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尽量吧。”沈凌云淡淡的道:“有时与人深谈与揭露心底伤疤无异,我倒是宁愿爸爸能自己想开或是自己努力去争取。”

    这才是沈凌云不愿意谈这件事的原因。

    “嗯。”齐园点头,似懂非懂,但他相信沈凌云,“你看着办吧,我会尽量对你爸好,争取让他开开心心的。”

    “谢谢你齐园。”沈凌云眼里全是笑意,看着齐园温声道:“爸爸很喜欢你,每天都要和你说一会儿话,比和我这个儿子说的话还要多。”

    “那我就多陪他说话。”齐园抬头挺胸,笑眯眯的说:“我也很喜欢沈叔,愿意和他说话呢。”

    眼看就要到家,沈凌云又想起一件事。

    “有纺织厂这个买卖。”沈凌云说:“挣的钱不会少,足够我们花用,以后还是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别再想其他的事。”

    “我知道。”齐园乖乖的点头,“我没那么贪心,你看陈老大说要和我们一起做山货的生意,我都没答应。”

    因为沈文清曾经参与过这件事,所以齐园很小心,决定与这件事彻底脱离。

    同时他悄悄瞥眼沈凌云,感觉自己的想法没错,沈凌云就是不太用心挣钱。

    只要挣点够用,就不会想要更多,让齐园特别头疼。

    他张嘴想说:我们还没有房子,住的是你爸爸家。

    但是想想又闭嘴,他们不能把沈文清扔下自己出去住,兜里又没有买房子的钱。

    还是以后再说吧。

    沈凌云一心想着晚上怎么和爸爸谈话,没有注意齐园的神色,更没看到那张精?的小脸上欲言又止的丰富表情。

    齐园就是个心大的人。

    远远的看到家属院,一蹦多高欢呼一声:“我们到家了。”

    他拉着沈凌云往家属院跑,“我们快点回去,外面太冷了。”

    这一会儿刮起了风,阴冷潮湿的感觉让人很不舒服,与北方冷冽干燥的寒风不同。

    齐园有些不适应。

    沈凌云跟着他跑,看他鼻尖通红,想到已经十一月,说道:“把帽子围脖拿出来,下次出来记着戴上。”

    “嗯,知道了。”齐园说:“我们该穿棉衣了。”

    他看看家属院偶尔几个来往行人,身上穿着单薄,好奇的问:“他们怎么穿的这么少,不冷吗?”

    “他们习惯了。”沈凌云停下小跑,转而慢慢的走,“一方水土一方人,你不习惯感觉冷很正常。”

    但是想到北方人,一到冬天就穿的很厚,像个棉花包似的。

    “你冬天穿的多吗?”沈凌云似不经意的问。

    随后又补充一句道:“我已经习惯北方天气,到冬天穿的很多。”

    “我穿的也多。”齐园道:“我怕冷,明天我就穿棉袄,里面的毛衣不暖和我不穿了。”

    “行。”沈凌云点头,“穿厚点好。”

    他很期待齐园会穿成什么样?

    只是眼下他还有其他的事,也就没有再说。

    ……

    “爸。”

    晚饭后,沈文清像往常一样往书房走,却被沈凌云跟上来,“找您有点事。”

    “进来说吧。”沈文清推开书房门,“有什么事,这么郑重?”

    他笑着问:“刚才饭桌上,你一句话不说,现在又想起来了。”

    “没什么重要的事。”沈凌云笑笑,跟进书房坐在沈文清对面,两人之间隔着一个书桌,“就是齐园说爸爸好像不开心,让我来问问是不是我们哪里做错了,惹您不高兴。”

    “哪有。”沈文清一愣,随后摇头笑道:“这孩子心细,怪不得刚才一直和我说话逗我开心。”

    沈凌云没有说话,他等着沈文清自己觉察自己的来意。

    沈文清看儿子沉默,眼神不解的看了片刻,随后恍然的表情。

    “你是想问?”沈文清说一半留一半。

    “其实我不想问。”沈凌云道:“只是不希望爸爸不开心。”

    他目光真诚,脸上一片坦荡,直截了当的说:“什么能有我们一家人重要?我们都希望爸爸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说出来。”

    “若是您不想说。”沈凌云斟酌一下,说道:“希望您能想开或是忘掉。”

    沈文清沉默。

    两人默默对坐,再没有人说话,书房被静寂充满整个空间,好像里面没有人一样。

    过了很久,沈文清才叹息一声:“想开或是忘掉都不可能,但又能怎么样呢!”

    他似乎压抑了很久,心里埋藏很久的话像似再压不住,争先恐后的跑到嘴边。

    沈凌云也就知道他为何与家里断绝关系。

    原来是因为他妈妈,沈文清家里毅然与沈文清断绝关系,并把他赶出京市永不来往。

    “为什么?”沈凌云问。

    “因为我并不是自愿娶你妈妈。”沈文清无奈的说:“是你妈妈一大家人跪地求我,我心一软就答应了。”

    “你爷爷性情刚烈眼里不揉沙子。”沈文清揉揉眉心,有些疲惫的说:“他认为你妈妈和她一家是恩将仇报,这样的人不需要怜悯。”

