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太惨了!

    适时,杂役将“薄礼”送来,是个不大不小的木匣子。

    张天使颠了颠,分量挺足。

    礼收了,人也看过了,他便大摇大摆带着随从离开庆王府。

    陛下还等着他复命呢。

    等人离开后,楼喻赶紧扶起霍延,“没踢疼你吧?”

    霍延摇首,摸了摸嘴边的“血”。

    两人对视数秒,不约而同朗笑出声。

    笑声渐止。

    霍延忽道:“后面几句并非排演过的。”

    “你是指夸你长得好那句?”

    “嗯。”

    楼喻跟他解释:“是我临时想到的。此次入京或有危险,我希望你能同我一起去。”

    霍延一点就透,目色沉沉:“若我只是受人折磨的罪奴,你无需带上我;可倘若我是……你便有理由携我入京。”

    “确实如此。”

    楼喻目光诚恳,“你要是不愿回到伤心地,也可以不去。”

    “我去。”霍延沉声道,“我还未曾拜祭过父母兄嫂。”

    楼喻拍拍他的肩,受其情绪感染,竟也有些酸涩。

    另一边,张天使等人快马驶出庆州府,想要快点离开这个让人难堪之地。

    他们行了半日,待出了庆州府地界,这才放缓速度。

    “天使大人,前有茶棚,不如去歇歇脚?”

    张天使表示同意,下马踏入茶棚。

    尚未开口,只听一声震天吼:“来肥羊啦!小的们,上!”

    张天使只觉得眼前一黑,有土匪!

    他娘的,又是难民又是土匪的,这世道还能不能好了!

    土匪们个个蒙面,身材魁梧,手执利刃,将他们团团围住。

    张天使哪敢反抗,只能乖乖地被土匪抢走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

    庆王世子给他的礼他还没捂热啊!

    土匪来得快去得也快,看来他们只是谋财,并不害命。

    甚好!甚好!

    张天使抹抹额上虚汗,面色苍白地从地上爬起。

    随从怕他发怒,遂安慰道:“幸好咱身上已无圣谕,若是被土匪抢去,后果更难以设想。”

    张天使瞪他一眼,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不会说话就闭嘴!

    他发誓,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来庆州了!

    楼喻派人假扮土匪,取回了“薄礼”,这才觉得气彻底顺了。

    若真叫张天使拿走他的钱,他一定会寝食难安。

    “殿下,九月初八是贵妃寿辰,您打算何时启程?”冯二笔问。

    楼喻想了想,若是快马加鞭,他们只需提前五六日便可。

    不过他还有些计划要实行。

    “提前半个月出发。”

    冯二笔脸色一垮:“如此一来,殿下岂不是不能在府中过生辰了?”

    “生辰?”楼喻愣住。

    “殿下您忘了?八月廿八是您的生辰。”冯二笔记得很清楚。

    楼喻想起来了,世子的生日确实是在八月二十八,跟他现代的农历生日一样。

    他想了想:“在路上过也一样,还是提前半个月出发。”

    另一头,张天使等人狼狈不堪地回到京城,向皇帝复命的同时还不忘哭诉。

    “奴此次凶险异常,若非陛下庇佑,奴恐怕已经命丧难民和土匪之手,再也见不到陛下了,呜呜呜呜。”

    皇帝关切道:“可有受伤?朕让太医替你诊治。”

    张天使摇首泣道:“奴得陛下恩泽,未受重伤,奴叩谢陛下隆恩!”

    “嗯,”皇帝斜倚鎏金龙椅,懒洋洋道,“庆王府如何?”

    张天使抹了眼泪,恭敬回:“庆王病重,世子将代父入京。”

    他将庆州府所见所闻悉数禀告皇帝,包括楼喻的语言和神态。

    听到霍延一事,皇帝来了兴致:“他真这么说?”

    张天使:“奴所言没有半句虚假。”

    “倒是有些心狠,”皇帝哼笑一声,“可惜了霍家二郎,竟受辱于草包之下。”

    此话张天使不敢接。

    “罢了,你且下去歇息。”皇帝挥挥手。

    张天使恭敬退离。

    *

    八月是收获的季节。

    楼喻骑马从府城去田庄,一路见到黄澄澄的麦子,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农人们弯腰刈麦,田地里满载丰收喜悦。

    而此时,田庄众人皆在广场围观。

    春种前,楼喻将田庄的地分为两部分,一半试验新法,一半依循旧法种植。

    试验田的春种秋收,皆由林大井掌管。

    试验田麦苗的长势,庄户们都看在眼里。他们知道试验田的麦子种得好,但到底能好多少,还得称量之后才能确定。

    称重记录者分为两批,分别记录试验田和普通田的产量。

    楼喻到时,称重已至尾声。

    众人皆恭敬行礼,林大井禀告:“殿下,马上就能称完,您暂且等候片刻。”

    楼喻笑了笑,“无妨,你去做事吧。”

    片刻后,林大井捧着两个记录本前来拜见,目中水光盈动,满脸通红。

    其余庄户均站在广场等待结果。

    楼喻朗声问:“如何?”

    林大井激动不已:“殿下,田庄粮食都已经称重完毕。”

    他深吸一口气,豪气干云:

    “下等普通田亩产一百五十斤,下等试验田亩产二百斤;中等普通田亩产二百三十斤,中等试验田亩产三百五十斤;上等普通田亩产三百八十斤,上等试验田亩产——”

    “五百二十斤!”

    嗡地一下,广场炸开了声。

    五百二十斤!他们什么时候种出过这么高的亩产!

    简直不敢相信!

    众人沸腾了,鼓掌欢呼声排山倒海袭来,看着楼喻的目光仿佛在说“神农再世”!

    广场上的热闹好一会儿才平息。

    楼喻对林大井道:“你此番有功,兼精通农术,日后你便是庆州农务总管,职责是传授庆州百姓耕作之术,你可愿意?”

    庆州已有的耕地,加上刚开垦出来的大片荒地,若是再得林大井提高亩产,应该足够保证庆州百姓饱腹了吧?

    虽然这个时间会很长,但三五年后,绝对会成为庆州最坚实的保障。

    农务总管?!

    庄户们瞪大眼睛,这是官吗?

    种地的都能做官了?!

    林大井一直不间断地学习,如今已是半个文化人,他知道朝廷没有“农务总管”这个官,这应是殿下自己定的职位。

    正因如此,林大井更加激动。

    这说明殿下看重他啊,还专门为他设了一个职位!

    他俯首叩谢楼喻。

    王府田庄亩产超五百斤的消息,飞一般在府城广泛传播。

    众人第一反应是不信,吹牛谁不会啊?

    “去年世子和郭少爷茶楼打赌,大家伙儿还记不记得?”

    “当然记得,莫非是世子不愿丢人,故意说大话?”

    “种地哪有那么容易?世子没必要吹牛,种不出来就种不出来,咱又不会笑话他。”

    “说到郭少爷,感觉有好一阵没看见他了,你们碰到过吗?”

    “还真是!郭公子怎么都不出来玩了?”