,语气带着不肯定,“有人追上来,把我爸带走,但没有带我。”

    他还记得,无论爸爸怎么恳求,那些人也不肯带着自己,最后妥协让爸爸给家里人发电报。

    让人过来接自己。

    沈凌云:“我爸让我到下放的半坡村等,说妈妈会来接我,但是八年了,我还等在这里。”

    “你爸去哪了?”齐园身体前倾,想要拍沈凌云肩膀给予安抚,但是没有够着只能抓住他的手,满眼心疼的一个劲儿拍着说:“没事,这不等来我了?”

    他就猜是没人要沈凌云。

    “是呀。”沈凌云反握住齐园的手,轻轻拍了一下松开,温柔的笑道:“看到你那刻,我就一直祈祷你别是别人不要的孩子,好在不是。”

    伤心千万种,好在不是最痛的一种。

    “不会。”齐园摇头,骄傲的挺挺胸脯,“没人会不要我,都喜欢我。”

    齐园说:“我聪明能干,出门能下地种田,回家能洗衣做饭打扫家务,没人舍得嫌弃我。”

    他本来还想说自己能挣钱,悄悄瞥眼沈凌云,恐怕打击到他偷偷保留这重要的一条。

    “确实。”沈凌云苦笑,肯定的说道:“我真的不如你。”

    他当年是一枚青葱少年,不知世事清雅文静,充满少年朝气却是手无缚鸡之力。

    在半坡村这个地方,除了长的好看上过学,其他是一无是处。

    连基本的自理能力都没有。

    “不对呀。”齐园皱眉想想,有忽略的地方,“你应该还有别的家人?”

    他目光充满疑惑,迟疑的问:“你没向其他人求救?”

    “姥爷家与我无关。”沈凌云淡淡的说:“爷爷家已经断亲。”

    “为什么?”齐园刨根问底,追着问:“断亲可是大事,你爸不孝?”

    “不知道。”沈凌云无语。

    见齐园目光执着,不说自己恐怕躲不过去,于是摇头搪塞道:“那时我还没出生。”

    “哦。”齐园不死心,试探的问:“你就没打听打听,一点不好奇?”

    “不好奇。”沈凌云无奈道:“我对不认识的人,从来不好奇。”

    “断的绝呀!”齐园一拍桌子,感叹道:“像我们那里,就是断了,也会祖宗八代翻出来,一根针鼻那么大的事都躲不过去。你太不用心了!”

    沈凌云:“……”

    他怎么从齐园长吁短叹中,听出你太没用了的意味?

    沈凌云敛眉低头,抓起一把瓜子没滋没味的嗑着,怕齐园再继续问。

    有些事暂时还不方便告诉他。

    “啧啧啧。”齐园也抓起瓜子,一边嗑一边琢磨,“你的想法是对的,情况复杂孤立无援。”

    齐园此时的心情,他现在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开心沈凌云没地方去,要留在这里。

    又为沈凌云难过,竟然没人惦记他,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受苦。

    想想,他有些愤怒。

    齐园咬牙切齿,白皙漂亮的小脸努力做出一副凶狠的模样。

    恶狠狠的说:“断亲就断亲,谁怕谁呀。”

    他心虚又觉得自己没错,小心翼翼的问沈凌云:“以后都不理他们?”

    “不理。”沈凌云没有丝毫犹豫,“本就是不相干的人,何必强往一起凑合。”

    “对。”齐园底气十足的说:“强扭的瓜不甜,我们也不稀罕扭他们。”

    沈凌云轻笑,抬头看向齐园,“我们家院子里就有甜瓜,还扭别人家的干什么。”

    “只是你爸?”齐园说了一半儿有些后悔,停顿一下才说道:“你不想知道怎么回事?他人在哪里?”

    “我托人打听了。”沈凌云没瞒齐园,“只是一直没有消息。”

    他等了快三年。

    否则不会一直暗示又明示何向军他们,说自己应该获得自由。

    就是想从他们这里,看看能不能得到一些消息。

    “目前适合等。”沈凌云说:“离不离开,现在没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回去他无处落脚也没经济来源。

    “我暂时不会离开。”沈凌云话里带着郑重,又像表明自己态度似的说:“就是离开,也一定带着你。”

    他笑道:“你可能算我唯一的亲人了。”

    沈凌云打趣他:“你可要随时做好准备,说不定什么时候我们就要启程。”

    沈凌云一直把齐园当弟弟,心里自然把他归于亲人一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