    沈文清刚毕业,来申市参加一项研究,偶然一个夜晚救了被流氓截住的沈凌云妈妈。

    哪知道那个流氓倒打一耙,竟然说沈文清他们作风不正派乱搞男女关系,他才是受害者。

    最后就是事情查清楚也是给沈凌云妈妈一家带来很大麻烦。

    一大家人跪地苦苦恳求,希望沈文清能娶沈凌云妈妈,救救他们一家人。

    避免谣言和那个流氓一家人的骚扰。

    沈文清年轻心软,考虑之后又谈了一些条件,就答应了这门婚事。

    结果遭到全家反对,认为那一家人是恩将仇报,故意攀附上他们家。

    “您心软,所以坚持。”沈凌云道:“可能是没想到家里那么决绝,能与您断绝关系。”

    “是。”沈文清叹息:“我已经做了保证,他们若是不喜欢你妈妈他们,我会来申市不会带她回去。”

    谁知连他都拒之门外,多年始终不肯原谅。

    “如果你想到这一点,还会答应这门婚事吗?”沈凌云有些好奇,“这么多年,您后悔过吗?”

    “后悔。”沈文清毫不犹豫的说:“但若是重新来过一次,我还是会这么选择。”

    “你不知道,名声对一个人还有一家人有多重要。”沈文清道:“会毁了他们,甚至要他们的命。”

    “我愧对你爷爷他们,但是他们会过的很好。”沈文清道:“你不知道,当时你姥姥因为这件事精神恍惚被车撞了,却连治病的钱都没有。”

    “还有几个很小的孩子。”沈文清回忆当时那家人的惨状,“我实在不忍心,谈好条件才决定帮他们。”

    “什么条件?”沈凌云蹙眉,这些他真是一无所知,“他们真答应,过后也是这么做的?”

    “其他人应该是吧。”沈文清笑笑,似乎不在意的说道:“只是你妈妈变的厉害,越来越虚荣爱享受。但这不算什么,没人不喜欢舒适的生活,何况我也能给予这些。”

    “你的条件?”沈凌云不做评价,挑眉问道:“你有什么条件,会答应娶一个不喜欢又和您家庭条件各个方面都不相配的人?”

    “我喜欢研究,决定把一生奉献给科研事业,根本没想过结婚的事。”沈文清说:“我的条件就是不能因为我工作的事情指手画脚有什么反对意见,再就是我的底线是,能帮他们的事我尽量,不能也不用和我纠缠。”

    只是后来一些事,似乎出了沈文清预料,自己的妻子背着自己做了一些事,被人抓住把柄。

    同时因为一个又一个孩子出生,对他的工作性质有意见,沈文清也给予了理解,并做出补偿。

    “她说你们缺少父爱。”沈文清说:“虽然我尽力陪伴你们,但是相比别人家的父亲,我的时间确实很少,所以我才决定在你们最需要父亲教导时离开研究所。”

    这样一来,更是被人揪住错处,被人揭发检举,才有下放这件事。

    “何必呢!”沈凌云无法做出评判,“人心易变,爸爸你当时确实是年轻缺少磨炼,连自己的事业也没保住。”

    还失去家人这句话,他没说出来。

    “是吧。”沈文清笑笑,对沈凌云的话没有反驳,“不过,我还是感谢你妈妈。”

    他说:“那个年代,多数都是没有感情的婚姻,这一点你可能不能理解。”

    沈文清顿了顿,“她毕竟给我守护了一个家,在聚少离多的时候也能坚持没有出格的行为,维持了一个家的完整,还给我生育了几个子女,我是感激她的。”

    “至于她帮助娘家做了一些不应该做的事,我出事之后主动提离婚并很快改嫁,这些我都不怪她。”

    沈文清很豁达,温和的眉眼与沈凌云如出一辙,但他始终没有像沈凌云一样。

    偶尔会有冷漠无情的一面,眼神平静无波像是没有感情,对任何人和事都不感兴趣一样。

    他是真的谦谦君子,温和可亲对人始终抱有一份善意,就像现在沈文清也没对任何人产生怨怼。

    “我唯一对不住的人。”沈文清眼睛有些湿润,看着沈凌云道:“就是你。”

    他没有尽最大的努力,把儿子安排妥当,以为一个母亲再怎么样,也会顾及儿子一二。

    “我第一次产生后悔的情绪。”沈文清说:“就是把你的安危只交托给一个人,若是我不顾脸面向家里求救,兴许你不会受这么多年苦,一生都……可能受到影响。”

    他捂住脸,若是出事时,不是只给父母汇一笔钱,而是求他们帮帮自己。

    哪怕是在与儿子分别时,给父母一封信,求他们帮着照看一下。

    兴许那个善良天真,对待任何一个人都是谦和有礼,带着满脸温柔笑意的儿子。

    就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模样。

    “好了,爸。”沈凌云不知道怎么又说到自己身上,“我现在不是很好,过去的都过去了。”

    他自己都不去想,爸爸竟然时刻都能想起,沈凌云真是感到无语。

    “好好,我们不说了。”沈文清连忙道:“都过去吧!爸爸也决定了,竟然不能改变,我就彻底放弃吧,以后不会再试图联系你爷爷那边。”

    今天他还试图联系,但是根本没人接他电话,只有保姆一如既往的说不在。

    “不过。”沈文清又道:“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你妈妈在离婚的时候有一个月身孕,那时她还不知道,又给你生了一个弟弟。”

    沈文清说完,仿佛轻松不少。

    这件事一直压在他心里,想告诉沈凌云却又发现他不感兴趣,就一直没有说。

    这次他是真做出决定,以前的种种全部让它烟消云散,对于不好的回忆和无法改变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